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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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從有記憶開始，人就在偽裝，會尋找許多面具，在不真實的世界裏度過一生，自欺欺人，成為他人眼中的自己。
看到時燃了家門之後，躲在小區門口大樹後的男人才露出半個身體，緊盯著關上的門，眼中晦暗不明，直到看到她親昵地給一個男人開門，他才離開。
“吶，這是給你的禮物。”時燃從樓上抱下來一個盒子放到桌子上，示意他打開。
季凜無奈地笑了笑，打開了盒子，裏面有六封信，10個裝滿千紙鶴的漂流瓶，還有——時燃偷拍的他，14歲到20歲，最狼狽也最恣意的幾年。
“下次，能不能‘男士優先’？”季凜眼眶紅紅的，斂下眼神，低著頭，時燃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這個人一向沒什麽儀式感，要等你給我禮物，得等到猴年馬月吧。”時燃本來看著箱子裏的禮物有些出神。這是她給他的禮物，十年前他去軍校之前就準備好的，那幾封信是季媽媽留給他的，當年季凜把所有收件地址改成了他家，部隊裏把季媽媽的這些信件寄過來的時候自然就找到了她。
季凜沒接話，只是從門口掛著的背包裏拿出一個挺大的盒子。“這是我六年打下來的子彈殼，我都偷偷留下來了。白色情人節快樂！”
時燃一楞。裏面是用彈殼做的一條刻著字的項鏈......還有好多擺件。
“季凜......”時燃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心中鈍痛，還是笑著說，“你怎麽什麽都給我啊？這麽舍得的啊。”
“這有什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季凜略帶些薄繭的指腹輕柔地給時燃擦眼淚。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就沒什麽舍不得的。
可是她如何值得他這麽對待啊。時燃眼中劃過一抹悲傷。
季凜和時燃就靜靜地看著各自的禮物，十年好長，時間流逝在了記憶裏，卻又刻印在了他們的心上。
這天晚上季凜難得沒纏著時燃要跟她睡在一起。躺在各自的床上，心思各異，明明曾經那麽要好的人，可能確實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燃的眼睛果然腫了，季凜用冰袋給她敷了好久才消下去。
“怪我，都把你惹哭了。”季凜有些自責，時燃平時都不怎麽哭的，但是好像她只要哭都是跟他有關。
“沒事了。你去上班吧，今天別遲到了。”時燃接過冰袋，很涼，但是很舒服。
“我先送你去店裏。”季凜送時燃到店裏，還接了林深深幾記眼刀。
“小燃燃，你過來。”林深深一臉不懷好意。
“怎麽了，深深姐？”時燃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說，季凜昨天晚上有沒有——”林深深一臉“你懂得”的壞笑，“技術怎麽樣?”
“......沒有。”時燃有點兒臉紅。
“什麽？季凜不會有問題吧？忍了這麽多年，還沒表現出那個意思？”林深深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大不了的事。
季凜這血氣方剛的，雖然已經31歲了，但是這身體不至於那麽弱吧，還真是忍得住！林深深撇了撇嘴。
“深深姐。”時燃無奈地想打斷林深深的想象。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工作工作，嘿嘿。”林深深以為時燃是害羞了。
時燃在背對著林深深的角度臉上的表情漸漸暗淡了下去。
也許再來一次，她不會選擇遇到季凜，不會選擇給季凜拍那一張照。
這邊季凜剛回到公司，易庭之就派人搬過來了滿滿一桌子文件。
季凜：“......”
“季總，易總交代了，這些文件都是您今天必須看完的，這樣才好盡快接手公司的事。”李秘書在易庭之身邊做了5年的秘書，對於這位季總也是有了解的，雖然表面上公司是易總在掌控，但是實際上是這位季總在做決定。
“你會去告訴他，這些文件讓他自己去處理。搬回去。”季凜面色冷冷地瞟了李秘書一眼。
“不是，季總，這些都是近期跟國外的合作，易總實在處理不來，易總說了，這些只有交給您才有辦法。”李秘書滿臉堆笑，褶子都多了幾道。
“......”他易庭之可是商業奇才，跟我在這玩花招，真是沒好好揍他了。季凜覺得這就是報覆，報覆他讓他在董事會受了那麽多氣。“算了，放著吧。你回去跟他說一聲，晚上下班之後，去跆拳道館。”
“啊？哦哦，我一定轉告易總。”跆拳道館？那我們易總就要被揍了？太好了，終於有人能替我們教訓一下這個加班大魔王了，嗚嗚嗚。李秘書想著就覺得今天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李秘書，今天看起來氣色挺好啊，有什麽開心的事？”員工A問道。
“沒事，就是今天不用加班了。”哎呀，豈止是今天，有季總在，以後都不用了。李秘書就差唱起來跳起來了。
要知道全公司就他和秘書辦的人天天加班，易總不下班，也不放他們走，這一天天的，老婆都跟他分居了，回家不僅沒人給做飯，還要自己暖被窩，真是命苦！
不過，也難怪易總是個單身狗了。就這跟季總一樣的冷脾氣，還那麽沒人性，哼，小姑娘能喜歡？想想就更舒坦了。
人們總是說忙碌的時光過得特別快，那應該是很幸福的了，因為做自己喜歡的事總覺得怎麽也做不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是怎麽也待不夠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季凜就想趕緊回去陪時燃吃午飯，結果易庭之很沒眼色地出現在季凜的辦公室門口。
“聽說，你約我去跆拳道館？”易庭之倚在門框處，挑了挑眉。
“就是覺得你整天坐在辦公室裏，需要鍛煉鍛煉。”季凜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擡頭面無表情地瞥了易庭之一眼。
“是嗎？好像是挺久沒去健身房了。對了，下午蕭氏集團要來談合作，我一向搞不定林家那老頭，你去吧，中午把資料給你。”易庭之難得表現出一個沒正形的樣子。
“不去，桌子上的文件我處理完了，剩下的一些還需要跑幾趟再談一下，我下午還要去看看工地。”季凜頓了一下，“如果蕭氏集團不想跟我們合作，那見面商談大可不必。”
“嗯，有道理，算了，就知道你靠不住，還是我自己去吧，你去工地考察註意安全。”易庭之擺了擺手。
“等一下，蕭氏集團這幾年已經空了，他們這次來就是想找個冤大頭，看起來實力很硬，其實就是虛張聲勢。必要的時候，把收購的消息透露給他們。”季凜的語氣淡淡的，拿捏蕭氏集團就好像喝口水那樣簡單。
“一個空架子，哼，要不是你說要低調，我早讓他們消失了。”易庭之冷笑一聲，沒回頭就走了。
蕭氏集團雖然是一個家族企業，但是10年前蕭家那個孫子被判刑之後，蕭氏已經到了晚年，哼，想找冤大頭，做夢也得有個限度。
“燃燃，真不要我送你回去啊，季凜那小子特地交代了的。”林深深有點為難，季凜特地交代要送時燃回家，但是剛剛保姆打電話說弟弟生病了，高燒不退，非吵著見她。
“沒事，你趕快回去吧，這才多大點距離。”時燃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還是勉強地笑著。
“那好，你路上小心。”時燃推著林深深坐上車，林深深著急的臉都紅了，還是叮囑她一生。
“嗯嗯。”時燃送走林深深，趕緊回到店裏接了一杯涼水，艱難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藥瓶，就著涼水灌了下去，剛剛的窒息感才緩解了，眼前也恢覆了清明。
“燃燃！”一個黑衣男人沖進店內，跪倒在時燃旁邊，滿眼擔憂。
“砰！”時燃看清男人的臉眼中盡是驚恐，手中的杯子應聲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如潮水般的記憶也如這杯子一般，“砰！”的一聲在腦海中炸開。
“燃燃，你為什麽就只跟著季凜啊，看看我不好嗎？”
“燃燃，要是你屬於我了，是不是就再也不會跟著季凜了？”
“燃燃，你只能是我的......”
......
“唔——”一陣惡心感湧上來，時燃猛地趴到地上，左手摁在了玻璃碎渣上。鮮血混著玻璃，刺痛了男人的雙眼。
“你，你別激動，我，我帶你去醫院。”男人說著就要抱起時燃。
“滾！”時燃艱難地從齒縫中吐出一個字，說完就徹底暈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不敢碰時燃，聲音顫抖，眼眶通紅。他看到她蹲在地上艱難地喝藥，慘白的臉好像就要暈過去，沒忍住就沖進了店裏。
在時燃暈倒的最後一秒鐘，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悲傷和絕望......
一如那日....
“燃燃！”季凜本來想著一下班就過來的，又想著時燃應該好久都沒吃到那家龍須酥了，就繞了一個彎兒去了那家店，沒想到一進來看到的是暈倒的時燃，周圍還散落著混著鮮血的碎玻璃，還有，這個男人！
“十年前，我警告過你！”季凜抱起時燃，眼神陰冷地看了男人一眼。
“季凜！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默默地看著她，沒想......”
“夠了！十年前在監獄裏我已經跟你說的夠清楚了！”季凜沒回頭，把時燃小心地放在後座上，開車揚長而去。
“易庭之，帶人來臨海路，那個人見了時燃。”季凜就差沒把油門踩到底了，人也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是，老大。”易庭之聽到季凜的話，心臟好像停止了，耳邊只剩下那一句“那個人見了時燃”，本來跟著他的人這幾天只是報告他一直在默默地跟著她，沒什麽動作，他就以為不會......
這個麻煩，不能留。
易庭之眼中劃過一抹陰狠。
“燃燃，是我不好，我就不應該離開你半步......”季凜看著女孩慘白的臉，還有血肉模糊的手，心中的痛楚好像隨時能要了他的命。
把人推進了手術室，季凜就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渾身的氣壓低到了冰點。
“老大，燃燃丫頭沒事吧？”林越得到易庭之的消息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季凜，對不起。我......我應該送她回去的。”林深深哭了出來。她聽到林越的電話裏季凜的語氣有點不正常，就猜到了時燃可能出了事......
“都別說話了，老大現在不也在等嗎？都安靜一會兒。”肖夢感覺到了季凜現在隨時都能爆發，倒不如安安靜靜地等消息。
“林深深。”季凜沒動，聲音還是冷冷的，只是語氣裏的憤怒掩不住，“我跟你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我——季凜，阿姨跟我說，弟弟突然生病了，我就——”林深深知道季凜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心中愧疚不已，要是她不走，時燃可能就不會見到那個人......
“所以，你把她丟在那了。”不是疑問，是肯定的。這一句話是林深深當年對他說過的，給他定了罪，現在也成了林深深的罪。
“對不起——”林深深哭的更加厲害，林越拍了拍她的肩膀，扶著她坐下來。
“季大哥，深深姐。”林清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林深深靠在林越的懷裏哭，季凜只是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清軒，過來，別打擾他。”肖夢朝林清軒招了招手。
林清軒一臉疑惑地走過去坐下。
“你老板出了點事，現在在手術室。”肖夢盡量把語氣放平和，“在這兒等著。”
外面的四個人焦急地等待著，手術室裏的情況也不算好。
“病人心率下降！”
“準備心肺覆蘇！馬上讓心臟外科的主任過來！”
“好！”
“......”
時鐘滴答滴答，四個小時過去之後，手術燈滅，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個疲累的身影走出來。
“爸，時燃怎麽樣？”肖夢看到季凜的腿一軟差點倒下，趕緊走過去扶住了他，季凜只是眉頭緊皺的盯著肖教授。
“沒事了，手術很成功，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等會兒會有護士跟你們說一下註意事項。”肖教授的話讓季凜他們一楞。時燃有心臟病？怎麽會？
季凜聽到這話，心中一震，臉色也更加陰沈，還有著一絲無措。
看著幾個人的表情，肖教授心下了然，“你們不知道？季凜也不知道？她隨身帶著救心丸，還有，一些治療抑郁癥的藥，你們都沒發覺？”
抑郁癥？怎麽回事，時燃這麽多年也沒見她去醫院啊，就算去醫院也是有林深深陪著的啊。
“行了，別擱這杵著了，時燃住院需要人，趕緊該幹嘛去幹嘛去。”肖教授就知道時燃這孩子什麽都瞞著他們，上一次來醫院要不是他發現她在心臟外科，估計他現在也被瞞著。
“謝謝肖叔叔。”季凜整個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原來他在抽屜裏看到的藥不是什麽維生素，也不是鈣片，是治療抑郁癥和心臟病的。
原來她看起來那麽開朗的一個人，還是沒走出那些陰霾。
呵呵，季凜啊季凜，你就是太驕傲了，總覺得自己能搞定一切，到最後連一個她都保護不了。
“那什麽，我去收拾一下，我在這照顧她。”林深深低著頭不敢看季凜，她在時燃身邊最久，但是連她都沒發現時燃的身體出了問題......
“不用，我在這兒，你們都回去。”季凜的背不再像以前那麽挺直，更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中年人，背影落寞孤寂。
“老大在這肯定沒問題，都回去吧，讓他靜靜。”林越難得正經了一次，嘴上說著回去，眼中看著季凜滿是擔心。
“別告訴染晨，這幾天別讓她往店裏跑。”季凜交代了一句，
“我知道了，季大哥。”林清軒聽到時燃的身體狀況也是很驚訝，燃燃姐平時看起來很開朗，而且特別愛笑......
易庭之趕到醫院的時候，季凜就守在時燃的病房外，呆呆地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整個人看起來很無助很頹廢。
好像，上一次見他這樣，是時燃15歲被傷害住院的那一段時間......
“老大——”易庭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時燃沒事了，我帶了東西，你吃點兒。”
“庭之，我後悔遇到時燃了。”
“......”
周圍的空氣凝結了，只剩下季凜那一句“我後悔了”在空中飄蕩，回響。
“如果我沒遇到她，15歲那年她就不會一個人被丟在那裏。”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就不會遇到蕭家那幾個畜生。”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就不會得抑郁癥。”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現在也該早就結婚生子，有了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
“夠了！季凜，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不是你的錯。現在她還躺在病床上，你不想想以後怎麽照顧好她，倒想著逃避，後悔？季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易庭之紅著眼看著眼前的季凜，無助，仿徨，悲傷......
“沒過去，庭之，沒過去。”季凜哽咽著，指了指自己的心，“那些事就在這裏，一直沒過去，就像一根刺，長在裏面，挖不掉，拔不出，真的好疼。”
“我在部隊的十年，沒有一天晚上不夢到那個畫面，她就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一樣，沒有生氣地躺在冰冷的海水邊，周圍全是血，還在被海水沖刷著......”
“今天看到她又是帶著血躺在地上，和那天的場景那麽像.....你告訴我，我怎麽能過去？”季凜顫抖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
“......”易庭之沒接話，他何嘗不知道季凜放不下，在部隊裏每次出任務都沖在前面，好幾次差點沒從手術臺上下來，他那哪是為了理想，就是為了懲罰自己。
“先吃點兒東西吧，等時燃醒來看你這樣又要心疼。”易庭之擦幹眼淚把餐盒擺到季凜面前。
季凜聽到“時燃會心疼”這句話，拿起筷子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機械地進食，淚水還在無聲地淌。
晚上易庭之沒回去，就和季凜兩個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醫院幽幽的燈光打在季凜沒有生氣的臉上，病房裏儀器的滴滴聲顯得格外刺耳，定時有護士來給病人做記錄。
寂靜的夜晚像一只怪物，要將一切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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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記憶開始，人就在偽裝，會尋找許多面具，在不真實的世界裏度過一生，自欺欺人，成為他人眼中的自己。
看到時燃了家門之後，躲在小區門口大樹後的男人才露出半個身體，緊盯著關上的門，眼中晦暗不明，直到看到她親昵地給一個男人開門，他才離開。
“吶，這是給你的禮物。”時燃從樓上抱下來一個盒子放到桌子上，示意他打開。
季凜無奈地笑了笑，打開了盒子，裏面有六封信，10個裝滿千紙鶴的漂流瓶，還有——時燃偷拍的他，14歲到20歲，最狼狽也最恣意的幾年。
“下次，能不能‘男士優先’？”季凜眼眶紅紅的，斂下眼神，低著頭，時燃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這個人一向沒什麽儀式感，要等你給我禮物，得等到猴年馬月吧。”時燃本來看著箱子裏的禮物有些出神。這是她給他的禮物，十年前他去軍校之前就準備好的，那幾封信是季媽媽留給他的，當年季凜把所有收件地址改成了他家，部隊裏把季媽媽的這些信件寄過來的時候自然就找到了她。
季凜沒接話，只是從門口掛著的背包裏拿出一個挺大的盒子。“這是我六年打下來的子彈殼，我都偷偷留下來了。白色情人節快樂！”
時燃一楞。裏面是用彈殼做的一條刻著字的項鏈......還有好多擺件。
“季凜......”時燃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心中鈍痛，還是笑著說，“你怎麽什麽都給我啊？這麽舍得的啊。”
“這有什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季凜略帶些薄繭的指腹輕柔地給時燃擦眼淚。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就沒什麽舍不得的。
可是她如何值得他這麽對待啊。時燃眼中劃過一抹悲傷。
季凜和時燃就靜靜地看著各自的禮物，十年好長，時間流逝在了記憶裏，卻又刻印在了他們的心上。
這天晚上季凜難得沒纏著時燃要跟她睡在一起。躺在各自的床上，心思各異，明明曾經那麽要好的人，可能確實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燃的眼睛果然腫了，季凜用冰袋給她敷了好久才消下去。
“怪我，都把你惹哭了。”季凜有些自責，時燃平時都不怎麽哭的，但是好像她只要哭都是跟他有關。
“沒事了。你去上班吧，今天別遲到了。”時燃接過冰袋，很涼，但是很舒服。
“我先送你去店裏。”季凜送時燃到店裏，還接了林深深幾記眼刀。
“小燃燃，你過來。”林深深一臉不懷好意。
“怎麽了，深深姐？”時燃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說，季凜昨天晚上有沒有——”林深深一臉“你懂得”的壞笑，“技術怎麽樣?”
“......沒有。”時燃有點兒臉紅。
“什麽？季凜不會有問題吧？忍了這麽多年，還沒表現出那個意思？”林深深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大不了的事。
季凜這血氣方剛的，雖然已經31歲了，但是這身體不至於那麽弱吧，還真是忍得住！林深深撇了撇嘴。
“深深姐。”時燃無奈地想打斷林深深的想象。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工作工作，嘿嘿。”林深深以為時燃是害羞了。
時燃在背對著林深深的角度臉上的表情漸漸暗淡了下去。
也許再來一次，她不會選擇遇到季凜，不會選擇給季凜拍那一張照。
這邊季凜剛回到公司，易庭之就派人搬過來了滿滿一桌子文件。
季凜：“......”
“季總，易總交代了，這些文件都是您今天必須看完的，這樣才好盡快接手公司的事。”李秘書在易庭之身邊做了5年的秘書，對於這位季總也是有了解的，雖然表面上公司是易總在掌控，但是實際上是這位季總在做決定。
“你會去告訴他，這些文件讓他自己去處理。搬回去。”季凜面色冷冷地瞟了李秘書一眼。
“不是，季總，這些都是近期跟國外的合作，易總實在處理不來，易總說了，這些只有交給您才有辦法。”李秘書滿臉堆笑，褶子都多了幾道。
“......”他易庭之可是商業奇才，跟我在這玩花招，真是沒好好揍他了。季凜覺得這就是報覆，報覆他讓他在董事會受了那麽多氣。“算了，放著吧。你回去跟他說一聲，晚上下班之後，去跆拳道館。”
“啊？哦哦，我一定轉告易總。”跆拳道館？那我們易總就要被揍了？太好了，終於有人能替我們教訓一下這個加班大魔王了，嗚嗚嗚。李秘書想著就覺得今天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李秘書，今天看起來氣色挺好啊，有什麽開心的事？”員工A問道。
“沒事，就是今天不用加班了。”哎呀，豈止是今天，有季總在，以後都不用了。李秘書就差唱起來跳起來了。
要知道全公司就他和秘書辦的人天天加班，易總不下班，也不放他們走，這一天天的，老婆都跟他分居了，回家不僅沒人給做飯，還要自己暖被窩，真是命苦！
不過，也難怪易總是個單身狗了。就這跟季總一樣的冷脾氣，還那麽沒人性，哼，小姑娘能喜歡？想想就更舒坦了。
人們總是說忙碌的時光過得特別快，那應該是很幸福的了，因為做自己喜歡的事總覺得怎麽也做不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是怎麽也待不夠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季凜就想趕緊回去陪時燃吃午飯，結果易庭之很沒眼色地出現在季凜的辦公室門口。
“聽說，你約我去跆拳道館？”易庭之倚在門框處，挑了挑眉。
“就是覺得你整天坐在辦公室裏，需要鍛煉鍛煉。”季凜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擡頭面無表情地瞥了易庭之一眼。
“是嗎？好像是挺久沒去健身房了。對了，下午蕭氏集團要來談合作，我一向搞不定林家那老頭，你去吧，中午把資料給你。”易庭之難得表現出一個沒正形的樣子。
“不去，桌子上的文件我處理完了，剩下的一些還需要跑幾趟再談一下，我下午還要去看看工地。”季凜頓了一下，“如果蕭氏集團不想跟我們合作，那見面商談大可不必。”
“嗯，有道理，算了，就知道你靠不住，還是我自己去吧，你去工地考察註意安全。”易庭之擺了擺手。
“等一下，蕭氏集團這幾年已經空了，他們這次來就是想找個冤大頭，看起來實力很硬，其實就是虛張聲勢。必要的時候，把收購的消息透露給他們。”季凜的語氣淡淡的，拿捏蕭氏集團就好像喝口水那樣簡單。
“一個空架子，哼，要不是你說要低調，我早讓他們消失了。”易庭之冷笑一聲，沒回頭就走了。
蕭氏集團雖然是一個家族企業，但是10年前蕭家那個孫子被判刑之後，蕭氏已經到了晚年，哼，想找冤大頭，做夢也得有個限度。
“燃燃，真不要我送你回去啊，季凜那小子特地交代了的。”林深深有點為難，季凜特地交代要送時燃回家，但是剛剛保姆打電話說弟弟生病了，高燒不退，非吵著見她。
“沒事，你趕快回去吧，這才多大點距離。”時燃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還是勉強地笑著。
“那好，你路上小心。”時燃推著林深深坐上車，林深深著急的臉都紅了，還是叮囑她一生。
“嗯嗯。”時燃送走林深深，趕緊回到店裏接了一杯涼水，艱難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藥瓶，就著涼水灌了下去，剛剛的窒息感才緩解了，眼前也恢覆了清明。
“燃燃！”一個黑衣男人沖進店內，跪倒在時燃旁邊，滿眼擔憂。
“砰！”時燃看清男人的臉眼中盡是驚恐，手中的杯子應聲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如潮水般的記憶也如這杯子一般，“砰！”的一聲在腦海中炸開。
“燃燃，你為什麽就只跟著季凜啊，看看我不好嗎？”
“燃燃，要是你屬於我了，是不是就再也不會跟著季凜了？”
“燃燃，你只能是我的......”
......
“唔——”一陣惡心感湧上來，時燃猛地趴到地上，左手摁在了玻璃碎渣上。鮮血混著玻璃，刺痛了男人的雙眼。
“你，你別激動，我，我帶你去醫院。”男人說著就要抱起時燃。
“滾！”時燃艱難地從齒縫中吐出一個字，說完就徹底暈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不敢碰時燃，聲音顫抖，眼眶通紅。他看到她蹲在地上艱難地喝藥，慘白的臉好像就要暈過去，沒忍住就沖進了店裏。
在時燃暈倒的最後一秒鐘，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悲傷和絕望......
一如那日....
“燃燃！”季凜本來想著一下班就過來的，又想著時燃應該好久都沒吃到那家龍須酥了，就繞了一個彎兒去了那家店，沒想到一進來看到的是暈倒的時燃，周圍還散落著混著鮮血的碎玻璃，還有，這個男人！
“十年前，我警告過你！”季凜抱起時燃，眼神陰冷地看了男人一眼。
“季凜！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默默地看著她，沒想......”
“夠了！十年前在監獄裏我已經跟你說的夠清楚了！”季凜沒回頭，把時燃小心地放在後座上，開車揚長而去。
“易庭之，帶人來臨海路，那個人見了時燃。”季凜就差沒把油門踩到底了，人也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是，老大。”易庭之聽到季凜的話，心臟好像停止了，耳邊只剩下那一句“那個人見了時燃”，本來跟著他的人這幾天只是報告他一直在默默地跟著她，沒什麽動作，他就以為不會......
這個麻煩，不能留。
易庭之眼中劃過一抹陰狠。
“燃燃，是我不好，我就不應該離開你半步......”季凜看著女孩慘白的臉，還有血肉模糊的手，心中的痛楚好像隨時能要了他的命。
把人推進了手術室，季凜就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渾身的氣壓低到了冰點。
“老大，燃燃丫頭沒事吧？”林越得到易庭之的消息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季凜，對不起。我......我應該送她回去的。”林深深哭了出來。她聽到林越的電話裏季凜的語氣有點不正常，就猜到了時燃可能出了事......
“都別說話了，老大現在不也在等嗎？都安靜一會兒。”肖夢感覺到了季凜現在隨時都能爆發，倒不如安安靜靜地等消息。
“林深深。”季凜沒動，聲音還是冷冷的，只是語氣裏的憤怒掩不住，“我跟你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我——季凜，阿姨跟我說，弟弟突然生病了，我就——”林深深知道季凜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心中愧疚不已，要是她不走，時燃可能就不會見到那個人......
“所以，你把她丟在那了。”不是疑問，是肯定的。這一句話是林深深當年對他說過的，給他定了罪，現在也成了林深深的罪。
“對不起——”林深深哭的更加厲害，林越拍了拍她的肩膀，扶著她坐下來。
“季大哥，深深姐。”林清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林深深靠在林越的懷裏哭，季凜只是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清軒，過來，別打擾他。”肖夢朝林清軒招了招手。
林清軒一臉疑惑地走過去坐下。
“你老板出了點事，現在在手術室。”肖夢盡量把語氣放平和，“在這兒等著。”
外面的四個人焦急地等待著，手術室裏的情況也不算好。
“病人心率下降！”
“準備心肺覆蘇！馬上讓心臟外科的主任過來！”
“好！”
“......”
時鐘滴答滴答，四個小時過去之後，手術燈滅，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個疲累的身影走出來。
“爸，時燃怎麽樣？”肖夢看到季凜的腿一軟差點倒下，趕緊走過去扶住了他，季凜只是眉頭緊皺的盯著肖教授。
“沒事了，手術很成功，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等會兒會有護士跟你們說一下註意事項。”肖教授的話讓季凜他們一楞。時燃有心臟病？怎麽會？
季凜聽到這話，心中一震，臉色也更加陰沈，還有著一絲無措。
看著幾個人的表情，肖教授心下了然，“你們不知道？季凜也不知道？她隨身帶著救心丸，還有，一些治療抑郁癥的藥，你們都沒發覺？”
抑郁癥？怎麽回事，時燃這麽多年也沒見她去醫院啊，就算去醫院也是有林深深陪著的啊。
“行了，別擱這杵著了，時燃住院需要人，趕緊該幹嘛去幹嘛去。”肖教授就知道時燃這孩子什麽都瞞著他們，上一次來醫院要不是他發現她在心臟外科，估計他現在也被瞞著。
“謝謝肖叔叔。”季凜整個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原來他在抽屜裏看到的藥不是什麽維生素，也不是鈣片，是治療抑郁癥和心臟病的。
原來她看起來那麽開朗的一個人，還是沒走出那些陰霾。
呵呵，季凜啊季凜，你就是太驕傲了，總覺得自己能搞定一切，到最後連一個她都保護不了。
“那什麽，我去收拾一下，我在這照顧她。”林深深低著頭不敢看季凜，她在時燃身邊最久，但是連她都沒發現時燃的身體出了問題......
“不用，我在這兒，你們都回去。”季凜的背不再像以前那麽挺直，更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中年人，背影落寞孤寂。
“老大在這肯定沒問題，都回去吧，讓他靜靜。”林越難得正經了一次，嘴上說著回去，眼中看著季凜滿是擔心。
“別告訴染晨，這幾天別讓她往店裏跑。”季凜交代了一句，
“我知道了，季大哥。”林清軒聽到時燃的身體狀況也是很驚訝，燃燃姐平時看起來很開朗，而且特別愛笑......
易庭之趕到醫院的時候，季凜就守在時燃的病房外，呆呆地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整個人看起來很無助很頹廢。
好像，上一次見他這樣，是時燃15歲被傷害住院的那一段時間......
“老大——”易庭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時燃沒事了，我帶了東西，你吃點兒。”
“庭之，我後悔遇到時燃了。”
“......”
周圍的空氣凝結了，只剩下季凜那一句“我後悔了”在空中飄蕩，回響。
“如果我沒遇到她，15歲那年她就不會一個人被丟在那裏。”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就不會遇到蕭家那幾個畜生。”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就不會得抑郁癥。”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現在也該早就結婚生子，有了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沒遇到她，她——”
“夠了！季凜，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不是你的錯。現在她還躺在病床上，你不想想以後怎麽照顧好她，倒想著逃避，後悔？季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易庭之紅著眼看著眼前的季凜，無助，仿徨，悲傷......
“沒過去，庭之，沒過去。”季凜哽咽著，指了指自己的心，“那些事就在這裏，一直沒過去，就像一根刺，長在裏面，挖不掉，拔不出，真的好疼。”
“我在部隊的十年，沒有一天晚上不夢到那個畫面，她就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一樣，沒有生氣地躺在冰冷的海水邊，周圍全是血，還在被海水沖刷著......”
“今天看到她又是帶著血躺在地上，和那天的場景那麽像.....你告訴我，我怎麽能過去？”季凜顫抖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
“......”易庭之沒接話，他何嘗不知道季凜放不下，在部隊裏每次出任務都沖在前面，好幾次差點沒從手術臺上下來，他那哪是為了理想，就是為了懲罰自己。
“先吃點兒東西吧，等時燃醒來看你這樣又要心疼。”易庭之擦幹眼淚把餐盒擺到季凜面前。
季凜聽到“時燃會心疼”這句話，拿起筷子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機械地進食，淚水還在無聲地淌。
晚上易庭之沒回去，就和季凜兩個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醫院幽幽的燈光打在季凜沒有生氣的臉上，病房裏儀器的滴滴聲顯得格外刺耳，定時有護士來給病人做記錄。
寂靜的夜晚像一只怪物，要將一切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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