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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大比武前

中央軍區和別的軍區有個比較大的區別就是,這裏的部隊雖然每逢五一、清明這樣的法定節假日都會放假,可實際上是不允許出軍營的,除非有特殊情況。一年中只有春節的時候才會放人回家過節。

一年一度的軍區大比武就發生在春節後,大家已經整頓好,部隊面貌也恢覆到了放假前的嚴謹幹練。大比武並不要求全軍區的人都參加,特種部隊和少校以上的人都不必參加。無參加意願的,也不必參加,但這種人很少,幾乎沒有。

華夏國三軍素來以陸軍為重,這大概就是為什麽每年的軍區大比武場地都靠近陸軍軍營。袁林和別的參加比武的軍人一樣,一邊整理著身上的衣服,一邊往場地趕。不同的是,別人臉上都帶著激動和興奮的神色,他卻越來越陰沈,整得路過他身邊的人都不敢靠近。

許是外祖母對他從小的貴族教育,袁林總能隨時隨地保持優雅的舉止,他平時走路都慢悠悠的,哪怕前方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也不能讓他的步子快哪怕一拍,可今天,他卻腳步匆匆,仿佛身後有什麽他不願意看到的東西一般,他急切地需要遠離。

袁林如此走了一路,終是沒能忍住心頭越來越憋不住的火氣,驟然停下步伐,朝著一側的假山石狠狠揮出了一拳。年齡的關系讓他的拳頭並不如袁紹兩人那般大,他拳頭纖瘦,蒼白,還帶著一點病態的淡青色,看起來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是個有力的拳頭。

路過袁林身旁的人紛紛退後了幾步,詫異地看著不知怎麽就突然爆發的少年,見他冷眼掃過來,便忙擡腳撤離了。袁三少看起來還跟孩子似的,可他的怒火也絕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人們在少年身邊匆匆而過,他的拳頭也始終沒有放下,好像依然在與心中就要噴薄而出的憤怒做抗爭。良久,直到身邊再沒一個人時,袁林才深深地吸口氣,收回了已經僵硬的右臂,轉身離開。

如果有人能經過這裏,便能看到假山石上赫然是一個凹進去的小坑。

袁林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很危險,他竟然越來越無法忍受楚楚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這個既定的事實!他看著她脖子上那礙眼的吻痕時就覺得一股奔騰的氣流從血液中產生,在身體裏橫沖直撞,把他傷害得心肝脾肺腎都生疼都不肯罷休!

自從知道楚楚和大哥的事後,他就告訴自己——袁林,你不可能獨自擁有她,因為大哥至死都不可能放手,你只能嘗試著與大哥、二哥一同擁有那個該死的,偷走了他心的壞女人!

他總是這樣安慰自己,總是這樣說服自己,可當時間一天天過去,又一個情人節都從指尖溜走的時候,袁紹和袁毅兩人已經被容華所接納,可他呢,在容華的心裏,他仍舊只是一個弟弟,需要她寵愛、呵護的弟弟,而不是一個平等的男人。

有時候袁林都懷疑當初以姐弟關系打入容華心底的策略到底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這個策略讓他成功地被容華裝入心底,也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來自她的,連袁紹袁毅都不曾擁有過的獨特溫柔,可這種收獲的代價卻是容華永遠都只把他袁林當作弟弟看待,而不會想到這個弟弟也會有愛上她的一天。

袁林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日覆一日地壓抑著無處宣洩的對女孩的愛意,終有一天,它會爆發出來,傷害自己,也傷害容華。可這樣的結果卻絕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的,是通過這一天天的朝夕相處,讓容華也開始慢慢依賴自己,直到和離不開袁紹一樣,離不開他為止。他得讓容華的生活處處打上“袁林”的標記,讓她將這種有他陪伴的生活成為無法剔除的習慣。到時候,他再與容華表白心跡便能順理成章,而他受到的來自袁紹袁毅兩人的反對也能減小到最低。

然而,問題卻在於——自己真的能夠安靜地等到那一天嗎?袁林不確定。

少年心底思緒萬千,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神色陰沈,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他習慣性地昂著下巴,邁著最合適的步子順著一條路往前走。

而另一邊,三個穿著白色軍裝的男人從一側大步走了過來,遙遙見到了袁林便齊齊嗤笑起來,聲音不是特別大,加上袁林心不在焉,自然就沒有聽到。

三人一見這情況,也想到了袁林可能在想什麽事情入了神。

“聽說袁三少也要參加軍區大比武,還大言不慚說要奪冠呢。”走在最前面的高壯男人側著頭對身後的兩人說道。

兩人附和了一聲,就見男人大步走到了袁林的對面,然後壞心眼地直撞過去,他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這一撞鐵定能把這種嬌生慣養的小少爺的肩膀給撞碎!

可事實總是出乎意料的,袁林雖心裏想著別的事情,但還是感覺到了什麽東西迎面而來,本能地,他側過了身體,定睛一瞧,原來是個三十歲不到的空軍,看軍銜竟然是個上尉,那應該說明他要麽擁有比較好的武學天賦,要麽是作戰能力強悍,屢建奇功。袁林不認為他是靠背景上位的,因為這個人很顯然不是大家族中的人,不然不會這麽不長眼,青天白日地就敢直面和他這個袁家三少撞上。

不得不說,袁林的自戀絕對是三兄弟之最,連想個理由都要變著法地擡高自己。

“你是什麽東西?”袁林一瞬間收斂了所有的心思,從容地把右腳往後挪了一步,雙手插在兩側的褲袋中,笑得輕緩慵懶,自信優雅,只是吐出來的字眼,並不怎麽動聽就是了。

熊凱,也就是那個高壯男人的名字。他聽到袁林這句話的時候,有那麽一秒鐘的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當他看清少年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時,他就怒了。這個毛都沒長齊,不過是靠著祖蔭才順風順水的大少爺憑什麽在他面前趾高氣揚?

他認識袁林,但從沒和袁林正面說過一個字,所以不知道小少爺就是這麽個眼高於頂,從不會看得起人的家夥,一下子被他這樣罵了一句,哪有不怒的道理。前幾天他剛剛被軍部委員會授予了上尉軍銜,正是意氣風發,俗稱得瑟的時候,加上空軍和陸軍素來不對盤,他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一般,挑釁起袁林來了。

而現在這情形,明顯是挑釁不成反被辱。

“袁林,你別仗著你老子是袁將軍,就可以目中無人,說話放客氣點!”如果不是後面還跟著兩個人,熊凱估計不會這麽說話,最多只是據理力爭,哪怕意思一樣,口氣也不會這麽橫。可身後兩個人從剛才就一直在拍他馬屁,現在他吃了癟,當然要討回去,不然他以後怎麽服眾?

“哦,原來你還知道本少的父親是位上將。”袁林優雅地笑了笑,隨著擡高的下巴,一連串的諷刺就吐了出來:“那本少仗著父親的地位目中無人又怎麽了?要知道,如果只有父親是上將才能目中無人的話,那麽這整個華夏國,也就這麽幾個而已。我想……這位上尉如果想讓自己的兒子做到這一點,恐怕還得努力才行,當然,你我都清楚,就算再努力也是徒勞。”

“袁林,你不要太看不起人了!”熊凱氣得滿臉通紅,拳頭握緊,咯咯作響,好像袁林再說一個字,他就會沖上去一般,但事實上,就算袁林再說點什麽,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做毆打袁將軍幺子的蠢事。

“上尉何出此言,本少可從來沒把你當人過。”袁林不是什麽善茬,他奸詐狡猾,自私自利,也目中無人,傲慢無理,這都是他的性格,哪怕聽起來並不怎麽好。一個人總是和硬幣一樣,有兩面,人們願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給他們所愛的人看,並且不在乎袒露自己惡劣的一面給敵人或者無關緊要的人。

熊凱猛地瞪大了牛眼,七竅生煙。他憤憤地看著袁林慢慢離去的背景,牙齒磨出了刺耳的“嘰嘰”聲。站在他身後的兩個軍人卻因為袁林的話而忍不住笑了起來,熊凱正沒出發洩火氣,轉過身就罵道:“你們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都給老子滾蛋!”

兩人自知敵不過熊凱,無論在軍銜還是在實力上,所以見他發火也不敢多話,一溜煙就跑了。跑遠後,左邊的男人呸了一口,切了一聲:“什麽東西,做了上尉就了不起了嗎?”

“就是,什麽玩意兒!”右邊的男人也氣氛地扭頭朝著根本沒人的方向謾罵了一句,好像這樣做就是在當著熊凱的面罵他一樣令他心裏很爽快。

很多人都是這樣,明明心裏清楚對方比自己強而忌憚著他,可嘴上卻不肯承認,更喜做些無謂甚至愚蠢的事來證明他不怕對方。

☆、127 袁林!打他!

軍區放假的日子都不強制大家穿軍裝,加上這些天天冷,很多女兵都更願意穿上厚實的大衣,而不是單薄的軍裝。其實也有軍大衣,可是那種完全不能凸顯女性曲線又笨拙沈重的衣服肯定不會被大多數女兵所接受。

容華穿好了衣服剛剛打開房門,就被撲面而來的冷風給逼回了房裏。她靠在門板上搓了搓雙手,心道,果然雪後的氣溫都會更低,冷得讓人受不了。

經過上一回慕俏的諷刺加數落,容華已經能夠在覺得冷的時候迅速想到用內勁來使自己的身體保持溫暖了。她握住雙拳,立刻就感覺到丹田處湧起了一絲熟悉的氣流,氣流慢慢變大,大到足以推搡著身體的血液加速運轉為止。

一分鐘不到,容華就覺得全身暖暖的,小臉熱乎乎的,好像就算脫下外套去迎接寒風都沒關系。當然,這都只是打個比方,容華可不敢真的這麽做。

再次打開門,女孩已經可以堅定地邁著步子往樓下走了。

穿過一條半米寬,兩百米長的石子路,容華拐了個彎兒沿著鋪滿了積雪的草地一路往左走,這是條捷徑,約莫十分鐘後就可以到達比賽場地。

今天慕俏給容華放了假,晚上不用去她那裏訓練了,想到這裏,女孩的步子就輕快了不少。

她到底還只是個十九歲的女孩,別人十九歲時還在享受著輕松而自在的大學生活,可以偶爾逃逃課,可以和朋友逛逛街、玩玩游戲,她卻已經開始一天天地重覆著繁重的訓練。對此她從未有一句怨言,因為她明白,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而想得到,就必須有付出。但即使如此,十九歲的她仍舊有權力偷偷地享受一下悠閑的生活,哪怕只是一刻。

然而這樣的輕快卻並沒有延續下去,一個高壯的男人攪了她大清早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好心情。

熊凱因為心中不忿,就找人去查了袁林參加大比武的次序,動用了不少關系才把自己給加在了袁林的對手名單裏。耽擱了大半個小時後,他匆匆忙忙地抄小路往前跑,看著手腕上的表,覺得時間快來不及了,腳下就跑得更快了,見前面擋著一個女人,想也沒想就粗魯地喊了句:“前面的,讓開!”

這條路不算大,卻也絕不小,熊凱若是想要通過,稍稍繞一下就行,但他顯然不願意這麽做。吼了一聲發現前面的女人沒有讓開的意思,他便不高興地沖了上去,一把推開了她的肩膀,一句話不說就跑了。

容華正在想蘇康的事情,雖然也知道後面有人,可沒聽清後面人到底說了什麽,一時沒有防備,被推得差點撲進一旁積雪覆蓋的草坪上。

“便宜你了。”女孩面色陰沈,朝著跑遠的熊凱冷哼了一聲。她收回手,將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拿在了手中的短劍插回了小腿上。而小路中央,雜亂的腳印之間躺著一小塊白色的布料,正是剛才那男人衣服上的。

容華雖然會走神,但身體卻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一有人靠近,她便本能地拿出了短劍要攻擊,等她回過神時,她才硬生生地收了手。這裏是軍區,三分之一的袁家天下,更何況還靠近陸軍營地,想殺她的那些人不可能蠢得在這時候這種地方偷襲她。

“果然,還是反應過度了。”容華有些不滿地蹙了蹙細眉,對這樣的情形有些無奈,以前她是反應遲鈍,現在卻是反應過度,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她再這樣下去,除了熟悉的那些身邊人,再沒人能安全地近她身了。

她微微搖頭,看了看時間發現還有將近二十分鐘大比武才正式開始,她打了電話給袁林,告訴他自己先去一趟慕俏那邊。

袁林正煩躁著,聽容華說要過會兒才來,心裏反而松了口氣,至少要給他點時間平覆心情,他可不希望楚楚看到他那一臉妒夫樣的醜態。(優:我可以認為,你在變相地罵你大哥嗎?小少爺右眉一挑,笑得極危險……)

容華去了慕俏那,說明了她行為上反應過度的情況,她將自己的苦惱和盤托出,並不隱瞞,因為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中,她已經慢慢開始信任眼前這個總是對她冷嘲熱諷並且嚴厲苛刻的女人。

“仲小姐,或許你可以為我解答一個疑問,為什麽我總以為你來見我的時候是帶著腦子的?”慕俏坐在沙發上,放下了陶瓷質地的茶杯,擡起頭,笑得諷刺極了。

“可我覺得,我的確反應過度了,就像蔣菲菲她們說的一樣,這樣是不合理的,我不可能永遠都保持這樣過度敏感的警惕,我會誤傷了別人!”容華當然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說她其實沒腦子嘛,沒關系,她早就習慣了慕俏這樣的話了。

“那又如何?”慕俏微微蹙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口氣不悅:“我以為你腦子上的耳朵不是擺設,我也以為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明白——請你永遠、永遠都要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最重要,誤傷別人又如何,只要你沒有受傷就行了。你不要告訴我這樣做太自私,我可不是聖人,我能管的就你一個蠢貨而已!”

慕俏的話總是不動聽的,比如現在,一句話裏就罵了容華兩次,說她耳朵不好使,說她腦子蠢。但容華卻為了這個女人的最後一句話,一下子就酸了眼眶。

她低下頭,不讓慕俏看到她有那麽一點濕潤的眼睛。她明白,並不是所有的人在表達她們的善意時都是用世界上最美好的語言和最溫柔的動作。就像慕俏,別說是溫和的一句話,她甚至從來沒有給容華一個好臉色過,不是嘲諷,就是數落,她總是冷著一張臉,好像誰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容華就是知道,正是這樣一個人,卻在不經意間關愛著她。或許,是她自作多情了,可這樣的否定無法讓她停下當下的感動。

慕俏以為女孩會和往常一樣,伶牙俐嘴地反駁她,可等了一會兒,卻見她只是低著頭不說話。這可不像那個古靈精怪常令她不甚煩惱的女孩,慕俏皺起眉頭,冷哼道:“怎麽不說話?耳朵是擺設,嘴巴也成裝飾品了?”頓了頓,她似乎很不情願地壓著聲音哼了一句,“我可從沒見過這麽精致的裝飾品,它該是天價,是嗎?”

容華一聽,果然沒臉沒皮地呵呵笑了,她擡起小臉,蹭到了慕俏身邊,扯住她的衣袖,說道:“慕俏……”

“別把我的名字喊得這麽惡心,這會讓我有改名的沖動。”慕俏側過臉,硬是把剛剛翹起來的嘴角給壓了下去,她不能笑,不能溫柔,不能讓這壞女孩得意忘形。

“好吧,樓長。”容華調皮地吐了吐小舌頭,隨後收斂了眉宇間的嬌俏,認真地說道:“可是樓長,我還是覺得,反應過度並不是一件好事。它讓我的防禦能力增強,避免了我因防備不當而受傷,可是這樣幾乎本能的防範是針對所有人的,這難道不正說明了,我還不夠強大嗎?如果我足夠強大,如果我和樓長一樣厲害,那麽我就不必總是讓自己的神經處於緊繃的狀態。”

慕俏扭過頭,頷首看著比自己矮了一些的女孩,她那雙水汪汪、黑洞洞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撞入了自己的心底,讓自己忍不住泛起了一絲絲別樣的漣漪。那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可現在想起來,卻仿佛還是昨天。那時候,也有這麽一雙美麗動人的眼睛這般依賴地,信任地,帶著一點點撒嬌和親昵地看著自己。

她身手一攬,很容易就將容華攬入了懷中,她抱著她,輕輕地摸著她的秀發,同樣的烏黑柔順,同樣散發著淡淡的薔薇香氣。一切都那麽地熟悉,熟悉到,好像又回到了幾十年前。

“小姐……”慕俏將臉頰貼在容華的腦側,隨著這一聲低低的呼喊,淚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風一吹,便冰涼冰涼了。

容華從被慕俏抱在懷裏開始,就覺得腦子不夠用了,曾幾何時她見過如此溫柔的慕俏,更別說在她耳邊響起的,如此低柔和緩的聲音。

她直覺認為,這一聲“小姐”,喊得絕不是自己。因為慕俏說這兩個字的語氣,竟然讓人以為她說的是“寶貝”,那麽溫柔,那麽憐愛,就好像對著自己的女兒一般疼寵到了骨子裏。

容華縮了縮脖子,慢慢側過了頭,想看一看慕俏的表情。這個動作驚醒了慕俏,她很快就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然後板著臉推開了容華。她看著容華這一張小臉,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腦子就又迷茫了。

“慕俏,慕俏,慕俏……”容華在慕俏的註視下,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幹澀和疼痛,她忍不住低喃似的喊起了她的名字,好像這樣做,心裏就會舒服一點。

“什麽事?”慕俏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後,恢覆了神態——冷漠的,刻板的,嚴肅的。

“慕俏——”容華張了張嘴,卻不敢說下去,她其實想問,慕俏,你通過我,在看誰?然而,似乎這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因為她知道,她的模樣和自己的親生母親有五分相似,同樣的黑發,黑色的眼睛,似蹙非蹙的雙眉,微微嘟起的紅唇和尖細的下巴。袁燁還說過,她的鼻子和眼神與親生父親最像,笑的樣子也很相像,燦爛如火,純善如雲。

“什麽時候開始仲小姐也喜歡玩這種欲言又止的把戲了?”慕俏冷淡地勾起了唇角,眼底平靜無波:“有話就說出來,請務必拿出您的氣魄,不要像一只畏首畏尾的老鼠!”

“……當然。”容華沈默了兩秒鐘,然後微微一笑,挑高雙眉,擡高下巴,突出了這樣兩個字。

慕俏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繞回了原本的話題,顯然,她並不想就剛才那一個“意外的擁抱”做出什麽解釋,而容華也識趣地沒問。

“也許你是對的,真正做到自我保護的確不是以精神的高度集中來時刻關註周圍的一草一木。”慕俏破天荒地承認了對方的正確性,她看著容華的雙眸,神情微微軟化,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下一秒,她就揚眉道:“那麽,等你從科威特回來,我們就開始進一步的訓練,讓你真正地強大起來。”

“真正地強大?”容華重覆道。

“沒錯。只要你的行動能夠比別人更快更迅速,並準確抓住對方的死穴,那麽你就不必再緊繃著神經,因為你將完全有把握在別人動手的瞬間,就殺死對方。”慕俏看著女孩,問道:“可是,想要強大起來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願意為此竭盡全力嗎?”

“當然。”容華被慕俏的這一番話驚醒,好像想通了什麽事情,然而慕俏此時看起來有點累,也不想和她多說什麽,她只得有些遺憾地離開了宿舍樓。

等看著容華走遠,慕俏突然拉上了窗簾,讓房間一瞬間就暗了下來。她吸了口氣慢慢坐下來,看著面前的茶杯,半響,顫抖著雙手將它拿了起來,擺在眼前直直地盯著。猛地,她又將茶杯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慕俏彎下腰將自己的臉埋進了雙手之中,很快,指縫裏就流出了淚水,伴隨著壓抑的哭聲。時隔多年,她都無法相信,她高貴的小姐已經離開人世了。

為什麽會這樣?對!這都是他們的錯!如果沒有這些卑賤的人誤導了她的小姐,小姐如今一定還是那高高在上的人,她一定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她可以站在王座之下俯瞰眾生!而如今呢,她已然成為一抔黃土。

黑暗的房間裏,女人壓抑的,脆弱的哭聲斷斷續續,如果容華聽到,她絕不會認為是慕俏發出的,因為慕俏在她心底,是一個冷漠又堅強的女人。

很顯然,這個如果是不成立的,因為此時的女孩正高興地朝著大比武的場地走去,她已經從慕俏的話裏想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完全沒必要反應過度。她已經是二段內勁的人,實力橫掃二十歲以下的所有人,加上被慕俏訓練得越來越出神入化的身手,她完全可以抵擋很大一部分人的襲擊,至少她不會被一擊殺死。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麽還要時刻緊張著,唯恐一個人突然出現傷害了自己呢?

不過雖然容華已經想通了這點,但要把這個神經敏感的習慣給扭轉過來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她想,她可以不斷地做自我暗示,讓自己的心慢慢平和下來。

一邊走,一邊想,直到聽到陣陣歡呼聲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大比武的場地。很快,吳德就找到了她。

“你怎麽才來?三少早就在擂臺上了,打得正激烈呢!”吳德滿臉通紅,看起來很是激動,他大概在懊惱為什麽特種兵不能參加大比武了,果然,只聽他下一句話就是:“他內內的熊!為什麽特種兵就不能參加大比武,這是歧視!我要申訴!”

“我可以把你這話告訴爸爸,說不定他可以考慮一下讓明年的大比武裏出現特種兵的身影。”容華露出女王般的微笑,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吳德諂媚的笑臉哼道:“不過,他內內的熊是什麽意思,新的臟話?哦,我記下了,適當的時候我可以用它來表達我的憤懣之情,你說對嗎?”

吳德的笑容立馬僵硬,轉身就追上了容華的腳步,扯著她的袖子大聲呼喊:“哦別!你不能這麽殘忍!楊淇知道了會殺了我的!”

“那關我什麽事?”容華得意地哼哼,在吳德苦苦哀求下,踩著暗紅色小皮鞋走到了擂臺前。

大比武的擂臺有五個,不用吳德領路,容華只要看看哪個擂臺圍的人最多,特別是女人最多,那麽袁林就在哪個擂臺上。

不得不說,如今十六歲的少年站在擂臺上,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了讓人難以抵抗的魅力。這一份魅力並不因為年齡而減弱分毫,它吸引著男人為它放聲高呼,吸引著女人忍不住沈迷其中。

容華看著少年冷笑著一拳砸在對手的臉上,讓對面這個熊一般高大的男人就這樣直挺挺地倒在擂臺上,多次奮力想爬起來,卻最終撲在了地上,敗了。

她看著少年笑容不變,冷漠的眼底甚至沒有因為這一場勝利而高興一絲一毫,他只是平靜地接受這個讓人振臂歡呼的勝利,那樣傲慢、高貴和從容。她知道,這個少年的魅力,並不源於軍隊的給予,而在於他本身,亦或者,他的事業。

在袁林手底下做過秘書的她,雖然不知道袁林到底擁有多龐大的財富,但即使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讓她瞠目結舌了,可以毫不懷疑地說,袁林所能調動的財富,絕對在京城任何一個家族之上。這樣的實力,這樣的累積,讓他能夠從內而外的表現出絕對的自信,因為擁有自信,所以他擁有比同齡人更大的魅力。

他不喜歡軍隊,不喜歡軍隊的生活,不喜歡軍隊的束縛,更不喜歡戰場上那種血肉橫飛的畫面。他更喜歡的,是商場上殺人於無形的手段,是無色無味卻依然洶湧澎湃的滾滾硝煙。他習慣於用手段和口才,用權勢和財富來驅使他人為自己服務,甚至影響地球的轉動。

然而,這樣一個明明知道他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的人,卻偏偏去了軍校,進了軍隊。這是為什麽呢?容華從來沒有深入探究過,又或者說,她不敢多想,她怕想出來的答案讓她無法接受,所以她龜縮著,強制自己不再思考下去。

“袁三少又贏了,這已經是第三場了。”身後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進了容華的耳朵裏。容華扭頭看去,果然是錢芳明。

“他要奪冠,那當然不贏不行。”容華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嘈雜的環境中,只有身邊幾人聽到。

就在這樣雜亂的情況下,臺上的少年卻毫無預兆地偏過了腦袋,用視線準確地鎖定了容華的小臉,他的表情有半秒鐘的停頓,隨即,那張好看的臉就揚起了有那麽一點點高傲,一點點喜悅的笑容。

容華也跟著笑起來,甜甜的,暖暖的,溫柔的,好像春水一般流淌過少年的心尖,那麽一瞬間,袁林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女孩的笑容熨燙了一邊。

稍後,裁判說完了那些給予勝利者的溢美之詞就激動地放下了袁林的手。他之所以激動,是因為前兩次袁林勝利時,根本不給他抓住他手臂的機會!而這一次,因為袁林看著容華移不開眼睛,又不想為了躲避裁判的手而分神才給了他這個機會。

袁林跳下臺時就有許多人圍上去,甚至有一些年紀筆他大許多的女人,她們自然都是軍區的士兵,所以更喜歡比自己強大的男人,哪怕這個男人其實還只是個男孩,比她們要小八九歲不止。

容華就這樣看著他被各種人包圍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著祝賀之類的恭維話。他卻不因此有一絲的動容,只是微微笑著看著她,就好像整個世界只有她能入他的眼。

大家也發現了這一點,吳德古古怪怪地笑了笑,然後推了容華一把,將她推到了袁林面前。

袁林順手就將容華給接住,握住她雙肩的時候,朝著笑得意味不明的吳德看了一眼,傲慢地挑高了右眉。與此同時,周圍的狼嚎就響了起來,他們顯然都誤會了容華和袁林之間的關系。甚至有那麽幾個女人都略帶嫉妒和羨慕和看著容華。

容華發現這一點的時候,驚訝地瞪了瞪雙眼,覺得她們這樣的反應太不可思議了!如果說因為袁紹、袁毅兩人而被女人嫉妒,她還會有那麽點虛榮被滿足的感覺,可因為袁林發生這種事情,她就覺得挺驚悚的。

理智上容華知道這只是個小誤會,但她的臉卻忍不住紅了起來,燙燙的,讓人忍不住低頭。

“姐,好像很多人都誤會了。”袁林握著女孩的肩膀將她抱進了懷裏,他湊近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這個動作引發了又一個狼嚎的高潮,令容華咬牙切齒。

“所以,快放開我。”這裏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容華的身份,加上兩人的動作,的確很容易被誤會。容華這樣對自己重覆解釋了三遍,她才讓臉上的紅暈消散下去。

“不放,你不覺得這樣很好玩嗎?”袁林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要是全軍區不知真相的人都以為他和楚楚是一對,那才好呢。

“你今年是六歲嗎?只知道玩?”容華翻了個白眼,就要掙紮著從他懷裏起來。這一年過去,少年進入了較快的發育期,身子一下子就拔高了,原先兩人的身高相差不大,如今他已經比她高上大半個頭了。

“我六歲的時候,可沒時間玩。”袁林故意將聲音弄成悶悶的語調,令容華一下子就心軟了。

“看比賽吧,下一場了。”容華眉頭皺了又皺,最後還是妥協,擰了袁林的手臂一把,就不再推開他的胸膛了。

“好。”袁林抿了抿薄唇,側過頭,笑得像一只奸計得逞的小狐貍。

吳德走上來幾步,跟著站在了容華身後,在她耳邊桀桀地笑了,怪異的笑聲得到了容華一記白眼外帶一下手肘。

“回去再收拾你!”容華偏頭瞪了他一眼,覺得罪魁禍首就是吳德,要不是他推了她一把,她才不會被袁林抱住。

習慣性地,容華對於袁林的行為不做他想,安穩地被他抱著看下一輪比賽,堅決無視周圍人投過來的某些目光。

休息了一陣後,又輪到袁林上場了,作為三連勝的他,對上了同樣已經三連勝的對手。

袁林跳上臺,見熊凱也跳了上來,不禁有趣地挑起了右眉,這家夥,真是上趕著來給他揍呢。

熊凱對於自己能和袁林比賽是早就預料好的,所以一點也不驚訝,他要笑不笑地哼了哼,一點也不掩飾他對袁林的惡意。

只是個有勇無謀的蠢貨罷了。袁林勾唇,拉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很快,在裁判的一聲開始後,兩人就湊到了一起,你一拳我一腳,倒是暫時打成了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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