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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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活,金倩巧十日後開始練習穿男裝出門。她畢竟是從現代來的,二十一世紀男女界限不是那麽鮮明,有些女孩子本就像男孩一樣,金倩巧稍稍學學就像了。

雖說是要參加科舉,但金倩巧此時去背四書五經也不可能考過那些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學子,她是意圖投機取巧的,比如她穿越來時就記了許多劇情在紙上,上面湊巧就提到了本次科舉的題目。找人代筆是個好策略,但容易被查出她知曉題目。若要人不知,還是自己寫來得好,但可以尋個先生點評。

軒轅無白原本學成之後便想憑原主的舉人憑據參加科舉,一展抱負,但偏偏在上京路上遇到劫匪,耽擱了好一陣子,於是遺憾地錯過考試。別誤會,不是劫匪強,而是軒轅無白把劫匪老巢的財寶全收入囊中太費時間了。

軒轅無白之後所以能入朝,是因為他在茶樓喝酒時,正好碰到微服出巡的當今聖上,彼時軒轅無白豪情大發,當眾背誦了一遍《將進酒》。央朝又沒有李白,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軒轅無白做得詩啦。這首被無數穿越文用爛的經典之作效果確實很好,什麽“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當時就震驚了天子。十九歲的年輕皇帝頓時為軒轅無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文采所傾倒。小皇帝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面對自己的萬頃江山和滿朝文武結黨營私的佞臣,他急於培養自己的勢力,而軒轅無白就進了他眼中。

皇帝立刻站起來鼓掌不說,還殷勤地與軒轅無白結交,最後愉快地拜了把子,兄弟相稱……所以,皇帝根本想都沒想過軒轅無白會帶頭起兵覆滅自己的王朝。

從這件事上,金倩巧可以判斷出,皇帝喜歡的是那種有抱負、樂觀又豪邁的調調。小皇帝正處於年輕氣盛的年紀,又渴望權力,科舉的試卷他會親自批。盡管此事其他學子不知道,但原著裏有提,金倩巧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投其所好,反正央朝使用簡體中文,交流也不使用文言文,她好歹也接受過二十幾年語文教育,不至於連篇高考作文都寫不出。

金倩巧做不出剽竊古人詩文的事,但寫高考作文可以引用好詞好句,她只要說清楚來處就可以了。

另一方面,參加科考的學子都喜歡一同參加個詩會酒會什麽的,既能結交有識之士或知己名流,又能看清楚對手的才能本領,有什麽考試新信息也能第一時間得到,金倩巧自然不會落下。軒轅無白不在的每一天,都是她打基礎的寶貴時刻。

盡管她的懸賞令常常能看到,但她換了男裝梳了男發,別人要想到也不容易,出行幾天什麽事情都沒有,金倩巧也放心大膽起來。

她的原名也不能用了,在秦成夫妻的幫助下,她很快有了個新的身份,名為“秦君安”,是秦成的侄子,從外地赴京趕考的學子。

於是,金倩巧開始了白天上酒樓結交學子打通人脈,晚上讀書寫作的女扮男裝生活,還抓了十六當書童,百草依舊是妹妹,她雖想要穿男裝,但因為對筆墨紙硯天生沒有好感,一聽當書童要陪讀,百草立刻逃得飛快。

沒有軒轅無白,日子一天天過得很是平淡,秦成偶爾也會得到金父的消息,他已經逃到鄰國去了,超過懸賞令的覆蓋範圍,基本沒有危險。秦成也勸金倩巧去和金父會合,但金倩巧深知一旦軒轅無白登基為王,周圍的鄰國都會被他打下來,江山一統,躲在何處都沒用,執意要留在京城科舉。

秦成郭玉對照顧義兄的女兒似乎不反感,甚至還有些高興的樣子,金倩巧也就厚顏沒有提往外搬的事,對京城中的事也越來越了解。

隨先皇打天下的三家如今都是豪門大戶,貴不可言,便是有名的三大世家。

軒轅家是一戶,位列世家之首,祖上曾是開國太祖的岳父,雖沒什麽實際功勞但親緣最近。如今在朝中主管財政,是個肥差,有大把銀子可以撈,可謂是三家中油水最肥厚的了。目前的嫡長子便是原著第一反派軒轅無荒,他比金倩巧要早兩個月到京城。軒轅家這一輩,除了軒轅無荒和旁支的軒轅無白之外,幾乎都是紈絝之徒。

第二家是為打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的謝家,受先王恩賜,世代手握兵權,也因此被後來的皇帝猜忌,十分不受皇寵,但作風耿直,始終屹立不倒。據說是為避免家族紛爭,嫡系單純,家規子孫只得娶一妻,且四十無子方納妾。因為規矩森嚴,謝家血脈稀薄,已經連續三代單傳。且不說謝家男兒俊朗的相貌矯健的身姿,以及軍人世家養出的忠誠耿直的性格,光是這一道家規,就足以讓謝家成為京城適婚姑娘們最夢寐以求的歸宿。

允許女子從政的秋家是世家之末,原為先帝的智囊,子子孫孫皆是才高之人,即使是女子也公認有驚世之才。眼下這一輩,最有名的不是兒子孫子,而是嫡長孫女秋月眉,八歲作出《嘆世》一詞,名滿天下,是當之無愧的曠世第一才女。與她的才名同樣有名的,還有絕世無雙的美貌。

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位姑娘也被列入軒轅無白的後宮名單之中,待軒轅無白獨攬大權之後,她的治世的才能只能在麻將桌上發揮了。

文中描寫這位秋月眉姑娘氣質出塵、才貌雙絕,但從未見過軒轅無白這般既有放浪之氣,又有君子之風的男子,更別提他還能詩詞歌賦興手拈(抄)來了。於是被金手指一敲,她又莫名其妙地認為“如此男子不能被一個女人所束縛”,高高興興當了第五個老婆,前後劇情性格簡直就像兩個人。

轉眼,距離科舉只剩下最後一個月。

京城裏氣氛一下子不同了,原本還有閑情賞花觀月的學子們只恨不能時時刻刻捧著書看,誰知道諸子百家的某一句話會不會就是這次的題目。

金倩巧只怕是最不緊張的人,她已知曉考題,只將這個題目寫了五十遍有餘,混了一些其他練筆的文章,一並拿給不同有名望的鄉紳先達評判,竭力做到盡善盡美,只等在考場上默出來即可。若是如此還不上榜,金倩巧只能感慨命中如此了。

金倩巧穿著書生常穿的青色長衫,帶著書童打扮的十六,夾著一大堆書卷紙卷在街上晃蕩。

“秦兄!”身後有人高聲喊道。

金倩巧知道是在叫自己,慢慢回頭,便看到另一個年輕男子向自己揮手,他腰上掛著一塊通透的古玉,巨大的袖子像一面大旗幟。

來人名為常平,正是原著裏那個買了舉人憑證的小反派,個性倒不算罪大惡極,只是不思上進又有點被寵壞的自私,他出生在京城,父親是九卿之一,奈何他本人完全沒有本事,連舉人都考不中,只能靠買來參加科舉,據說上頭都打點好了。

只是,這次皇帝會親自閱卷怕是沒有人會預料到。

“常兄。”金倩巧壓低嗓子拱手道,“科考就在眼前,常兄怎沒在屋中苦讀?”

“怕什麽,考不上又餓不死,只要有我爹在,我要什麽都有,何必發奮?”常平隨意地揮揮手,“反倒是你,金兄,難得看你無事出來,稀奇的很。”

金倩巧當然不能說她還不放心,所以拿考試文章再來找先生看一遍,她解釋道:“常兄家世顯赫,自然不必擔心。小弟家境貧寒,只望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只是近日讀書實在讀得頭昏腦漲,不得不透口氣了。”

“那你可別往西城去了,軒轅家的大少爺正在那兒發火呢,看你細皮嫩肉的還是躲躲吧。”常平好心提醒道,“軒轅無荒也不曉得怎麽了,兩個月回來以後脾氣就格外不好,得誰咬誰,跟瘋狗一樣。咳,偷偷跟你說,小倌館裏最壯的兩個小倌都被玩死了。”

金倩巧趕忙道了謝,她都快忘了還有軒轅無荒這麽個人了。他發火,應當是和軒轅無白有關吧。

於軒轅無荒,金倩巧還不想沾染上。

既然對方提醒了自己,金倩巧也禮尚往來地提醒道:“近幾個月,你還是低調些好,別將你爹掛在嘴邊。有些人個性高傲,只怕看不慣你。”

“看不慣我的人多了去了,但有我爹在,還能把我怎樣?”常平哈哈大笑,不以為然。

36所謂吟詩倒V

日月如流,三月草長鶯飛,京城貢院門府洞開,舉人們科舉的日子到了。

央朝的開科取士制度與明清相似,三月會試,四月殿試。會試頭名為會元,通過為貢士。貢士有資格面聖、參加殿試,殿試前三名分別是狀元、榜眼、探花。

金倩巧早已用那張弄虛作假的舉人憑據換了入貢院的令牌,與幾位曾有交情的學子打過招呼後,她便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小隔間,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走了進去。

會試共有三場,每場三天,三個題目。吃喝拉撒全在巴掌之地,還要做出錦繡文章,條件不可謂不艱苦。

考題果然與小說原著是一樣的,金倩巧半點不擔心,但為了不引人矚目,她還是裝作絞盡腦汁的模樣,寫了好些張廢稿丟在地上,沒過多久就已一地的廢紙。

宣紙也不是人人都買得起的,一些家境差一些的就用筆桿子在地上劃拉,寫完把灰一抹,就又平了。如此一遍又一遍地打草稿。

臨到快交卷了,金倩巧才端端正正地把早已考慮好的文章寫在考卷上,她從穿越那一天就開始練字,一□爬練到如今已十分漂亮,這會兒總算用上了。

到最後一場考試,在引經據典時,金倩巧寫了些這個世界經典著作的好例子,又果斷寫上“李太白詩雲”,接著完整默寫一遍《將進酒》。別的詩她不一定背的住,《將進酒》這首現代人耳熟能詳的她還是記得的,這次讓她搶先一步。軒轅無白在今晚就會在酒樓吟詩,皇帝也會湊巧路過。她不能當眾露臉拆穿,但科考的卷子卻是寫在軒轅無白背詩之前的。皇帝或許會因為一首詩而賞識軒轅無白,但等他看到考卷,一切又會真相大白。

這位金手指男主不是喜歡背誦名人詩詞嗎?盡管背吧,到時候看看皇帝會是個什麽臉色。

金倩巧陰險一笑,她把能記起來又能用的詩句全以各種形式塞進三篇文章裏了。等科舉完有時間了,她還可以把別的默出來,然後出錢編個詩冊子,在市井好好散布一下,以後軒轅無白就盡量背吧。

不過金倩巧有個地方有劣勢,她是靠腦子背的,九年義務制加高中學了多少詩歌她就記了多少,還有很多記錯了或者因為時間太久而模糊不清。但是軒轅無白用的詩歌都是作者一邊寫一邊百度的,別提多開掛了。但是他背的時候應該還是會先從“鋤禾日當午”“舉頭思故鄉”裏選,發現這個世界也有以後應當會有所收斂。

勾勒完最後一筆,金倩巧愉快地交了考卷,走出貢院,一片晴空。在杏榜題名前,她可以有很長一段自由時間了。

本地的考生多有親人在外頭等,金倩巧的父親雖然不在,但秦成郭玉擔負起了這個職責,百草和十六自是不用說,十七也跟過來,只不曉得他將自己擺在何種位置了。

秦成本不屑滿口酸文的書生,但對金倩巧的考試還是上了心的,問道:“考得如何?”

“尚可。”金倩巧沒對任何人說她知道考題早有準備,回答得很模糊。

秦成郭玉皆陷入了既希望金倩巧考得好,又不希望她一個女孩子入仕的矛盾中。這年頭皇權不算特別專橫,但老觀念依舊深入人心。

金倩巧早就看出來了,央朝的商業發達,資本主義發展快,尤其是沿海地區和大都市,資產階級有不小的影響力。有手工工場存在,女工也是很重要的工人,所以女性地位有所提高,除了十分講究三從四德的老貴族家庭,許多新興家族的女兒都能自由上街或行走江湖。雖然只有秋姓女能入朝為官,但對待女性的刑法並不嚴酷,所以金倩巧才放心大膽的女扮男裝。

她甚至暗自思量,如果軒轅無白沒有強行打入,又在許多戰爭中樹立了威望,奪位後著力恢覆帝國統治,會不會再過幾年都能資產階級革命然後君主立憲或民主共和了?

軒轅無白在小說裏的行為就類似於拿破侖,利於個人強大的權勢和力量稱王稱帝,他對□的拿捏又恰到好處,沒有把人民逼到要謀反的地步。

金倩巧腦子裏想的,其他人自是不曉得。秦成無奈地搖搖頭,他對這個友人之女一點都不了解。

“秦叔叔,”金倩巧想去酒樓蹲點軒轅無白,“我傍晚約了幾位學友喝酒,就先不回去了。”

秦成皺皺眉頭,“你一個女孩子……”

“我會帶書童。”金倩巧連忙環視左右,幸運地發現沒人註意秦成的話,然後她指了指十六。百草年紀小,不適合去那樣的地方。

有十六在,那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想對她怎麽樣就跟找死無異。

“不如你把君浩也帶上。”郭玉仍舊有些不放心。

十七不是暗衛營成員,所以在編號之前他也是有大名的,本名是秦君浩,金倩巧的化名與他同一個輩分。

十多年過去,十七早就不習慣自己的原名了,反而更適應幹幹脆脆的數字代號。每次郭玉秦成親密地喊他名字,他都不自在地僵一僵。

最後,金倩巧聲勢浩大地帶著兩個暗衛在酒樓落座了。

對自喻風流的學子來說,作詩飲酒是件雅事。會試剛考完,酒樓到處都是豪放地大聲誦詩談笑的書生,有些文采高有些文采低,但都有不醉不歸之勢。今日他們興致實在是高,酒樓墻上地上桌面上都被刻滿了舉人們才情大發時的傑作。

金倩巧找了個二樓的桌子,能夠看得見樓下的情況,又點了一桌子菜。

她四處打量,很快在離她不遠的位置上發現一個正在飲茶的年輕人,他身後立著兩個佩刀的健碩男子警惕地戒備著周圍,對待年輕人的態度很是小心翼翼。而他對面坐了個漂亮的美人,一顰一笑皆沁人心脾,仿佛水袖一甩便是一陣仙氣迎面拂來。

年輕人正專心致志地觀察樓下鬧騰的人,眼睛一時睜開一時半閉,似是在考慮哪一個的詩文更有潛力,哪一個學生更有才華。而對面那位華衣美女與他偶爾交談幾句,亦興致勃勃地聽學子們的高談闊論。

與原作情節一分不差。

不用說,這個男的就是被軒轅無白黑成渣的拜把兄弟、央朝年少的天子央胤軒,而女的那位,就是獨一無二的才女秋月眉。

金倩巧多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害怕被兩個警覺的保鏢惦記上。

“秦兄!”樓下一個聲音呼道。金倩巧往下一瞥,就見常平小跑上樓梯來了。他瞧瞧金倩巧身邊兩人,還有餘下的一個空位,問道:“秦兄在等人?”

金倩巧搖搖頭,介紹道:“常兄,這位是我的表兄……嗯,是習武的。”十六常平是見過的,曉得是書童,於是金倩巧又對十七道:“表哥,這是我結交的同學,叫常平。”

“幸會幸會!”常平吊兒郎當地學江湖人士抱拳,十七回了他一個更標準有力的。

於是常平就理所當然地在空位坐下了。

常平人不算壞,但依靠父母總歸惹人不屑,其他人人前給面子人後就不一定了,他從小沒少在角落裏不慎聽到別人談論自己的壞話,所以金倩巧對他表裏如一的態度,還是讓常平心生好感的。

金倩巧也的確不討厭他,比起某些殘忍無知的紈絝子弟,常平已經算不錯了,再說對方幾次好心幫過他,也不該冷眼相向。

二人還算有話題地聊了一會兒。

不一會兒,軒轅無白就進來了。他生得器宇軒昂、氣度不凡,但學生們鬧騰地歡,沒人註意到他。軒轅無白沒有往樓上看,而是自己在一桌旁坐下。

他今天太累了,前些日子洗劫了一個賊窩,耗時意外地久。連夜趕到京城,卻發現科舉考試剛好結束,考生都考完開始慶祝了。

軒轅無白要了一壺燒酒,他現在很富有,錢莊裏的存銀足以讓大多數人張口結舌;而且他還擁有許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武功實力,多虧了系統的幫助。但還不夠,他手上沒有絲毫權力。想要權力,就要參加科舉考試,仿佛是命中註定一樣,他身體的原主甚至是個舉人,他只需要拿著憑證參考就行。沒想到只差一步,他卻錯過了時間。

那天他失去一半內力,軒轅無白被困在地牢時想了很多。他為什麽會被困在這裏呢?因為他沒有得力的助手,最好的朋友背棄了他,死的活該;因為他沒有善良的妻子,小翠那個女人每天犯賤,流產活該;因為他沒有一支可供自己調遣的隊伍,金老爹送的暗衛竟然倒戈了,簡直不可饒恕。

駱樺似乎和金倩巧的表妹有關,小翠是金家送的,金老爹養了一個營的暗衛。軒轅無白一瞬間想通了:他所有的不幸運都是因為金家人!這是上天的指引!滅了金老爹,他可以得到一支暗衛隊伍,能得到金倩巧和她身邊英氣的小姑娘,還有那個害羞靦腆的表妹!

他內力洩漏時,正好路過的高人感覺到了這股強大的力量,好奇地下來看看,在地牢裏發現了軒轅無白,還震驚於他的武學天賦。

他被高人帶走,接受系統的訓練,比以前更強、更有實力!

但是懸賞卻沒能得到有關金老爹和金倩巧的半點消息!

一時間,自信、怨憤充斥了軒轅無白的心靈,他將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高聲念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37所謂結交

軒轅無白念著念著,原本周圍的其他人原本在抒發自己情感的人,聽到他的聲音後竟然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只有軒轅無白一個人的朗誦還回蕩在酒樓上下。

最後一詞詠完,軒轅無白屏息站定,一身白衣飄然,站在他身邊不遠一位最為豪放的學子大叫一聲“好”,然後帶頭用力鼓掌,其他人仿佛此時才回神,也紛紛熱烈地響應。

一時間,掌聲雷動。

小皇帝越聽眼睛越亮,也無比激動地站起來,給軒轅無白捧場。

軒轅無白把詩背完,被這麽多人捧場,只覺得揚眉吐氣、神清氣爽,多日的郁積一掃而空,身心舒暢,便瀟灑地向周圍人做承讓的手勢。

“這位兄臺,不知如何稱呼?”立刻有欣賞他文采之人過去與他勾肩搭背,“怎麽從不曾見過你?你是科考這幾天才到的?”

軒轅無白內心得意洋洋,被人關註的感覺自然是好的,但他表面謙虛地拱手道:“這位朋友太擡舉了,在下軒轅無白,從金縣來,本是想參加這屆科舉,不想路上遇到賊人劫道,耽擱了行程,只得等三年之後了。”

“哦、哦……”那搭訕之人原本頗為殷勤,一聽他叫軒轅無白,立刻尷尬地笑笑,退到一邊去了。

軒轅無白本有結交之意,不料對方竟是這種反應,不由得有些莫名。

金倩巧在樓上聽不清他們的話,卻能把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猜到了幾分。軒轅無白的名聲一向傳得快,這本是一個不錯的金手指,但問題是他留在清河鎮的那些閑言碎語可不是什麽好話,他弒父弒兄的惡名流傳甚廣。百善孝為先,苦讀聖賢的學子自然對這樣的敬而遠之。何況軒轅無白的姓氏在京城無人不曉,誰都知道軒轅世家貪得無厭,書生大多自喻清高,“軒轅”二字足夠讓他們退離。

周圍幾個欲與之相交的人,聽到軒轅無白的自我介紹,皆步伐一頓,也退避三舍,裝作沒看見這個大活人的樣子。

金倩巧眼尖,在軒轅無白被人孤立之時,小皇帝跑下樓去了。

皇帝住在深宮,鮮少出來一回,對民間的傳聞自然了解不多,也不曉得軒轅無白殺人如麻的傳奇事跡,反而對他生於軒轅世家卻沒能泯滅“本性”的情況很有好感。在這位很少見到外人的天子眼中,軒轅無白就是典型的出淤泥而不染的代表。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皇帝從臺階上往下走,巴掌有節奏地一拍一拍,“我還不曾聽說軒轅家有這麽一位英才!軒轅無白,你可願和朕……咳,我在樓臺上一敘?”

盡管小天子央胤軒及時地用咳嗽掩飾,但軒轅無白還是立刻看出了端倪,這必然是位權傾天下的貴人!

軒轅無白勾起他標志性的邪笑,“樂意之至!”

金倩巧手微微一顫,他要上來了!埋伏許久,不正為了此事。金倩巧一凝,註意力愈發往樓梯上投去,另一方又不禁有些慌亂,若是被發現……

性別對換之後,本來就很難讓人產生聯想。金倩巧還特意做過偽裝,她覺得就算是金父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會露餡。

強迫自己鎮定,金倩巧抿了口酒,刺激的口感順著咽喉滾進胃裏,她好受些了。

常平關切地問道:“秦兄,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金倩巧對他一笑,回答:“常兄笑話,我今日怕是喝多了。”

十七默默給她倒了杯茶。

秋月眉與小皇帝是一同出來的,軒轅無白與央胤軒同席,馬上就看到了秋月眉,頓時眼前一亮。

金倩巧遠遠瞧著,心中了然。

在軒轅無白的八位妻子各有千秋,但硬要分高下,秋月眉和央朝公主是最美的。之前遇到的唐晴雖然被譽為仙女,也有傾世容顏,但一開口那氣質著實令人不敢恭維,還不如他夫君姜承雪來的有女人味。秋月眉卻真是個下凡仙女,從骨子裏到外在,渾然一朵盛開的雪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秋月眉含蓄地向軒轅無白大大方方地微笑點頭,軒轅無白立馬去了半條魂,但他很快回過神,回以一個邪魅狷狂款的笑容,完美展露他不受世俗約束的本性。

金倩巧非常想知道那一桌聊了些什麽,她放下杯子,“常兄,對不住了,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先離開一會兒,你自便。”

“無妨,你快去快回。”常兄看她忽然臉色鐵青,還以為真的腹疾難耐,趕緊給他讓道。

金倩巧捂著肚子,帶十六從一側的樓梯下去,又偷偷摸摸地從另一側上來,角度隱約能看見常平試圖和十七交談但屢次失敗。

軒轅無白和小皇帝旁邊的那桌學子湊巧又是金倩巧認識的,她裝作偶然相遇地與他們打招呼,他們熱烈歡迎了金倩巧的加入,並給她加了個座位。

金倩巧假意與他們聊天,實際上註意力一直在身後。軒轅無白背對著她,小皇帝和秋月眉都看著軒轅無白,沒人發覺她在偷聽。

“原這位就是名滿天下的秋姑娘,在下失敬,請姑娘海涵。”軒轅無白故作吃驚地站起來作揖,實際上臉上還帶著調笑。

秋月眉掩嘴,她被軒轅無白的誇張逗樂了。

小皇帝打斷他們,插入了自己的話,“無白,你是軒轅家旁支的嗎?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你。”

軒轅無白不樂意一個男的打斷他和美女聊天,但也知道和秋家才女同坐一桌的青年並非等閑,於是從善如流地答道:“在下是旁支的嫡子,家裏被貶謫到金縣也有好些年了,這位公子沒聽說過也是正常。”

“你如此有文采,怎麽現在才來從仕?”

軒轅無白苦笑道:“是盤纏的問題。”

“你怎會落魄至此?”小皇帝聽後十分吃驚,“我朝不曾虧待忠良。”

軒轅無白猜出這人是皇帝,暗自嘲諷真是不谙世事的金絲雀,還真以為四海升平呢。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裝得很可憐,道:“唉,兄臺有所不知,在下雖為嫡子,但母親早亡。繼母自己有兩個兒子,虛長我幾歲……”一切盡在不言中。

小皇帝也是經歷過兄弟殘殺的人,頓時大感同病相憐,激動地敬了軒轅無白兩杯,心裏已當他為天下難覓的知音。

小皇帝同情地拍拍軒轅無白的手,道:“無白,你若是願意,不如我與結拜為……”

金倩巧抓準時機故意手一松,酒杯啪嘰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抱歉,我手松了。”金倩巧站起來向被他幹擾的學生們賠罪,“不如這頓飯算是我請把。”

她平時會做人,人緣還不錯,其他人聽罷哈哈大笑。

“秦兄你真是小題大做……”

“等等,就讓君安請!他要請就讓他請!我聽到幾個先生誇他勤奮好學了!這回不能便宜他!”

“那就謝過秦兄啦!”

金倩巧又賠了禮,摸出碎銀子又多叫了幾個菜,這一桌吃得更歡了。

小皇帝本想與軒轅無白結拜的話也被打斷,就這點功夫,秋月眉按住他的手腕,微不可見地沖他輕輕搖頭。

秋月眉比小皇帝大幾歲,而且已為官多年,她不會輕易頭腦發熱。雖然她三言兩語間對軒轅無白也隱隱有了好感,但被碎杯之聲一下敲醒了。清醒過後,她對能言善辯的軒轅無白反而多了戒備。

小皇帝回過味兒了,他對軒轅無白所知甚少,而他是天子,所謂君權神授,他是上天的兒子,真龍之子,他的兄弟豈能隨便認?央胤軒連忙喝了幾口酒掩飾他一時的失言。

秋月眉不著痕跡地望了眼對面桌金倩巧消瘦的背影,眼神有些變幻莫測。金倩巧正被灌了好幾口烈酒,連連擺手說不行了,搖搖晃晃地被攙回自己桌子。

常平被十七悶得啞口無言,萬分期盼金倩巧回歸,誰知這位回來已成了一只醉螃蟹,他再也受不得被冷凍的滋味,只能告辭。

常平一走,金倩巧覆活了,她不可能真的在一個全是男人還有皇帝的地方讓自己醉倒,她只是裝醉脫身。

今天收獲頗豐,軒轅無白當眾背了那首詩,還默認是自己寫的。皇帝也沒有與他結拜。軒轅無白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後路還被金倩巧堵了,只等時機一到……

任務完成,金倩巧抖抖自己的書生長衫,對十六十七道:“走吧,我們回家。”

十七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十六抓緊機會捧起酒壺猛灌了好幾口才起身。

不遠處的秋月眉一直在觀察金倩巧。她記憶力極好,剛上來時就記住了金倩巧的位置,這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識反應。後來這個人在她背後摔了杯子,時機抓得太好,讓秋月眉不得不註意。

秋月眉雖從不曾親口承認,但她確實比一般人要聰明許多。她只是多投入了些關註,就發現她的衣服精致,應當是定做的,但胸口和臀部卻過於寬大;她的喉結位置古怪,隨說話移動的幅度也不太自然;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好像比尋常男子要放不開。

再往深處思考,秋月眉察覺了一件令她驚訝的事:這個秦公子可能是個姑娘。

這位秦公子似乎與周圍的學子都很熟悉,可見是參加了科舉的。

秋月眉心中敞亮,她一直覺得將官場只向男子開放是錯誤的,女子參政不該只局限於秋家。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上書希望天子考慮此事,但不曾得到重視,或許她可以得到一個盟友了?

38所謂風頭

皇帝親自閱卷並非心血來潮,他籌謀此事已久,卻對外瞞得密不透風,只有主考官一人事前知曉。這位主考官年過花甲,少年入朝,如今已兩鬢雪白,除了天子的話誰也不聽,口風嚴密。

於是,做了特殊記號的卷子被一批一批地尋出,這些考卷無一不是出自大官僚大富豪子嗣之手,而這些考生大多才疏學淺,有時寫的東西牛頭不對馬嘴,還有人只在上面畫了幾幅簡筆畫。

這可是事關天下蒼生的考試!

央胤軒被送上來的結果氣得要命,下令原定的閱卷官統統送去徹查,那群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買通考官的膽大之徒本也想一網打盡,但偏偏裏頭有好些是世家,攀枝錯節非輕易能斬草除根。

想當初他剛收了所有的卷子檢查,立即就有一堆臣子跳出來抗議,話裏話外都暗示他年紀太小,目光短淺,還不能掌權,更不能正確地評判學生考試成績的優劣,不應不與其他人商量就扇子決定禦筆朱批。

央胤軒不得不與他們互讓一步,他放松對某些大家族的監視,那些老臣也不再上表奉勸他退回試卷。

最終,皇帝嚴懲了其中家族勢力薄弱的,起殺雞儆猴之效。

剩下真才實學的卷子,呈到了年幼的一國之君面前。

央胤軒凝視著眼前壘得高高的答卷,想到無數雄才大略就藏在薄薄一張紙下,無數國家棟梁就將由他親手選出。盡管並非時時順利,但天子心中仍不可抑制地湧起一陣澎湃之情。

皇上又提起一張長卷,這份答卷字跡清晰端正,語言通暢優美,字字珠璣,極有文采,尤其是裏面引用的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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