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晚的城市好像很冷，路上還有一些又被凍住的小水坑，踩上去滑溜溜的，在燈光下映射出清冷的光。

時燃一向害怕走夜路，不過還好一路上路燈不斷，行人往來，也不算冷清。騎著小黃車，帶起的風刮得臉有些疼，時燃很慶幸自己戴了護耳和手套，不然凍瘡估計會覆發。

時燃停好車，和小區的保安大叔打了招呼向家走去。時爸爸當年用了自己全部的積蓄買下了這個小區的一套獨棟房子，門前還有一小塊草地，正好讓時燃可以種種花草。

小區的人也很友好，雖然時燃不太愛說話，也跟他們沒什麽太多的交往，但是也知道這小區住的大多是軍人家屬，平時沒事就會在小區廣場做做運動，有時會看到幾個穿便裝的軍人出入。

時爸爸有時候工作忙，晚上來不及回來陪時燃，就會請鄰居家的李阿姨過來哄時燃睡覺，剛開始，時燃很抵觸陌生人來家裏，後來時爸爸就和時燃掛著電話讓李阿姨陪在旁邊，時燃才能勉強入睡。

後來時燃認識了季凜，時爸爸對季凜的印象非常不好，但是又是同一個小區的，為了女兒的安全，果斷放下工作每天晚上回家陪時燃吃晚飯，不讓那小子帶時燃出去吃。

時燃在路燈的指引下看到了家門口的柵欄，突然停下了腳步，楞楞地看著站在家門口那個瘦高的身影——在部隊待了10年，他身上好像多了一些肌肉，不再是那種不健康的清瘦樣兒，眼神裏多了些堅定和自信，沒了當年少年的輕狂，但是依然清澈。

季凜聽到了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誰，怕黑，膽子小，走路時總是前腳掌先著地，所以每次走得都很慢，他轉過身，10年過去，她還像當年一樣看起來稚嫩青澀，只不過多了些沈穩和女孩獨有的魅力，鼻頭紅紅的，劉海有些長了，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可憐眼神的眼睛襯得她更加迷人。

時燃一時間眼眶有些發紅，十年了，終於回來了。

“燃燃，我回來了，好久不見啊。”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季凜所有的力氣，帶著顫抖和纏綿。他和她就那樣站著，沒有說話，眼中盡是溫柔。

過了好久，時燃才啞著嗓子，“好久不見。”眼淚終於是決堤而下，10年的思念在這一瞬間找到了歸處，時燃的這句話帶著哭音，奶味兒的，季凜的心在她的聲音裏化成一潭春水。

季凜這10年沒日沒夜地訓練，不敢聯系她，在部隊雖然最能磨煉意志，也最能讓人崩潰，支撐他的唯一信念就是時燃，想吻她，想抱她，想把她融進骨血裏，可是不行，這是需要付出的代價，是讓自己變得強大的代價。

時燃走過來，季凜輕笑了一下，“小沒良心的，我回來你就不請我進屋喝口水？”

時燃的眼眶還紅著，像一只被遺棄的小兔子，忙不疊地拿出鑰匙去開門。

“外面冷，你看耳朵都凍紅了。”季凜的聲音已經不是當年的少年，但是依舊很好聽，充滿磁性，以及誘惑力，眼睛也一直黏在面前的女孩身上，用有些溫熱的手捏了捏時燃的耳垂，時燃瑟縮了一下，小聲地應了一聲“嗯嗯”。

看到時燃閃躲的動作，季凜眼神暗淡了下去，又很快恢覆。時燃幫季凜拿著背包帶他進了門，三月的寒意被隔絕在他們兩人之外。

時燃家是兩層的獨棟樓房，下面是客廳和廚房，上面有兩個房間，帶陽臺的是時爸爸特地為時燃設計的，面積不是很大，但是很溫馨，時燃喜歡紫色，所以家裏的裝修一直是淡紫色風格的，暖氣讓整個屋子溫暖如春，驅趕了兩人身上的寒氣。

季凜又是熟練地從門口的鞋櫃裏拿出兩雙風格一樣，一大一小的拖鞋，單膝跪在地上給時燃換鞋。時燃有些失神，看著低頭給她換鞋的男人，這個動作好像他已經做過了幾千次。

季凜自己也換完了拖鞋，發現時燃還在低著頭看著腳上的拖鞋發呆。

“6年不見，變傻了？在想什麽，嗯？”季凜湊近低下頭去看她的表情，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時燃臉頰上，是一種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才傻呢，”時燃軟軟地反駁他，“我就是在想，你以前給我換鞋的樣子。”語氣是淡淡的，倒是聽不出來是什麽情緒。

“小沒良心的，為你做了那麽多，就單單記得這件小事啊。”季凜溫柔地嗔怪時燃。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時燃看著季凜的眼睛鄭重地說道。

“還算有良心。”季凜吻了吻時燃的眼睛，“又沒吃晚飯吧，家裏有什麽，我給你做。”季凜和時燃認識了三天之後就發現她不愛吃晚飯的壞習慣，時爸爸太忙沒時間，別人做的飯她又不吃，看她瘦的實在不像樣，季凜就偷偷帶她出去，帶著他在家做好的飯在公園裏陪她吃，畢竟是沒做過飯的，開始的幾次，時燃嘗了一口差點沒留下陰影，為了讓她好好吃飯，季凜就下了一番功夫去做學徒學做飯，終於成功地看著時燃吃下去了兩小碗米飯，後來時爸爸發現了，他就再也沒能光明正大地帶她出去，誰讓他那時候給人的印象實在太壞了呢。

“今天店裏有點忙，忙到現在就不太餓了，不過你現在一說就有點餓了。”時燃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看到時燃的小動作，季凜不禁笑了起來，還是當年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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