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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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易風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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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易頌問,“你是笨蛋嗎?”梁仲夏舌戰春雷,當即答道,“不!是!”

“清芮是我導師的外孫女,她準備讀書節目的材料才會過來N大。她,”易頌盯著梁仲夏認真地澄清道,“不是我女朋友。”

哦,陸卓寧跟易頌好像是同一個導師,這就能解釋她中午跟他還有韓清芮同時出現了。

易頌頓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有點遲疑,語速放得緩慢,“你沒感覺到……”

沒待他說完,梁仲夏點頭打斷,“當然感覺到了。她還不是你女朋友。不過我覺得她變成你女朋友是早晚的事。這樣子,”她擡頭看易頌,“你就不僅繼人衣缽,還繼人家外孫女了……”

說這話時,梁仲夏腦海裏浮現出韓清芮的音容笑貌。

當初易頌拒絕她的理由,她能想象得到。不久之前,她嘲笑他死勁兒浪漫卻還是沒女朋友,易頌表情悒郁地作答——那是因為他喜歡的人有了喜歡的人。

易頌肯定是因為那個女人才拒絕韓清芮的吧。可梁仲夏覺得,像韓清芮那樣的女孩子,生來便具有一種想得到什麽便能得到什麽的天賦。

追的女生完全沒有正在被自己追求的意識,易頌挫敗極了,他一臉沮喪地盯著梁仲夏,聲音帶著點疲憊,“我們兩個,一定有個人是笨蛋……”

梁仲夏回了回神,她不太明白易頌什麽意思,只聳了聳肩應道,“又不是什麽榮譽。讓給你好了……”

易頌明天要出去調研,這天他在自家陽臺上,第二次教梁仲夏照顧盆栽的方法。

上次只有綠蘿吊蘭,這次多了些植物,想起跟羅藝歆一起養死仙人掌的經歷,梁仲夏有點頭大,“這個,還有那個,那個……是你剛買的嗎?你確定你不是在為難我?”

易頌有點無奈,“你應該還沒笨到不會澆水的地步。你先把這個,那個,那個,弄清楚叫什麽名字,這樣比較好……這都是我媽喜歡養的……”

易頌並不指望梁仲夏體會出來他的用意,果真她只是“哦”了一聲,“那我盡力保證它們活著,死了的話你再買兩盆好了。”

梁仲夏從易頌家出來,她舅媽正好出門倒垃圾,看到她,李慧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表情。

梁仲夏就怕她想多了,忙解釋道,“易頌要出差,要我幫他照顧盆栽。舅媽,垃圾我倒吧。”

垃圾袋被梁仲夏接過去,看著她下樓,李慧若有所思地進門,去洗手間洗手。

薛蓧藝在黨校期刊雜志忙活了一天,正癱在沙發上看電視,擡頭便見她媽媽板著臉,一個鯉魚打挺正襟危坐起來。

“你姐跟易頌很熟?”

薛蓧藝想起昨晚聽到的對話,易頌說梁仲夏把床單染了,她表姐都把第一次給了他,那他倆的關系怎麽能用一個“熟”字來概括。

李慧同志應該難以接受婚前性^行為,她當然也不會把表姐的隱私拿來當八卦,只得老老實實地點頭道,“是很熟。”

見薛蓧藝呆頭呆腦地應承,李慧恨鐵不成鋼地點了她額頭一下,“你這腦子再不用用,骨頭都快要被人啃沒了。”

薛蓧藝腦子聰明,但是比較懶,輕易不愛動腦子,從小到大,相關的指責她收受過不少。可這次她媽媽說她“骨頭都快要被人啃沒了”,這真是個新鮮的說辭。

難道黨報期刊帶她的姐姐跟她媽媽告狀了,她沒深究,只把頭點得像磕頭蟲,“我用……我用……”

晚上吃飯的時候,舅媽又問起梁仲夏什麽時候回家,“手頭自閉癥兒童的講座一完就回去,大概就這周吧,”她答著。

“你媽媽嘴上不說,心裏可怪想你的,忙完就早點回去。”

這話是大實話,梁仲夏扒拉了兩口米飯點頭附和著。

舅媽接著說道,“別非得等著易頌回來,那幾盆盆栽小藝照顧還不是一樣?”

梁仲夏嗆了一口,她自己的行程真沒打算為易頌改變。舅媽的語氣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聽到提到自己,薛蓧藝雲裏霧裏地插嘴問道,“什麽盆栽?”

“易頌出差,讓我幫忙照顧陽臺上的盆栽,”梁仲夏解釋。

“你照顧盆栽?你不是連仙人掌都養死了,”薛蓧藝一臉驚奇,“他竟然放心?!”

梁仲夏自貶可以,被別人戳中痛處終究不是什麽舒心的事情,她真想往薛蓧藝張大的嘴裏塞一個雞蛋。

姐妹倆正大眼瞪小眼針鋒相對,李慧悠悠地問了一句,“仲夏,你跟易頌不是男女朋友吧?”

這下換了梁仲夏嘴張得能裝下個雞蛋了,朝薛蓧藝看過去,她那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似乎也很期待她的答案,梁仲夏“呃”了兩聲,誠實作答,“不是。”

薛蓧藝若有所思,不往男女朋友發展還滾床單,那就是一夜情了?她表姐真是越來越open了。

舅媽看起來松了一口氣,“前幾天送你回來那男生不錯。”

梁仲夏尋思著您只看到他車牌了吧,那邊的薛蓧藝小聲說了句,“校草哥哥當然不錯了。”

“好好談著,省得你媽媽跟你舅舅瞎操心。”

梁仲夏的媽媽跟舅舅空閑一大愛好便是為她對付男朋友。這點讓梁仲夏痛心疾首,她才二十五歲啊,搞得像是她格外難嫁出去一樣。

本來還想澄清現在她已經跟邵宸一分手了,可舅媽剛剛說了那話,梁仲夏怎麽也開不了口,只得乖乖點了點頭。

易頌出差之後,梁仲夏按照約定幫他家的植物澆水。趁他不在家時打量他住的地方,有點像田螺姑娘,再文藝一點,梁仲夏想起來《重慶森林》裏的王菲。

易頌喜暗,總是拉著厚厚的雙層窗簾,搞得屋子裏幽深靜謐。像是要體味他過的生活,雖然不甚舒服,可梁仲夏不曾拉開過。

公寓裏家具不多,擺設簡潔,各項什物被整理得有條不紊,幹凈又利落。

只有茶幾上隨意攤開了幾本上海文學。梁仲夏整理的時候,取過書來,隨意一番,書頁自覺落在某頁。標題先讓梁仲夏楞了楞,《移民寫作視域下初唐的轉型與沒落》。

“移民寫作”“轉型”“沒落”,這些個文學術語先是把梁仲夏唬得一震一震,而再往下看,梁仲夏更是吃了一驚。這篇論文的著者竟然是易頌!他不是研究古代文學的嗎?

梁仲夏早就覺得易頌跟初唐之間關系不簡單。可初唐比易頌大八歲,再說她很多年前便結婚了,百度百科裏甚至寫著初唐生養的是女兒。所以易頌跟她之間完全沒可能。

等等……梁仲夏心裏一寒。易頌說他喜歡的人有了喜歡的人。易頌喜歡初唐,初唐有了喜歡的人已經完婚,這……這完全吻合。

這也太戲劇化了吧。可自己構設出這些情節的梁仲夏越想越覺得合乎邏輯。

韓清芮漂亮大方有氣質有才華,她優秀到完美,而易頌瞧不上她,那是因為他心尖尖上住著一個高處不勝寒的人。

果真啊,易頌之所以不談戀愛是因為他眼睛已經長在頭頂上,瞧不上任何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就是這個意思吧。

生平第一次,梁仲夏跟易頌站在了審美的同一側。初唐啊,那是她最喜歡的作家,也是她最欣賞的女人。

挨到了第三天,項目已經做完,梁仲夏正想著易頌再不回來,她真要放任那幾盆盆栽自生自滅。這天中午去學術交流中心大廈,碰巧遇到他,不是他自己,還有她舅媽李慧,舅舅薛曉松以及表妹薛蓧藝一行人。

易頌穿著件黑色T恤,下^身是深藍色的牛仔中褲,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看起來隨意裏帶著點不羈,怎麽說呢?不太像他平時清爽幹凈的風格。

走在他旁邊的中年男人梁仲夏並不認識,只是覺得看起來玉樹臨風,年輕時候一定相當帥氣。

一行人看起來是要去大廈旁邊的酒店吃飯,這陣勢浩浩蕩蕩的,梁仲夏看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走到近跟前,梁仲夏跟薛曉松打招呼,“舅舅,你怎麽過來了?”

在這裏遇見,薛曉松也有點驚訝,“過來開會,本來想著喊你出來一起吃飯,你舅媽說你忙著做實驗。”

梁仲夏實在沒說過這話,她心裏詫異,嘴上卻沒說出來。

她不回話,薛曉松只當她是默認,有點不高興地告誡,“你可不能一門心思全放在實驗上,一起吃個飯能花多長時間?”

舅媽李慧打圓場道,“做實驗是前些天的事情?人老了,腦子也混了。既然都出來了,有空那就一起吃。”

本來一起吃午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被她舅媽一搞,越顯得生分了。

梁仲夏不知道她舅媽哪句真哪句假,正猶豫不決,一旁的易頌開口喊了聲她名字,“仲夏——”

“啊?”梁仲夏轉過身去看他。易頌一直稱呼她全名,這時候喊她“仲夏”感覺多少有點奇怪。

易頌並不理她,只對著旁邊站的中年男人說道,“仲夏是我朋友。”說完才跟梁仲夏做介紹,“我爸。”

這男人一身休閑裝,精神矍鑠,面容闊朗,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竟然是易頌的父親,保養工作做得太好了!

梁仲夏一邊感慨著一邊大方地打招呼,“叔叔好。”

易鴻樞看著她笑了笑,眼角露出幾道笑紋,看起來分外可親。

梁仲夏知道易頌那雙會電人的桃花眼是哪裏遺傳來的了,易叔叔年輕的時候絕對是清秀小生型的少女殺手啊!她正犯著花癡,只聽易鴻樞笑呵呵地說道,“我知道你,易風提過。”

梁仲夏楞了楞,呃,易風誤會了她跟易頌的關系,回到杭州指不定怎麽編排兩人的故事。她能確定易鴻樞的笑是別有用意了。

由易頌來介紹易鴻樞跟仲夏認識,這原本就夠新奇了,眼下又摻和上易頌的姐姐易風,薛曉松一家人俱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薛曉松是八卦能手,當即插嘴道,“仲夏是我外甥女,以前跟你提過的。”他跟易鴻樞解釋這一層關系,“沒想到他倆早就認識啊。”

以前提過?梁仲夏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薛曉松這些年來得他姐姐的命令致力於為她四處搜羅單身男士,然後,他跟易鴻樞是老相識,他不會還把易頌列入相親範圍了吧!

她疑惑地擡頭,易頌正笑瞇瞇地看她,他咧了咧嘴,做出一個欠扁的笑容,點點頭,肯定了她的設想。

沒臉見人了……梁仲夏真想就地挖個地洞鉆進去。

就在這時候,舅媽不甚愉快地打斷道,“鴻樞跟易頌剛下飛機,站這裏說話像什麽樣子。進了滿筵,邊吃邊說吧。”

42番外(一)

易頌番:從開始到現在

你喜歡她寫的書嗎?我喜歡她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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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頌出生於書香世家,爺爺是業界知名的古文專家、文史專家以及教育家。父親易鴻樞是八十年代盛行的先鋒文學的代表作家,寫過不少小說,獲獎無數。

易頌的爺爺在上世紀五十年代N大建校五十周年時,將歷年收藏的甲骨、銅玉、陶瓷、歷代貨幣、書畫等文物300餘件捐贈給了N大歷史博物館。而易鴻樞曾是N大與魯迅文學院合辦的研究生班的成員,算是半個N大校友。

這麽說起來,易頌跟N大頗有淵源。

不過,N大給他的第一印象差強人意。這主要因為,他第一天入學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報到那天艷陽高照,N大南門廣場上各學院新生接待處忙得如火如荼。

易頌沒帶多少行李,來到文學院告示牌下領了流程表,站在涼茵處看著覆雜的指示圖。一旁是學校藝術團的雙人舞表演,幹熱的夏日裏舒緩的節奏看著讓人心生煩躁。

先要去逸夫樓數字信息中心拍照,易頌是南方人,看著地圖上顯示的東南西北有點頭大。終於,一直杵在他旁邊推推搡搡已久的幾個女生湊上前來,提議帶路。

逸夫樓離南廣場並不遠,幾個師姐問了他家是哪兒的,又介紹說N大哪個食堂好吃,路過某個宿舍樓時還說起野史軼事。說這兒以前是埋太監的地方,每年入住該宿舍樓一層的都是體院男生,這樣才能壓得住陰氣。

易頌“啊”了一聲算是應和,許是他敷衍得太明顯了,幾個女生便住了嘴。

排隊拿登記表的時候,易頌聽到她們似乎在討論某節文學作品精讀課。

“張教授是研究先鋒文學的專家啊,我決定了,期中論文就寫易堤了。”

“易堤是神馬玩意?”

“……你好意思說你是文院的嗎?就是寫《你走投無路》的那個。”

“哦哦,那本書我翻過,看不懂啊……”

“所以才需要研究……”

易頌有點汗顏,易堤正是他老爹易鴻樞的筆名。他父親現任某期刊主編,雖然還在浙江作協掛名榮譽副主席,但已經不再寫小說。

易鴻樞早期的創作易頌也看過,迷宮式的情節結構構思出彩,語言帶著青年時期獨有的豪放粗獷,思考的問題從宗教信仰到人性善惡。

看自己父親寫的小說,易頌很難把那個犀利尖刻的作者跟他那性子和順的父親對號入座。讀小說,就像是跟年輕時候的父親,或者說跟父親的另一面對話。這種感覺是微妙難言的,似乎有點……超脫。

易頌正浮想聯翩,不覺已經輪到自己取登記表,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側旁取到登記表的女生喊了一聲“姚芊——你的”。

在她回頭的那一瞬,她拿著兩張登記表的手施施然往後一甩,就這樣一個反手,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易頌的左臉上。

不是碰了一下。這個女生是真的給了他一個耳光。

那聲“啪”的聲響讓喧囂的逸夫樓安靜了一瞬,排隊的新生以及帶路的師姐師兄皆望了過來,看著這極具戲劇性的一幕。

那一記掌摑火辣辣的,登記表的紙張擦過臉時,尖利的邊角生生劃了一道,生疼生疼的,易頌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罪魁禍首呆楞楞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圓鼓鼓的,有些難以置信地吸了口涼氣,唯唯諾諾地支吾道,“對、對不起啊……”

搞出這種烏龍,她自己看起來也甚是惶恐。

旁邊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挽了她手腕一下,擡頭看著易頌,微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我朋友幫我取登記表,她以為站這邊的是我呢。”

所以你是想說,她其實要打的是你嗎?易頌唇角上揚了一下,這個微笑明明是揶揄,看在旁人眼裏卻是寬宏大量的原諒。

穿白裙子的女生看著他笑了笑,“那同學,我們先走了……”

說完,她扯了扯一旁驚魂未定的罪魁禍首,“仲夏仲夏,走啦……”

兩人拿著登記表幾乎是落荒而逃,打他的女生被穿白裙子的女生拉扯著,有點呆呆地張牙舞爪著,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一邊走一邊不可置信地喃喃著,“我……真的扇了他一巴掌嗎?……”

此情此景,易頌看在眼裏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一巴掌讓他明白,那些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生都潛藏著可以瞬間變漢子的小宇宙。

她那一巴掌,真的很疼很疼。

除了這次烏龍,開學一周易頌的新生生活過得很平靜。

進入大學的第一次考試是英語分班測驗,不出所料,他進入了A1班。

上第一節英語課的時候,他又一次看到了開學那天給了他一巴掌的女生。

她穿著一件素凈的淡粉色T恤,煙灰色牛仔短褲,坐在教室的最前排,笑嘻嘻地跟同位的女孩子聊天,“你是澳門的,那英語豈不是很好啦?”

“教會學校?聽起來好酷啊。”

“我也會幾句,唔安,走森,對嗎?”

易頌進門時看到她侃侃而談,正想自她一旁的過道過去,那女生卻擡頭瞅了他一眼。

“哎?”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對著他傻傻一笑,卻又轉過頭去跟同位的澳門女孩說話。

易頌被她那聲“哎”以及那個傻裏傻氣又有點甜美的微笑搞得莫名其妙,可他都莫名其妙地挨過她一拳了,很快便心態平和了。

但是,正當他要去最後一排坐下時,他聽到那女生說,“開學見了好多人啊,我有點臉盲。剛才那個男生看著眼熟,但記不起來哪裏見過了。”

呃,她真是……她竟然忘記開學那天她自己喪盡天良的一記耳光了。

易頌家學淵源深厚,自幼受的教育便是,施惠於人不要念念不忘,可虧欠別人的那是要刻在心上的。所以,這女生這麽快便忘記自己造的孽,他有點匪夷所思。

不過易頌也一直牢記這樣一句話,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他對她並沒有太深的芥蒂。

第二節口語課時,年長的口語老師打散了專業編排分組,易頌跟那個女生分在了同一組。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梁仲夏。

然後,他發現,她似乎沒有以前他以為的那麽活潑外向,甚至還有些害羞靦腆。

很奇怪,她課前嬉笑著跟相熟的同學聊天,可拿到小組的topic之後,她經常是低垂著腦袋,沈默不語,極少表達意見。而易頌對口語課堂上爛掉牙的話題很無感,於是四個人的小組討論常常演變成另外一男一女的相聲秀。

梁仲夏偶爾會插兩句話,可這種感覺更詭異。以至於兩個月的口語課下來,易頌常常懷疑,“Ican’tagreeanymore”是不是她的口頭禪。

日子過得風平浪靜。不過易頌還是感慨早了。很快,梁仲夏的第二次無厘頭又耍到了他身上。

那天他姐姐易風過來北京出差,兩個人去N大旁邊的西窗燭吃飯。席間手機響起來,看到屏顯是“梁仲夏”時,易頌不由地楞了楞。

口語班分組後,小組成員便互換了手機號碼,可平時見面,梁仲夏很少跟他講話,電話這還是第一通。

鈴聲一直響著,易風瞥了他一眼,眉眼裏帶著點深意,笑著說道,“接吧接吧,別讓人家等太久。”

易頌懶得跟他姐姐解釋,按了接聽鍵,只聽那頭的梁仲夏喊道,“我就拉了個屎的功夫,你們去哪裏了!”

易頌腦子懵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她是打錯電話了。

“我沒鑰匙啊!你們什麽時候……”

梁仲夏的話還沒完,易頌直接掛了電話,一個字一個字地使勁兒敲著,“你——打——錯——電——話——了。”

“呦,”易風看他黑著臉,笑呵呵地調侃道,“跟你小女朋友鬧別扭了?女孩子麽,哄哄就好了。我還挺想看你哄女孩子什麽樣子……”

她話還沒完,易頌懶懶地打斷道,“我沒有女朋友。”

易風笑容僵在嘴角,略顯尷尬地喝了口奶咖,手指摩挲著咖啡杯杯壁的螺旋花紋,慢悠悠的說,“易頌,唐楚已經結婚了。你……”

易頌沒理會易風的話題,站起身來只說了句,“沒胃口,我先回學校了。”

走回N大的路上,易頌微微仰頭看街道兩旁挺拔寬闊的法國梧桐。他擡起胳膊來,反著手掌,遮了遮樹葉間隙裏滲下來的耀目的斑點的光。

唐楚啊,那是個很遙遠的名字了。遠到他真的快要忘記了。

這出電話烏龍過後,那周的口語課上,他一進教室,便看到梁仲夏笑嘿嘿地迎了上來。“我什麽都沒說,你什麽都沒聽見。以後這件事情不準再提,不然……”她笑到最後開始咬牙切齒地嚼字,一副不甚熟練的威脅人的架勢。

易頌沒想到梁仲夏還有這麽野蠻強硬的一面,他倒想聽聽不然她會拿他怎麽辦。可兩人終究沒那麽相熟,他只是頷首,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後來易頌再回憶往事的時候,才發覺這出電話烏龍似乎是他跟梁仲夏相熟的契機。

她開始課前纏著他說話,出盡了千奇百怪的問題。

從普通的“你們人文學院很多美女的吧?”到對專業略有不敬的“你們專業就是看小說的吧?”再到帶點人身攻擊的“腦子笨的人才學文科吧?”“男生學中文真的大丈夫嗎?”

易頌剛開始還略帶著客氣地敷衍,“可能吧,我沒註意。”後來便開始針鋒相對,“那你們就是出花花雜志上心理測試題的?”再到後來就是腆著臉大言不慚地反駁,“聽說理科女的普遍特征就是長得醜”“我是小人啊。”

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梁仲夏問他,“你知道初唐嗎?我喜歡她寫的書。”

易頌側臉,他盯著她晶亮的眸子,卻一直沒有回話。

你喜歡她寫的書嗎?我喜歡她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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