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我也想對師尊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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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得了佛緣, 卻沒能踏入佛門的人便是這般,無法斷絕七情六欲, 仍要遭遇生老病死, 命格不同於常人,要遭受更多苦楚。

他額心一道殷紅, 更是命途淒苦的象征。

肉身化不成舍利, 只存一塊玉骨碎片,也可為人帶來福祉。

至死,風長歡都在為人,而不為己。

虞扶塵懷抱那人的屍骨, 一時失去實感,仿佛置身夢中, 不敢信, 也不甘心。

他下頜抵著那人頭骨, 泣不成聲,聲音哽在喉中,只剩下嗚咽。

“師尊,這不是真的, 對不對……”

風擇歡道:“你不該問他, 因為你不可能永遠活在他為你編造出的美妙幻境裏, 你所背負的過往遠比屍山血海更為沈重。想起來吧,虞行止,想起來你究竟是個什麽怪物。”

此情此景,激起記憶深處的回響。

火光映天, 血流成河。

尚且年幼的他就坐在屍山之上,踏著無辜眾生,面上染血,眸散寒光,一臉駭人神色,笑望跪在他面前顫抖不止的人。

依舊一襲白衣,依舊單薄的身影。

他說:“行止,教不嚴,師之惰,是我來遲,害你至此……如今你已犯下滔天罪業,為求正道,為給蒼生一個交代,為師不得不……”

“不得不除去我這魔童,給凡界,給修界,乃至九重天一個交代。可是師尊,我殺的都是負我的人啊……你看這個,東街王大娘家的胖小子,總是嘲諷我沒爹沒娘,打得我遍體鱗傷,還有這個,肉鋪的李寡婦,那日你重病難以下床,我求她給我半勺豬油為你暖身,可她卻將我打出門去……”

虞扶塵記得那時心中有報仇雪恨的快意,與不肯承認的失落。

他深知殺紅了眼的自己的確生出惡念,想過那人若是再以天下大義壓他,他便親手割了他的脖子,要他永遠閉上喋喋不休的嘴。

最後,自己也隨他一同上路。

風長歡默然起身,頹然踏著堆積如山的屍骨,一步步上前。

虞扶塵想,師尊到底還是要教訓他了,就像他偷了一只肉包揣在懷裏跑回家那時一樣,用巴掌教他做人的道理。

面對步步靠近的師尊,他又起殺心,眉間蹙起褶皺,齜牙咧嘴欲啃噬他的身體。

可是那人,並沒有如他所料揚手給他火辣辣的痛意,反之,他將自己抱在懷中,平生第一次哭的那麽可憐,那麽大聲。

“對不起行止……我總是自詡正道,總是心懷天下而忽略了你,是師父不好……你收手吧,不要再殺人了好不好?”

“我……”

他頓了頓,想去擁抱那人的手,還是縮了回來。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你可以的,行止,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來得及?你看看遍地殘屍的慘狀!風長歡你看啊!!我已經犯了殺業,手上沾滿鮮血,除非一死再沒法彌補了,你要怎麽給蒼生交代!!”

“所以師父不得不……不得不替你承擔這一切。行止,是我不好,沒能遏制你心中惡念,是我不好……總是約束你的天性,可是行止……師父不想看你死,不想看你自食惡果,一定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虞扶塵一把推開將他抱在懷裏的人,怒斥一聲:“誰要你管!誰要你救!!”

又發覺身體被禁錮,四肢再無法動彈。

那人在殘風中慘然一笑,面色格外蒼白。

他說:“最後一刻,有一句話還想你耐心聽我講完……其實,其實你被欺負時,師父很心疼,也曾教訓過傷害你的人,只是你忘記了……行止,你被心魔所困,理智被蠶食的所剩無幾,但師父相信,只要你耐心回憶,總會想起那些值得留戀人世的美好,不是嗎……”

他哭的那麽絕望,那麽痛心,拋棄所有尊嚴,用不住顫抖的手,覆住虞扶塵的臉。

“你好好想想,第一次對我笑,第一次叫出師尊,第一次寫下自己名字的時候……行止,他們說你是妖邪,實則不然,你背負天命而生,必會遭受種種劫難。我曾滿懷信心陪你渡過難關,終究……還是難以如願,行止……這是師父最後一次求你了,今日之事,是我一人而為,是你為及時止損而忍痛弒師證道,記住了嗎!!”

“你住手……我不準你死……”

撕心裂肺的怒罵,出口卻成了哀求。

風長歡握著他的右手,淚珠順頰滑落,打在他的手背。

虞扶塵想說,你又哭又笑的樣子真是難看極了,可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漠視你的痛苦。

一起死去也好……至少黃泉路上還能作伴。

須臾間,鸞刀出手。

虞扶塵身不由己,被那人渡入體內的靈力擾亂靈流,難以自控,自他指尖刺出的利刃瞬間穿透那人身體。

那高潔的霜白,終究還是被染成骯臟的血色……

風長歡笑著,最後一次抱住震驚下目瞪口呆的他,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支離破碎的話音從他口中溢出:

“忘了吧……忘了也好,以我之命,換你餘生再不背負罵名,再不為情所困,再不為名所累……行止,這是師父欠你的啊……”

不,不要你死……不準你死!!

死的該是我啊……合該是我被穿心裂體,死無葬身之地啊!!!

師尊,我不會再調皮搗蛋,不會再嫌你啰嗦了……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行止……

“行止!!”

一聲呼喚,虞扶塵猛然驚醒,渾身冷汗,急促喘息著呆望眼前的一切。

夢魘太過真實,以至於他久久不能回神。

面前之人冰冷的手拂去他額上顆顆汗珠,湊唇靠近了些,貼上他的額頭探著體溫。

“好燙,可是做了噩夢?為師這便幫你熬些姜湯暖身。”

熬湯?這……是在哪裏?

虞扶塵茫然看向四周,燈火細微,映了一雙人影。

夢……是夢??

夢中的一切都太真實,他辨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虛。

呆望許久,虞扶塵覺著在他面前飄來晃去的人影太過纖瘦,與那人有所不同,畢竟……是親手抱過的,那副身子是何滋味,沒人比他更清楚了不是嗎?

他又回望自己,伸出雙手擺在面前,發現這是一雙幼童的手,握起拳頭也不過一顆棗子的大小,肉乎乎,粉嫩嫩的,不似真正的自己,吃了太多苦楚,磨了太多硬繭。

現實也好,夢境也罷,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沒了深究的必要。

他循著那人的背影追去,好奇著少年時的風長歡若是知曉日後將為自己而死,是否還會義無反顧照料他這個拖油瓶呢?

“師尊。”

張口是稚嫩童聲。

那人回眸望他一眼,忙將他拉在懷裏,把他塞進被窩。

虞扶塵享受著不可多得的待遇,縮在懷抱裏,做了成年後的他再不敢想象的事。

——撒嬌。

“師尊,我做了個噩夢,我,不敢一個人睡了……你陪我好不好?”

“做了什麽噩夢啊,怕的話便與師父說說。”

“我……夢見你,不在了……是為了我。”

那人一楞,很快恢覆笑意:“夢都是相反的,不必擔心,你看,師父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都不問細節的嗎?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對不對!”

這一刻,虞扶塵顯出與年齡不符的眼神,風長歡見了,只是嘆息著搖頭。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夢境而已,何必當真。”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這是死局,為什麽不逃?”

“你該問為什麽要逃。我曾放手過你一次,自以為毫不在意,該心安至終,可我沒有,反而痛苦了一生……那時我便發誓,這輩子我做正人君子沒得到你,更沒留住你,下輩子我要活的浪蕩恣意。我只願你安好,哪怕,是為宵小。”

帶著記憶轉世投胎,法華君……當真是九重天百密中的一疏。

虞扶塵竟想不出話來反駁。

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明朗,從玄難幻境中得知的記憶,並不是他全部的過往,而是風長歡精心刪減的善意謊言。

不過也不全是假的,至少他真的作為魔童而被世人排擠,深受鄙夷,也險些為此喪命。

後來……他是為什麽一念之差墮入魔道呢?

虞扶塵自知與少年時的風長歡重逢不該如此質問,從前自己待他少了太多耐心與情意,如今有所不同,自是不能讓那人失落於一廂情願的付出。

他低垂眼瞼,摟著那人清瘦的脖頸。

借著幼時的模樣不會害臊,虞扶塵有恃無恐靠近風長歡,輕吻著他敏感的耳垂,令那人羞出一片緋紅。

“你……逆徒,你放肆……”

而虞扶塵毫無畏懼再次落吻在他頰邊,童顏稚聲,做著與身份不符的事。

“對不起,從來都沒對你說過喜歡。師尊,其實我最喜歡的人,也是你啊……謝謝你不厭其煩陪著我,謝謝你一次又一次擋在我身前,為我浴血奮戰,從今往後,我來護你,別再逃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奶塵吸了dm開始飄了,各種幻覺幻聽找不著北,趁機撒嬌。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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