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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師尊,為何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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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 天虞山。

山路濕滑,遍地泥濘。

一路沒見著半個人影, 周遭村落早已荒廢, 茅頂枯草在殘風中搖曳,淒涼之景惹人悲戚。

荒涼之地, 真有能施以援手的人在?

懷著質疑, 虞扶塵一拍揣在裏懷的秘籍,昨夜血衣人將這交在他手中,說是能解去師尊體內寒毒,不似別有用心。

既是為救人, 便沒有將他們引入歧途的道理。

這會兒風長歡的傷勢已經穩定,被簡單包紮過後血液開始凝固, 仍未醒來。

“師尊……”

他喃喃道。

猛然察覺蘊著強大內力的兇物自遠處襲來, 想去觸碰那人的手不得不反手阻擋, 以至於被光束推出十步開外。

猝不及防的攻擊使得虞扶塵精神再次緊繃,兩手交叉護在身前減輕傷害,足下兩道深痕騰著塵土與枯葉,有幾分苦戰的意味。

回神後望去, 方才所在之處插入地面足有一尺多深的武器, 竟是把鐵環叮當作響的禪杖。

“佛語有雲: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施主誤入此地,乃是破了規矩,不妨與小僧玩玩。”

此音幽遠清亮,環繞深林之中, 忽近忽遠,難以猜測方位。

空谷傳音,足以見其內力深厚。

意識到敵人來自佛宗,虞扶塵斂了殺氣的鸞刀再次出鞘,脫手向前揮起,直沖禪杖來處而去。

刀尖向色澤淡泊如水,卻泛著一絲漣漪,引起視線模糊的結界處逼近,僅差分毫之時,不知從哪兒飛出一串念珠,二者相碰發出刺耳聲響,雙雙落地。

對方頗為惋惜:“嘖!沒趣,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態度,真是無禮。”

“這話當我說才是。”

與人針鋒相對,虞扶塵毫不留情。

末了,才道一聲:“虛歸。”

沒錯,虛歸。

那個虛無口中被風長歡害死的臟和尚。

對方咂嘴,自結界外憑空伸出一根食指來,左右搖了搖,素凈的模樣,與從前虛歸臟的掌紋中都是灰土德行大相徑庭,指甲還染了蔻丹。

也就是這毛骨悚然的一幕激起虞扶塵的記憶,從印象深處搜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玄、難……?”

在佛宗時,他福緣淺薄沒能拜入虛雲大師座下,可面前舉止怪異的妖僧卻是得了老和尚真傳。

當年正是因為他的難以捉摸,才讓虞扶塵對和尚有了陰影,自那之後見了光頭都覺著心慌難耐。

一別多年,連句問候也不曾捎來的怪人,如今恬不知恥找上門來,更在他著急救人的緊要關頭,無奈之下,更多的還是不滿。

“讓開,人命關天,不要胡鬧!”

玄難現身從高處躍下,飛出一腳踏在樹幹上,直奔虞扶塵便去了。

奈何那人對他敵意太深,懷裏又抱著個半死不活的老男人,玄難不願自取其辱,在空中翻了個身,勾住虞扶塵的腰腿,隨後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前。

這人像條巨蛇,身子柔若無骨,帶來絲絲涼意。

看準他好欺負,玄難更是得寸進尺,湊到他耳邊,舌尖都快探了出來,被人一語喝回:“不是為正事而來,就滾回佛宗去!”

“嘖……你這人好生薄情,小僧不遠千裏而來,就是為幫你解去燃眉之急,居然連聲好聽的也吝嗇……”

情至深處涕淚橫流。

虞扶塵心道:好一個會演戲的禿驢。

他與玄難不合並非性情相斥,而是那人所做之事大多都在把從前的自己往絕路上逼,真話更是沒有半句。

幼時他不知事,被坑了幾次還一口一個小師傅叫的殷勤,長大後不好騙了,對玄難的所作所為有所了解,便只喚他妖僧了。

看似人模狗樣,眉眼間艷紅的濃妝卻像是戲臺上跑下來的妖怪,傳言他是練邪功才成了這般不人不鬼的德行,自七八年前便沒再見過他了。

當年虞扶塵問他法號為何作“玄難”?

玄難只道:“虛雲他老人家說我難啊……我太難了,便為我命名玄難了。”

虞扶塵曾深信不疑,直至玄難出走後,他才知道無相佛宗玄字排在虛字之前,玄難甚至比老和尚還要長上一輩,真實年齡始終是解不開的疑團……其中玄機不必多言。

二人無言相持,掛心他那句“解去燃眉之急”,虞扶塵態度先有了松動:“你能救我師尊嗎?”

玄難一心都放在風長歡身上,狼崽子還當這和尚是破了酒肉大戒,想將那人拆吃入腹了,出於護食的心思擋住風長歡的領口。

殊不知妖僧分明是犯了色戒,而且是沖著他去的,恨不得當場脫了他這身衣袍一睹身材。

……小崽子,當年沒覺著他長大以後會這麽好看啊~

“能是能,可你總要給點報酬。既然都被虛無追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小僧替你醫好他的傷,而你護小僧性命,你看如何?”

虞扶塵滿眼戒備,擺明了是不信,玄難不得不施法改變容貌,一如從前在佛宗時那般。

看著妖僧化身為他再熟悉不過的臟和尚,虞扶塵愕然。

玄難……就是虛歸?

要不是在生死關頭,他定會好生質問一番。

面對“死而覆生”的故友,他只有一句:“你能救他,一定要救他!”

虛歸,或是玄難撫額:“不必緊張,虛無恨小僧恨得牙根直癢,巴不得把小僧剁碎餵狗,風知難能活命對小僧是百利無害,定當竭力相助。不過再耽擱下去,就算能留得命在,小僧也保不住他那條腿。”

一指風長歡腰腿處的傷,除虛無之外沒人會以無相聖物造成足以斬斷筋骨的傷勢,玄難表面平靜,實則心中也激起千層巨浪。

“算是補償,他替小僧挨了一刀,小僧幫你救他性命,天經地義的買賣。”

玄難指向遠處破敗的廟宇,顧自上前領路,幫虞扶塵將人扶在早已打理好的禪房內。

瞧這陣勢,應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玄難與虛歸本就是同一人,說話做事的方式別無二致,幹脆利落的扯去了風長歡的衣物,順勢解開繃帶,穢物一並塞在虞扶塵手中。

他在佛宗時從未現出專屬療愈的神武,大多時候都像個神棍,瞎念些咒法,混以常用的藥材緩解頭疼腦熱,出事便手忙腳亂喊著求助東海醫宗。

從前虞扶塵只當他是半吊子,今日一見,這幾把刷子果真名不虛傳。

玄難的神武是一把烏木制的古琴,通體漆黑,勾有七弦。

指尖每每從弦上撫過,都有悠揚之音傾瀉而出,如松間泉流,愉悅人心。

似是被琴聲治愈,虞扶塵的焦慮與不安也被緩解,琴音散發出耀眼橙光,自古琴流入重傷之人體內,借以療愈傷痛。

“沒想到這麽棘手,要是說可能救不活他,你會不會殺了小僧?”

“會把你交給虛無,看他把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那可真夠殘忍,小僧假扮虛歸十幾年,從你最初遇到虛歸與玄難至今,都是一人分飾兩角,換作了別人早就瘋了。”

虞扶塵不以為然,擦著風長歡臉上的血跡,替他撫平眉間折痕。

“無所謂了,就如步音樓所說,佛宗物是人非,口裏說著我佛慈悲,手起刀落只知殺生的高僧,不拜也罷。”

“也別一概而論,佛宗不全是惡人,比如小僧?”

“你已經算不得佛宗的人了,關於隱情,你知道多少?”

玄難加快動作,曲風一轉,嘈如急雨。

“知道的多著呢,但小僧不能說。不必多問是受虛雲之托,還是被虛無恐嚇,小僧明確告訴你,真正對你有所隱瞞的就是面前這位。”

被曲風治療傷勢的風長歡被戳到痛處,低吟一聲,身子抽動一瞬,引得玄難為之心驚,險些以為這人是被氣活了。

好在虛驚一場,他彈奏古琴的動作再次緩和。

“他傷得太重,小僧沒信心治愈他,除非東海醫宗。”

“傷他的人正是明斯年,就算遠行去往東海,他也沒有活的機會。”

說話時,虞扶塵隱忍著即將決堤的情緒,握著風長歡冰冷的手,不堪重負的搖頭。

“盡力吧,玄難,我信他不會再丟下我,生離死別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死倒是不會,他靈力稀薄的可憐,與凡人無異,虛雲的舍利子給他的幫助終歸有限,受了這等創傷,大傷元氣不說,根骨也會受損,以後沒準兒天起涼風都要病個十天半月,你能永遠寸步不離照顧他嗎?”

虞扶塵發現他話裏有話:“你什麽意思?”

“修士功力等級不同,靈力深厚的能活數百年之久,但凡人一生不過剎那,猶如曇花一現。他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沒幾年好蹦跶了,受了如此重傷,延年益壽是不大可能,想給他吊著性命只有一個辦法。”

他從袖中取出塊通體漆黑的令牌,其上以篆書歪歪扭扭刻著“追命”二字。

“普陀蓮瓣,荒漠甘霖。兩種極品靈藥,傳說可醫死人為麾下殺手的賞賜之物。你想替他續命,首先要把自己的脖子湊到刀刃上。”

刀頭舐血說的就是這般,這小子空有一身蠻力,但凡有點道行的修士使出些套路,他都得被壓的死死的。

他單獨完成聽雨樓的任務的可能與風長歡當場詐屍差不多,這餿主意未必派的上用場。

猶豫著,玄難收回追命令,才至半途就覺著兩手一空,令牌和藥瓶都被人搶了去。

“走開,笨手笨腳的,別弄疼了師尊。”

狼崽子護食可真不是蓋的。

“怎麽?還真想試試,就不怕沒命?”

那人悶聲不答,玄難繼續道:“別急,聽雨樓的任務是分等級的,追命令只是第一步,其次還要有天殺令,前者旨在追,不一定要人死,而後者旨在殺,一定不讓人活。手執雙令,聽風樓才會派遣高階任務,也就是說要具備三個條件,你才能拿到普陀蓮瓣與荒漠甘霖。”

“追命令,天殺令。”

“還有你自個兒的性命。有命賺也得有命享,真的打定主意了再來找我也不遲。”

“你手中還有天殺令?”

“不,但我有另一件足以撼動大局的至寶。”玄難狡猾一笑:“風知難死前以殘存餘力做的最重要的事,是把你送到無相佛宗。你有所不知,他入土後替你封存記憶的人,就是小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助攻1號已上線(也可能是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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