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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成魔總比成仁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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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恢覆靈力的法華君終是劍走偏鋒, 以旁門左道覆生長天君。

在此之前,虛雲大師多次勸他莫要誤入歧途, 但對於那人自己選擇的未來, 旁人沒有插手的餘地,就是玄難也不多加評論。

妖邪功法加身的法華君自毀一身正道根基, 隱忍劇痛抽離深埋骨髓之中的逆脈, 足足七年才修成正果,得以從鳳皇玉佩中取出長天君殘存的精元。

七年之後又三年。

當初帝天遙三年血飼才令靈胎降世,如今法華君源源不斷提供自身靈流助長天君化成人形,亦是三年。

三年之中, 他極少出現在人前,孤身一人前往無相深處的佛宗禁地苦獄。

能得此名, 便是因此地鎮壓無數魔靈惡鬼, 陰邪之氣最盛, 更適宜法華君從中汲取由怨念而生的力量。

他已是孤註一擲,一旦孕育靈胎的過程發生偏差,不只是長天君,連他也將受惡靈反噬, 自此魂魄不存。

可他從未後悔, 哪怕明知日後的自己將會成那人認不出, 更不肯認的魔物,也從未有過退步的怯意。

“我只想你活著,哪怕拿我自己的命來抵也值得!”

這是三年之中,法華君對那不會說話, 也毫無知覺的靈胎所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可惜人算終究比不過天算,降妖歸來的虛無不巧撞見功法已近衰竭的法華君閉目凝神,兩手血脈被妖邪之氣染得烏黑,根根暴起的一幕。

那人屏息不動,好似生命停滯,顯然臨近末尾,到了覆生最關鍵的時刻。

虛無見狀不經深思,出手直奔毫無防備的法華君,一掌不留情面打在他背後。

猛然受到重擊的人嘔出一口腥紅,分心抽手阻擋攪局的虛無,體內肆虐傷勢令他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勉強接下對方一招又一招攻勢。

在與人強抗的緊要關頭,濺了法華君血跡的精元引來苦獄魔物的垂涎,直到虛無被駭人一幕驚得停手,得以喘息的法華君才撲向被迫吸收魔性的長天君。

此刻精元已然有了嬰兒形態,托腮蜷縮著動也不動,好似睡著一般,卻被一股明眼可見的血氣環繞周身。

“為什麽……我只是想他回來而已,連這……你也要阻我?”不等虛無作答,被驚動的虛雲大師趕來,見法華君抱著那不哭不鬧的嬰兒無聲悲泣,不住哀嘆。

“阿彌陀佛,時也,命也……”

老和尚端著合十禮,從幾近崩潰的法華君懷中抱過嬰兒,探了脈象出言安慰,“放心吧,只要他活著,便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大師,他、他還能醒過來嗎?”

“自是能的。”

只是結局難以料想。

被虛無重傷的法華君在玄難的醫治下昏睡整整十日,十日之內,虛雲大師翻遍經書典籍,嘗試無數種方法驅趕寄居在嬰兒體內的惡靈,皆是無果。

玄難出了個幺蛾子,“依小僧看,救是沒得救了,倒不如借小僧的妖邪功法讓他得以在人間續命。”

說著,他一指自己濃妝艷抹的眉眼,笑的有些難看。

“否則似他這般順應天時又將為禍人間的魔物降生於世,定會遭天雷擊頂而亡。小僧是沒有心懷蒼生憂國憂民的心思,所以無所謂散去一身修為助他茍活是對是錯,只在乎值不值得。”

虛雲大師長嘆,許久,追問:“那你認為,值得嗎?”

“長天君能活,便是值得。假若結果不盡人意,為此賭上身家性命拼了一次的小僧沒留下遺憾,更是值得。至於之後他是否會成為人間禍害,攪得世間腥風血雨,無處安寧,就不是小僧要擔憂的事了。”

玄難割開腕間血脈,將鮮血滴在燭火之上,施以秘法將一身功法傳與沈睡的嬰兒。

“成魔便成魔,總比成仁來得好!小僧知道這樣做後,他一定會成為世間正道急於鏟除的惡人,但恐怕小僧無力插手這些,不得不退隱休養,到時能帶他走上正道的人除了法華君,便只有老和尚您了。”

虛雲大師沈凝的面色緩和些許,笑問:“你真的相信他嗎?貧僧還以為你只把他當作隨性而為的孩子,難成大事。”

“從前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以後他會為這個孩子改變很多很多,要不要與小僧賭一把?”

玄難的努力沒有白費,由著他功法的註入,嬰兒終於不再死氣沈沈,虛雲大師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假模假樣哭了一兩聲意思意思,便喚醒了傷重沈睡的法華君。

那人睜眼第一句話,便是“光打雷,不下雨……這小子,長得可真難看……”

說罷忍痛起身,從玄難懷裏接過嬰兒抱在懷裏,動作僵硬的晃了晃,逗笑了玄難。

“你小時候也長這樣,別笑話別人,再說哪有你這麽哄孩子的。”

一見他濃妝淡去七分,整個人都憔悴了,法華君便知是他不計得失幫了自己,想道謝不假,卻不知如何開口。

“不必與小僧客套,況且之後要收拾的爛攤子遠比小僧做的要多,就比如……”

他邊說邊掐了把嬰兒的臉蛋,疼得那孩子“嗷”的哭出聲來,不服不忿的瞪著他看。

嬰兒睜眼的一瞬,法華君心下一沈,下意識探手去撫那血紅的眸子,猝不及防被咬在手腕,頓時鮮血橫流。

“他……怎會??”

“幽冥鬼瞳自九幽而來,修界對此無計可施,若有機會,你可到往九幽花海詢問尊主禦天印可有解除之法,不過在那之前……”

“我知道,佛宗留不得他,我會想辦法送他走的,現在便走。”

他不願為收留他的佛宗徒增麻煩,更不願善待他的人因此被針對,若不是有虛無對內虎視眈眈,他也不必連夜帶傷下山。

這一年離開佛宗的法華君,亦或是風長歡只有十五歲。

他一路向西到往天虞山,以厚重寬大的鬥篷遮掩面容與懷中嬰兒。

嬰兒乖巧過了頭,不哭也不鬧,若不是能聽到他有節奏的呼吸,風長歡都要以為抱著的是個不會哭也不會笑的木偶娃娃。

途經山腳村落時,他遇見一位身懷六甲,卻滿面愁容的婦人,上前一問才知有道門中人指點她近期必有血光之災。

他為婦人探了脈象,發覺她腹中胎兒心跳微弱,就算出世也將是個體弱多病的娃兒,掐指一算,命途竟只有短短幾個時辰,回天乏術。

他牽動傷體渡了些許靈力給婦人便離開,數日之後仍是放心不下這對母子,又回到村中探望,那時正是深夜,亦是婦人臨盆之日。

風長歡抱著嬰兒在窗外靜等,屋內慘叫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心頭發緊。

他咬著指骨努力不發出聲響,懷裏嬰兒安安靜靜與他對視,好似早已猜到自己被那人規劃好的一生似的。

嬰兒如往常一樣沒有哭鬧,卻是在風長歡猶豫不決時拉住他的手指。

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他纖細的指尖,血眸在長夜中格外耀眼,有了一絲不舍融在眼底。

“你舍不得我,對不對?”

刺耳嬰啼劃破死寂,產婆洗去滿手血汙,興沖沖到外報喜:“少爺!少爺!少夫人生了,是個男孩!”

風長歡咬牙下定決心,起身翻入窗內,到榻邊隔著床簾看到奄奄一息的夫人,幾欲開口,終是作罷。

他狠心抱起哭聲微弱的新生兒,轉而將懷裏那與他相伴數日的嬰兒放在搖籃裏。

他的手還被那孩子緊緊拉著,見了此情此景,怎忍心離開?

奈何屋外腳步聲漸近,風長歡不得不狠心折返,無暇再多看那孩子一眼,只得匆匆離開。

他懷中的嬰兒已經不再哭泣,他想方設法以靈力蓄著嬰兒一口氣息,施以輕功趕往佛宗。

他本就有傷在身,用盡全力也難與死神一搏。

行至曠野,嬰兒到底還是咽了氣,遂了他的命途,只在人世度過短短數個時辰。

緊繃情緒多時的法華君淚如決堤,跪倒在堅土上,平生第一次哭得那麽痛心,那麽絕望。

事到如今,他還是無法坦然接受生離死別。

長天君咽氣時,他握著他一縷殘存精元,心知只要向帝尊低頭認錯,那人便有覆生重活的機會,悲痛不比此刻。

如今,一個活生生的性命在他懷中消殞,還沒來得及睜眼看這世界,即使明知是天命,仍是無法跨越這心結。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啊……”

哭聲引來山野精靈的好奇,在無人問津的荒野之中,一只神聖的仙鹿現身人前,折膝跪地。

那人痛哭,仙鹿便在旁靜靜看著他哭,直到他聲啞力竭,才張口去叼他懷裏的嬰兒遺體。

風長歡轉身避開仙鹿,將那孩子抱得更緊了些,眼看他抽噎著還要再哭,仙鹿忙將頭湊在他頸間,呵著溫熱氣息安慰著心灰意冷的人。

其實他怎會不知這孩童順遂天意,沒能長命百歲便是擺脫這一生纏身惡疾,到往來世幸福安康?

他只是見不得與那人相差不多的孩子背負同等沈重的天命罷了……

為一個人,拋棄從前的自私而愛上整個人世,哪怕它腐臭臟汙,不堪入目。

這便是十三年孤苦中,長天君教會法華君的愛意。

作者有話要說:師尊真的很善良,為了一個與他毫無幹系,命中註定夭折的孩子如此悲痛,便說明他對人世仍有期許,否則似在九重天那時從帝尊身上學來的冷酷,別說一人,就是千人萬人撲倒在腳下,他也會無動於衷。

雖然將他領上正途,給了他正確引導的人是虛雲大師,但他卻是由著對長天君的愛而愛上了這個殘酷的世界,才想要留下。

所以,別看奶包子每天只會親親抱抱,其實還是很會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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