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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擇歡須臾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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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夢魘, 壓得人透不過氣。

昏睡多時的虞扶塵手指抽動一刻,終於轉醒。

視線漸然清晰後, 他看到一只通體漆黑的蠍子趴在手背, 毒針刺入皮肉,周遭血管已被染得烏黑。

他奮力擡手, 將毒蠍拔出體外, 蘊起內力拍了一掌,報了這一針之仇。

身子還沒恢覆氣力,倒在原地緩了許久,虞扶塵才長出一口氣, 艱難的撐在沙灘上站起,而後按著發痛的胸口, 吐出一口烏黑毒血, 視線終於清明了些。

“……媽的, 這到底是在哪兒?”

從位置來看,他應當是在踏上孤嶼後便受毒瘴侵襲,昏死在岸上。

既然如此,剛剛的幻覺只是夢境?

這地方實在詭異, 讓人不得不提防, 虞扶塵緊了緊覆在臉上的玄甲, 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此處毒物太多,一腳踏在沙地裏都能踩死好幾只硬殼蜈蚣,一路走下來,靴底已經沾滿了綠色的毒液, 令人作嘔。

方才那只蠍子留在他體內的殘毒未能排凈,隨著他的動作加速血流,毒素更深幾分,甚至蔓延到臂膀,逼得虞扶塵不得不停步,運起內力將毒逼出。

此時此刻他最擔心的是風長歡,如果那人不在孤嶼尚有一線生機,他靈力散失很難自保,絕不可能像他一樣堅持如此之久。

“師尊……拜托你啊 ,千萬不要在這鬼地方啊……”

他喃喃自語,抹去傷口湧出的毒血,再次起身尋人。

如果說剛剛無比真實的夢境是毒幻所致,那麽現在的一切應當屬實才是。

一路走來沒有看到成群的屋舍,這讓虞扶塵心安不少,回想那時的慘狀,他感到背後冷汗直冒,是骨子裏發散而出的寒涼,是深徹靈魂的恐懼。

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對玄難的法術抱有疑問,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拼湊出他與風長歡過去的種種,卻沒有表現出他完整的童年。

他曾經的記憶仍然缺失,很大一部分是記不清的,一切都始於他與那人的相識,可在那之前自己又以什麽身份活著?

一個無父無母的幼童,遭人排擠,備受白眼,孤身一人又是如何保命度日?

在毒幻作用下見到難產而死的女骨,病入膏肓的男骨,以及靈堂之中死去的男童,懸於靈牌之上的屍骨……

……他能感受到,那就是自己的過去。

想到這裏,虞扶塵抓著他淩亂的額發,試圖回想起曾經的一切,可只要觸犯禁區,頭就會炸裂般劇痛,令他跪倒在地,發出難忍的口申口今。

“到底是什麽……我到底,是什麽啊……”

他不願相信自己也曾穿越生死重回人間,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解釋?

“行止……行止……”

他聽到聲聲呼喚,終於擡眼。

遠處依舊是屍山高聳入雲海的悚然之景,可他聽到那人的聲音,連恐懼也忘了,瘋也似的沖進血泊之中找尋那人。

遍地森森白骨,唯有玉色佛骨格外惹眼。

那……是他的師尊啊。

“師尊……師尊,你怎會變成這樣,是我害了你嗎……”

幻境中的慘狀重現,他撲在那人的骸骨上,愴然涕下。

見他如此,倒是對方先慌了神,怔怔許久才後知後覺,擡手遮住面孔,一副赧然之態,殊不知自己在徒弟眼中就是具風化的骷髏,越是扭捏,姿態便越是駭人。

“別看……你,你別看……”

“師尊,你、你沒死?”

“……?”

連皮肉都腐朽的屍骨突然活蹦亂跳,任誰都會震驚,好在虞扶塵不嫌棄風長歡此刻的不堪,摟著他光禿禿的頭骨,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

風長歡發現端倪,先是抱著虞扶塵好生安慰一番,待他情緒穩定了些,才試探著問道:“行止,你眼中的師父……是什麽樣子的?”

“一身佛緣散盡,只餘一具玉骨。”

見那人忙用手骨擋著身子,虞扶塵追問道:“難道師尊並不是這副殘態,我還在毒瘴造成的幻象中嗎?”

“許是後遺癥,要休養一陣才能覆原,每個人看到的幻象都不同吧。”

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即是指骨相美於皮相,這會兒冷靜下來的虞扶塵看著那人的不堪之態,才真正體會這話裏的意味。

“那師尊看到的我是怎樣的?”

就算是為老不尊,可這位現在臉皮兒薄,有些話掖在心裏能爽,說出來就不好意思了。

畢竟作為師父,是不能如實承認在毒瘴的影響下,他看到的徒弟是□□,劍拔弩張,立顯擎天之姿啊……

風長歡想,或許孤嶼毒瘴所呈現出的景象因人而異,是每個人心中最急迫的渴望,與最真實的恐懼。

噩夢之所以恐怖,就是因為真實。

如果說虞扶塵是怕自己撒手人寰,棄他而去,那麽自己就是渴望……不!!

不不不!他不承認!!

狼崽子哪知道短短片刻,自家師尊已經浮想聯翩,腦中各色不堪入目的畫面閃過,耳根子都要滴血了。

好在他眼中的風長歡是具枯骨,看不出神態。

老鬼莫名慶幸著,虞扶塵卻滿頭霧水,望著骷髏面上一抹若有若無的潮紅摸不著頭腦,揉揉眼睛,只能當作是出現了幻覺。

鬧劇一笑而過,很快回歸正題,當務之急是要設法離開孤嶼,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師尊,你是被誰擄到孤嶼的?”

“黑子。”

“……”

……您是想說大活人連只兔子都打不過了嗎??

風長歡憤然道:“養了那畜-生那麽久居然被反咬一口,早知如此,還不如養條狗了,是不是啊行止?”

“……”

他坐起身子,下巴靠在膝頭,兩手托腮,又道:“是我大意了,這麽久都沒發現黑子是故人的□□,他功力在我之上,如若不是刻意查探,根本察覺不到。”

“這位故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風擇歡吧。”

“別這麽叫他,這廝不配用我孤風氏一族的姓氏……等等?你……知道他?”

“師尊,我在毒幻中看見他了,他與你容貌身形非常相似,害我差點認錯。他用黑紗蒙著雙眼,還用金線繡了只鳳凰,左邊肩頸這裏是有舊傷的對吧。”

說著,他還在身上比劃了一下。

“風長歡”眼珠一轉,神態狡黠,被幻象極好的掩飾,暗自琢磨著如何讓虞扶塵前功盡棄束手就擒,乖乖為自己謀事。

如今虞扶塵沒有與他相抗的能力,不敢輕舉妄動,被拘於孤嶼不過是個警告,病急亂投醫是人之常情,他不信小野狼會對他師尊的苦難視而不見。

想到這裏,他扶著虞扶塵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土,指著遠處問道:“行止,你看到了什麽?”

後者尚在毒幻的驚怖中沒能緩神,別開眼神如實作答。那人又道:“行止,放下你心中的恐懼,毒瘴未散,會生出幻覺的確不假,但不該是你這般。你閉上眼睛,問問自己究竟為何要怕。”

虞扶塵承認他在害怕,怕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去不堪回首,怕自己會是造成人間慘劇的罪魁禍首,以至於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無論風長歡對他有所保留,還是如實相告,他都願相信師尊的不是嗎?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再次睜眼,景象果然有所改變。

先前橫流的血海已成無聲而動的暗川,直入雲霄的屍山則成了一眼望不見至高處的石門。

血色之景驟然變得昏暗,虞扶塵一時難以適應,反觀風長歡終於由玉骨具象化出了肉身,依舊風清月白。

“行止,我們都被騙了,你由毒瘴所致的幻覺並不是起於再臨孤嶼,而是在最初途經此地時就已經受到毒霧控制。”

“這樣說來豈不是……”

“恐怕你看到的海龍宮與鮫皇,都是被人偽造出的幻象。”

說著,他拉起虞扶塵的手,朝向石門走去,走出兩步外竟是無果,見虞扶塵仍立在原處,有些火大。

“還楞著做什麽?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

“可是師尊,我從來沒有對你提起過在海底宮殿見過鮫皇的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虞扶塵與人直視,將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意外盡收眼底,毫不留情就是一掌,直接打向那人左側肩頸。

果不其然,還是風擇歡!

他突然出手,對方立刻閃避,由於心中動搖慢了一拍,還是被扼住手腕,將整條手臂擰在背後,沒了還手之力,被虞扶塵壓倒在地哀聲求饒。

“錯錯錯……錯了!道歉!我道歉!!”

“道歉有什麽用?賊心不死的妖人,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我師尊在哪裏!!”

力道加重了些,豈料竟疼的風擇歡慘叫一聲,猝不及防昏死過去。

就在虞扶塵驚訝於玄機塔戰力低下,簡直手無縛雞之力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嘖,這麽不耐-操,真是笑死人,就這個德行,也不怕被極道仙尊弄-死在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奶塵在毒幻裏做了噩夢,是機緣巧合還是刻意安排,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敬請關註下一期《走進修界》(不是。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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