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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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夜班, 栗爍回去補覺，一覺醒來天又快黑了。
最近換季, 她有些睡不醒。
等爬起來，收拾收拾就又該去上班了, 路上隨便買點東西吃吃，做飯都省了。
當初選職業的時候, 她下定決心要當醫生有幾個原因。
首先, 當然是因為她當年對蔣正陽的承諾, 要學護理來照顧他。
其次，則是因為當醫生很繁忙，忙得沒時間去胡思亂想也沒時間去痛苦難過。
果然, 她從業這幾年來，整個生活幾乎都被工作充滿了，偶爾閑暇的時間, 連睡覺追劇都不夠，哪有時間來傷感？
大學時代的抑郁癥幾乎毀了她，她不想讓自己繼續沈淪下去。
現在，蔣正陽也回到她身邊。雖然工作忙一些, 沒有太多時間見面, 但是內心卻很滿足。
就算曾經分離，但是兜兜轉轉，兩個人還能重新在一起, 也是一種緣分和福氣。
要不然, 等他這次任務結束回來, 就給他轉正吧。
栗爍一邊想著一邊開車往醫院方向走，路上還買了她最喜歡的蛋糕。
停好車，她去科室接班
陳醫生剛換好衣服出來，看見栗爍就說道：“你來的時候外面人還多嗎？”
“我沒太在意，怎麽了？”她回憶了一下，“好像沒有吧。”
剛才她一邊想事情一邊往裏面走，壓根沒註意旁邊有什麽異常。
“哦哦，你不知道，剛才外面簡直一片混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急診嗎？”
“聽著像，又不太像，我看見外地醫院的車停在外面，好像是跑來轉院的。”
“什麽病啊，這麽嚴重，跑這麽遠轉到這邊來，”栗爍拿著衣服準備到裏面去換，回頭對陳醫生說，“我買了幾塊蛋糕，很讚的，你嘗嘗看。”
陳醫生眉開眼笑：“那可真是謝謝了。”
她拿起一塊嘗了一口：“真是不錯。”又沖著裏面更衣室喊，“栗醫生，我能不能再拿一塊回去給我孩子嘗嘗？”
“隨便拿吧。”
“謝謝啦！”
兩個人上次吵完架沒多過久就恢覆了良好的同事關系，陳醫生到底不敢跟栗爍正面硬抗，而且這位年輕醫生平時還是挺好的。
陳醫生也就不再盯著她不放了。
栗爍換完衣服出來，看見蛋糕盒子還開著，她拿了一塊蛋糕，咬了兩口，又慢慢放下。
這會兒門口沒有排隊的病人，她禁不住順著走廊往前走了幾十米，看見對面跑過來幾個醫生，非常著急的樣子。
其中一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病歷冊子掉在了地上。
栗爍蹲下來幫他撿：“慢點，別摔倒了。”
她把病歷單遞過去，對方道了聲謝正要接，栗爍的手忽然又停住，眼睛死死地盯著病歷單上面的名字。
蔣正陽。
手術室外已經是混亂一片，整個警隊的人全都到了。
有人蹲在墻邊，面無表情，有人歪斜地坐在椅子上，幾乎要癱倒。
這些人都非常疲憊了，但是沒有人願意離開。
栗爍每走一步腿都在發顫，她幾乎是挪了過來，一眼就看見紅腫著眼睛的陶鑄。
“小陶……”
陶鑄像是被點擊了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看見栗爍，他整個人僵了一下，接著又開始哭。
栗爍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拉過來。
“你先別哭，說完了再哭！”
“隊長……隊長昨天晚上受了傷，傷到了這裏……”陶鑄手指顫抖，指了指自己的頭，“當時就直接送進了當地醫院。但那是個小鎮子，醫療設備不是太好，治不了，又不得不往大城市裏面轉院。”
他語無倫次說得顛三倒四：“我們帶著他轉院的時候，隊長就忽然醒了，雖然意識不清，卻一直叫你的名字。於是我們一咬牙，直接把他連夜送了回來。對了，當地的醫生也開著救護車一起來的，因為路上必須輸氧氣，要不然……”
他說得亂七八糟，栗爍卻聽懂了。
她抖得像秋天的葉子，但是沒有哭。
“你給我講講詳細情況。”
“我來說吧，”旁邊一個女聲響了起來，栗爍轉頭，看見胡玲玉站在旁邊。
年輕的女警員還穿著迷彩，有幾個地方應該是被掛到，破碎的布料垂在外面。她一頭一臉的灰漬和汗水，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這些都是隊長的血……”胡玲玉循著栗爍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她渾身也在抖。
栗爍強自鎮定：“你說。”
“當時我去保護村民，沒想到那些罪犯就藏匿在那戶村民的柴房和豬圈裏。我們幾個一進去就被他麽發現了，他們很快把我們圍了起來，並且逼我們把村民交出去給他們當人質。我……就直接開了槍。”
胡玲玉的聲音發澀：“我一開槍，對方就開始瘋狂起來，也不再管人質，對著我們開槍。我就去幫村民擋搶，沒想到隊長沖過來，把我們所有人都擋在了後面……”
她崩潰地哭起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隨便開槍的。”
栗爍木然地看著她。
她不想去責怪胡玲玉，但是卻有一種無法遏止的憤怒：“你，以後離他遠一點就好。”
盡管知道這件事情不是她的錯，可是栗爍不知道該去責怪誰。
胡玲玉沒有回答，靠在墻邊壓抑著哭聲。
手術進行了很久很久。
這是一場大手術，由於子彈傷到了蔣正陽的頭部，需要直接做開顱手術。
栗爍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陶鑄給她拿來食物和水，都被她拒絕了。
這種時候，怎麽可能吃得下？
黃瑩瑩也趕來了，抱著陶鑄哭成淚人，卻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正在旁邊樓上住院的爸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蔣正陽仍然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所有人，都在緊張而焦灼地等待著。
栗爍坐在角落的地上，用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好像用這種姿勢可以讓她感到些許慰藉。
早知道如此，他跟她重逢的時候，她就應該接受他。至少應該早一點給他機會，跟他和好。
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太短暫了，剛剛準備迎接幸福，卻又要揮別嗎？
人生真的太無常了。
人啊，如果有喜歡的人，就早點去告訴他，如果相愛，就不要隨便分離。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再見面是什麽時候，也許分離之後再無重逢日。
栗爍盯著手術室的大門，只要一打開，她就去告訴他，她愛他，愛得無可救藥。
哪怕他曾經要和她分手，哪怕他走了那麽多年，她依然愛著他，從來都沒有改變。
就算他不會說愛她，也沒關系。
她愛他就足夠了。
漫長的等待讓栗爍對時間產生了錯覺，一會兒覺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時代，一會兒又覺得蔣正陽從來沒有回來過，甚至大學和讀研時很多事情都不斷浮現，就像是她患抑郁癥的時候，無法克制。
直到——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栗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又差點跌倒，她的腿麻了。
陶鑄扶著她，黃瑩瑩扶著她另一邊，快步朝著門口走過去。
“命保住了。”醫生滿頭大汗，疲憊得快要倒下，“接下來轉入重癥病房，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撐過去了。”
仍然是無比焦慮的等待。
蔣正陽頭上纏著紗布，一張臉白得像紙。
他非常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只有旁邊的儀器上微弱的波形圖顯示他還是活著的。
栗爍向主任請了假，衣不解帶地守著。
黃瑩瑩接下了栗爍所有的值班——她已經轉正了，成了一名合格的醫護。
艱難的兩天熬過去，蔣正陽沒有出現異常，他已經順利地度過了危險期，但是遲遲沒有醒來。
主治醫師表示驚嘆：“這個人的求生意願非常強烈，加上他本來體質就比較好，所以才能挺得過來。如果是普通人，很可能就過不來了。”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就說不好了。他的大腦受到了嚴重的損傷，破壞了神經中樞，有可能過些天會醒過來，也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栗爍呼吸一滯：“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
栗爍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雖然主治醫師能夠理解她的心情，也對蔣正陽的傷勢表示同情和遺憾，但是身為醫生，仍然要說出實情。
“這段時間讓他的家人盡量陪著他，多跟他說說話，每天都要說，說不定可以喚醒他的意識。”
栗爍擡起頭：“我就是他的家人。”
主治醫師點點頭：“那麽你要跟他多講一些你們之間的事情。”
“嗯，我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一直說到他醒來為止。”
過了兩天，蔣正陽被轉移到普通病房，栗爍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個安靜的單人病房。
剛開始，蔣正陽的隊友和領導們陸陸續續來看望他，送來鮮花和軍功章。
這次蔣正陽立了大功，上面再次給他升了軍銜，然而他卻看不見也聽不到。
栗爍全都接了過來。
陶鑄他們也經常來，每次來都盡心盡力地看護著。
胡玲玉也來過兩次，都是站在門口不進來，看一會兒就哭著走了。
栗爍也不去邀請她進來，她記仇。
等那些隊員們都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沒有人來看蔣正陽了。
這個時候，栗爍就把窗簾拉開，讓外面的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
她拿一本書坐在他的病床前。
蔣正陽安安靜靜地躺著。
“你也就這種時候最乖，”栗爍翻了一頁紙張，眼睛卻沒有看向書本，“高中那會兒，你恨不得跟校裏校外所有男生都打一架才痛快。”
蔣正陽閉著眼睛，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知道嗎？我喜歡你根本就不是因為你救了我，而是因為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沒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個頂天立地的男生，雖然你脾氣不好，但是你臉好看啊。雖然你打架生事，但是你成績好啊。雖然你……我開玩笑的，你別驕傲。”
床上的男人一動不動，儀器上的波形圖毫無波瀾。
“我第一次去你們班門口蹲著的時候啊，心裏面挺緊張的，真怕你直接趕我走。結果呢，你從班裏面走出來，看了我一眼，你還記得當時你說了什麽嗎？”
“你說，怎麽是你？”
“你知道我當時多開心嗎？這個男生居然還記得我，天啊，他就看了我一眼，就把我記住了。當時，我就打定主意，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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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爬起來，收拾收拾就又該去上班了, 路上隨便買點東西吃吃，做飯都省了。
當初選職業的時候, 她下定決心要當醫生有幾個原因。
首先, 當然是因為她當年對蔣正陽的承諾, 要學護理來照顧他。
其次，則是因為當醫生很繁忙，忙得沒時間去胡思亂想也沒時間去痛苦難過。
果然, 她從業這幾年來，整個生活幾乎都被工作充滿了，偶爾閑暇的時間, 連睡覺追劇都不夠，哪有時間來傷感？
大學時代的抑郁癥幾乎毀了她，她不想讓自己繼續沈淪下去。
現在，蔣正陽也回到她身邊。雖然工作忙一些, 沒有太多時間見面, 但是內心卻很滿足。
就算曾經分離，但是兜兜轉轉，兩個人還能重新在一起, 也是一種緣分和福氣。
要不然, 等他這次任務結束回來, 就給他轉正吧。
栗爍一邊想著一邊開車往醫院方向走，路上還買了她最喜歡的蛋糕。
停好車，她去科室接班
陳醫生剛換好衣服出來，看見栗爍就說道：“你來的時候外面人還多嗎？”
“我沒太在意，怎麽了？”她回憶了一下，“好像沒有吧。”
剛才她一邊想事情一邊往裏面走，壓根沒註意旁邊有什麽異常。
“哦哦，你不知道，剛才外面簡直一片混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急診嗎？”
“聽著像，又不太像，我看見外地醫院的車停在外面，好像是跑來轉院的。”
“什麽病啊，這麽嚴重，跑這麽遠轉到這邊來，”栗爍拿著衣服準備到裏面去換，回頭對陳醫生說，“我買了幾塊蛋糕，很讚的，你嘗嘗看。”
陳醫生眉開眼笑：“那可真是謝謝了。”
她拿起一塊嘗了一口：“真是不錯。”又沖著裏面更衣室喊，“栗醫生，我能不能再拿一塊回去給我孩子嘗嘗？”
“隨便拿吧。”
“謝謝啦！”
兩個人上次吵完架沒多過久就恢覆了良好的同事關系，陳醫生到底不敢跟栗爍正面硬抗，而且這位年輕醫生平時還是挺好的。
陳醫生也就不再盯著她不放了。
栗爍換完衣服出來，看見蛋糕盒子還開著，她拿了一塊蛋糕，咬了兩口，又慢慢放下。
這會兒門口沒有排隊的病人，她禁不住順著走廊往前走了幾十米，看見對面跑過來幾個醫生，非常著急的樣子。
其中一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病歷冊子掉在了地上。
栗爍蹲下來幫他撿：“慢點，別摔倒了。”
她把病歷單遞過去，對方道了聲謝正要接，栗爍的手忽然又停住，眼睛死死地盯著病歷單上面的名字。
蔣正陽。
手術室外已經是混亂一片，整個警隊的人全都到了。
有人蹲在墻邊，面無表情，有人歪斜地坐在椅子上，幾乎要癱倒。
這些人都非常疲憊了，但是沒有人願意離開。
栗爍每走一步腿都在發顫，她幾乎是挪了過來，一眼就看見紅腫著眼睛的陶鑄。
“小陶……”
陶鑄像是被點擊了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看見栗爍，他整個人僵了一下，接著又開始哭。
栗爍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拉過來。
“你先別哭，說完了再哭！”
“隊長……隊長昨天晚上受了傷，傷到了這裏……”陶鑄手指顫抖，指了指自己的頭，“當時就直接送進了當地醫院。但那是個小鎮子，醫療設備不是太好，治不了，又不得不往大城市裏面轉院。”
他語無倫次說得顛三倒四：“我們帶著他轉院的時候，隊長就忽然醒了，雖然意識不清，卻一直叫你的名字。於是我們一咬牙，直接把他連夜送了回來。對了，當地的醫生也開著救護車一起來的，因為路上必須輸氧氣，要不然……”
他說得亂七八糟，栗爍卻聽懂了。
她抖得像秋天的葉子，但是沒有哭。
“你給我講講詳細情況。”
“我來說吧，”旁邊一個女聲響了起來，栗爍轉頭，看見胡玲玉站在旁邊。
年輕的女警員還穿著迷彩，有幾個地方應該是被掛到，破碎的布料垂在外面。她一頭一臉的灰漬和汗水，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這些都是隊長的血……”胡玲玉循著栗爍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她渾身也在抖。
栗爍強自鎮定：“你說。”
“當時我去保護村民，沒想到那些罪犯就藏匿在那戶村民的柴房和豬圈裏。我們幾個一進去就被他麽發現了，他們很快把我們圍了起來，並且逼我們把村民交出去給他們當人質。我……就直接開了槍。”
胡玲玉的聲音發澀：“我一開槍，對方就開始瘋狂起來，也不再管人質，對著我們開槍。我就去幫村民擋搶，沒想到隊長沖過來，把我們所有人都擋在了後面……”
她崩潰地哭起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隨便開槍的。”
栗爍木然地看著她。
她不想去責怪胡玲玉，但是卻有一種無法遏止的憤怒：“你，以後離他遠一點就好。”
盡管知道這件事情不是她的錯，可是栗爍不知道該去責怪誰。
胡玲玉沒有回答，靠在墻邊壓抑著哭聲。
手術進行了很久很久。
這是一場大手術，由於子彈傷到了蔣正陽的頭部，需要直接做開顱手術。
栗爍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陶鑄給她拿來食物和水，都被她拒絕了。
這種時候，怎麽可能吃得下？
黃瑩瑩也趕來了，抱著陶鑄哭成淚人，卻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正在旁邊樓上住院的爸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蔣正陽仍然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所有人，都在緊張而焦灼地等待著。
栗爍坐在角落的地上，用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好像用這種姿勢可以讓她感到些許慰藉。
早知道如此，他跟她重逢的時候，她就應該接受他。至少應該早一點給他機會，跟他和好。
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太短暫了，剛剛準備迎接幸福，卻又要揮別嗎？
人生真的太無常了。
人啊，如果有喜歡的人，就早點去告訴他，如果相愛，就不要隨便分離。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再見面是什麽時候，也許分離之後再無重逢日。
栗爍盯著手術室的大門，只要一打開，她就去告訴他，她愛他，愛得無可救藥。
哪怕他曾經要和她分手，哪怕他走了那麽多年，她依然愛著他，從來都沒有改變。
就算他不會說愛她，也沒關系。
她愛他就足夠了。
漫長的等待讓栗爍對時間產生了錯覺，一會兒覺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時代，一會兒又覺得蔣正陽從來沒有回來過，甚至大學和讀研時很多事情都不斷浮現，就像是她患抑郁癥的時候，無法克制。
直到——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栗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又差點跌倒，她的腿麻了。
陶鑄扶著她，黃瑩瑩扶著她另一邊，快步朝著門口走過去。
“命保住了。”醫生滿頭大汗，疲憊得快要倒下，“接下來轉入重癥病房，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撐過去了。”
仍然是無比焦慮的等待。
蔣正陽頭上纏著紗布，一張臉白得像紙。
他非常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只有旁邊的儀器上微弱的波形圖顯示他還是活著的。
栗爍向主任請了假，衣不解帶地守著。
黃瑩瑩接下了栗爍所有的值班——她已經轉正了，成了一名合格的醫護。
艱難的兩天熬過去，蔣正陽沒有出現異常，他已經順利地度過了危險期，但是遲遲沒有醒來。
主治醫師表示驚嘆：“這個人的求生意願非常強烈，加上他本來體質就比較好，所以才能挺得過來。如果是普通人，很可能就過不來了。”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就說不好了。他的大腦受到了嚴重的損傷，破壞了神經中樞，有可能過些天會醒過來，也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栗爍呼吸一滯：“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
栗爍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雖然主治醫師能夠理解她的心情，也對蔣正陽的傷勢表示同情和遺憾，但是身為醫生，仍然要說出實情。
“這段時間讓他的家人盡量陪著他，多跟他說說話，每天都要說，說不定可以喚醒他的意識。”
栗爍擡起頭：“我就是他的家人。”
主治醫師點點頭：“那麽你要跟他多講一些你們之間的事情。”
“嗯，我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一直說到他醒來為止。”
過了兩天，蔣正陽被轉移到普通病房，栗爍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個安靜的單人病房。
剛開始，蔣正陽的隊友和領導們陸陸續續來看望他，送來鮮花和軍功章。
這次蔣正陽立了大功，上面再次給他升了軍銜，然而他卻看不見也聽不到。
栗爍全都接了過來。
陶鑄他們也經常來，每次來都盡心盡力地看護著。
胡玲玉也來過兩次，都是站在門口不進來，看一會兒就哭著走了。
栗爍也不去邀請她進來，她記仇。
等那些隊員們都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沒有人來看蔣正陽了。
這個時候，栗爍就把窗簾拉開，讓外面的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
她拿一本書坐在他的病床前。
蔣正陽安安靜靜地躺著。
“你也就這種時候最乖，”栗爍翻了一頁紙張，眼睛卻沒有看向書本，“高中那會兒，你恨不得跟校裏校外所有男生都打一架才痛快。”
蔣正陽閉著眼睛，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知道嗎？我喜歡你根本就不是因為你救了我，而是因為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沒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個頂天立地的男生，雖然你脾氣不好，但是你臉好看啊。雖然你打架生事，但是你成績好啊。雖然你……我開玩笑的，你別驕傲。”
床上的男人一動不動，儀器上的波形圖毫無波瀾。
“我第一次去你們班門口蹲著的時候啊，心裏面挺緊張的，真怕你直接趕我走。結果呢，你從班裏面走出來，看了我一眼，你還記得當時你說了什麽嗎？”
“你說，怎麽是你？”
“你知道我當時多開心嗎？這個男生居然還記得我，天啊，他就看了我一眼，就把我記住了。當時，我就打定主意，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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