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若是前事堪回首，暖陽依舊照廢墟。

二零零三年七月，時燃被時爸爸牽著下了火車，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從雲城來到了這座北方之城。

“爸爸，你不是說這裏很冷嗎？還有雪呢？可是現在好熱啊。”時燃覺得時爸爸欺騙了自己，還說會看見雪呢，哪裏有啊，感覺這裏明明比雲城還熱嘛。

“傻丫頭，現在才六月份，哪裏有雪啊。爸爸不是跟你說到了冬天才有雪嗎？”時爸爸寵溺地刮了刮時燃的小鼻頭。

“哦，那我們可以去看大海嗎？”時燃從來沒看見過雪，也見過大海，但是爸爸說這裏都可以看見。

“可以，等爸爸帶你去新家，把東西放好我們就去看大海。”時爸爸攔下一輛出租車，把行李放好，再把時燃抱上車。

就這樣，時爸爸帶著時燃和一個行李箱住進了季凜家的小區。本來小區裏搬進新住戶不是什麽新鮮事，但是能在這個小區裏住獨棟的都是有些家底或的人，結果小區裏的人只看到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娃就住了進去，穿得挺樸素的。

“爸爸，新家好大啊。”時燃驚喜地在屋裏跑來跑去，最後跑過來抱住時爸爸，以後就只有她和爸爸兩個人了，真好。

“燃燃喜歡就好，你看，那間大房間就給燃燃住，燃燃想在裏面放什麽就放什麽。”時爸爸指著那間門上貼著卡通貼紙的房間，“還有一個陽臺，燃燃要想曬太陽就躺在那張搖椅上。”

時燃滿眼歡喜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又跑到陽臺上躺了躺搖椅。

“那爸爸為什麽不住大房間啊？”時燃拉住時爸爸的手。

“爸爸的房間不小，也有個陽臺，你看。”確實有個陽臺，但是小了好多。“沒事，爸爸不喜歡住大房間。”

“好吧。那燃燃想要好多玩具放在房間裏陪我，好不好，爸爸？”時燃擡起頭仰視著時爸爸，眼睛亮亮的。

“好，下午爸爸就帶你去買玩具，不是還想看海嗎？爸爸帶你去看海。”時爸爸摸了摸女兒的頭，眼中泛起淚光，仰起頭才把淚水逼了回去。

時爸爸是一名刑警，每天都在忙著工作，幾乎沒時間回家看看，連時燃出生的時候他都沒第一時間到場，連夜從外省趕回來，女兒已經出生了。

但是女兒的出生沒能改變他工作忙的事實，時媽媽嫁給時爸爸之後就沒跟他過過幾天好日子，懷孕的時候還是時燃的姥姥照顧的，生了時燃之後，脾氣越來越不好，產後抑郁癥越來越嚴重，幾次都要從小區的樓上跳下去，時爸爸急匆匆趕回來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了下來，請了假在家裏陪著時媽媽。

但是好景不長，時爸爸又忙了起來，時媽媽被孩子，家庭，生活壓的喘不過氣，就開始對時燃發脾氣，剛開始只是罵，後來就變成了打，每次打的位置還讓別人看不到，動不動就把時燃關在儲物間，一關就是一整天。

後來時媽媽因為心臟病去世，時爸爸才發現女兒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指甲掐的，棍棒打的......觸目驚心，時爸爸覺得不能讓女兒留在這裏，正好局裏有調動，他就毅然決然地帶女兒來了海平，換個環境，他也抽出時間多陪陪女兒。

這是時燃第一次看到海，暖暖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海腥味兒。黃昏的暮光映射在海面上，折射出耀眼的碎光，海邊有好多人在踏浪，散步的情侶，嬉鬧的小朋友，還有吃燒烤的人們。

時燃帶著相機都拍不過來了，突然她註意到一群男孩子在不遠處光著膀子玩水，不過站在旁邊的哥哥好漂亮啊。

“唔——林越，你給我等著！”林深深被林越攛掇著扔進了水裏，被嗆了好幾口水。“咳咳咳！”

“哈哈哈，林深深，讓你我媽面前告狀，活該！”林越說著做了幾個鬼臉。

“你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兩個人在海水裏追逐打鬧。

“林越快跑！”易庭之大喊道。

“林越，你今天要是被林深深揍了，以後就不帶你玩了！”季凜再添一把火。

“老大，易哥，還有肖哥，你們也太不厚道了！哎呦！”林越哭嚎道。

“哢嚓！”突然的快門聲打斷了季凜他們的註意力。

“忘記關閃光燈了！”時燃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閃光燈。看著季凜他們幾個男孩子走過來，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沒事，爸爸說自己做錯事了要自己承擔，他們要是不喜歡拍照那我把照片刪了，再道個歉，應該會沒事吧......”時燃在心裏暗暗擔心。

季凜本來沒想過來，但是看到時燃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這小姑娘怎麽那麽瘦？只是一雙大眼睛在閃閃發光，很幹凈，讓人覺得很舒服，就起了逗逗她的心思。

“小妹妹，你剛剛是在給哥哥們拍照嗎？”季凜低下頭看著小姑娘的臉，讓人感覺很舒服的漂亮，尤其是那一雙眼睛。“能給我看看嗎？”

“嗯嗯。”時燃把相機遞給季凜，這個哥哥真的好好看啊。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怎麽一個人在這？”易庭之蹲下來看著面前的小女孩，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眼神這麽清澈的女孩兒。

“我不是一個人的，我爸爸在那邊。”時燃用手指了指不遠處買燒烤的時爸爸。

季凜翻看著時燃的相機，她拍的是他，站在水裏，雙手掐著腰，身上的襯衫被打濕，貼在身上，肌肉線條很好地展現了出來。在暮光之下，他臉上的線條顯得更柔和，給他整個人都增添了一種溫柔的感覺。這小姑娘還挺會拍的。

“小妹妹，哥哥不喜歡拍照，但是你拍了。”季凜把臉一板，故作生氣。

“啊？對不起，哥哥。我只是覺得你很好看，所以想拍一張，留作紀念。對不起啊。”時燃低著頭，手指絞著不知所措。

聽到小姑娘快哭了，“好了，哥哥不怪你，那這張照片洗出來要給哥哥的。”季凜彎下腰拍了拍時燃的小腦袋瓜。

“可是，我不知道哥哥住在哪兒，怎麽給你啊？”時燃有點為難地抓了抓頭發。

“老大，你這是在泡人家小姑娘啊，你這也太沒人性了吧。”林越終於擺脫了林深深那個瘋子，就看到他們三個圍著一個小姑娘，然後就聽到季凜的話。

“......不會說話就滾遠點！”季凜白了林越一眼。林越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那你告訴哥哥們，你叫什麽名字，這樣哥哥們就知道怎麽找到你了。”肖夢怕小姑娘被嚇壞就編了一個謊。

“我，我叫時燃，今年九歲了。”時燃怯生生的聲音惹得季凜心頭一軟。

“燃燃，過來吃東西了。”時爸爸買完吃的一看，女兒在跟幾個十幾歲的男孩子聊天，雖然看著沒什麽惡意，但是自己的女兒被男生盯著，還是要註意一下的。

“我爸爸來了。哥哥，你能把相機還我嗎？”時燃聽到時爸爸的聲音，如獲大赦，但是眼睛還盯著季凜手裏的相機。

“給你，去吧。”季凜看著小姑娘的背影，眼中的光暗了下去，但是他總覺得這不會是最後一次和她見面。

“走吧，餓了，吃東西去。”季凜很快恢覆成那個吊兒郎當的他。

“好，走了！林越，林深深！”易庭之看著還在掐架的兩人一臉無奈。

黃昏下的邂逅被蒙上了一層浪漫的輕紗，人們總喜歡在黃昏的時候在海邊散步，或許是那個時間的光正好，或許是——那是海邊天晴時最浪漫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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