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只在春溪待了十五天，此時的城市大雪紛飛，距離他下次歸來應該是春節假期。

沈齊關上手機，驅車離開大學校園，趕赴他精彩紛呈的寒假生活。

“哥，你聽我新錄歌的怎麽樣。”姜羽對自己學的專業不感興趣，便想走歌手的路子。

清涼的薄荷音與車外雪景竟然十分般配，沈齊聽完給出評價：“好聽。但你吃不了這碗飯。”

“為什麽？”

“這行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空有才華，沒有人脈是走不了多遠的。”

“哥不就是我的人脈嘛。”姜羽笑嘻嘻地討好沈齊，“好哥哥，幫幫你唯一的表弟弟吧。”

沈齊打了兩圈方向盤，沒作表示，姜羽又笑嘻嘻地向左歪身，頭在沈齊肩膀上亂蹭：“哥哥貼貼，我的小羽毛都送給哥哥保暖。”

“滾開，我開車呢。”沈齊嫌他惡心，為了不讓他再煩人，擡了擡下巴，“拿我的手機打給寧渡，叫他下午來家裏一趟。”

“OK～”姜羽知道自己有戲了，他哥會幫他。

姜羽打完電話，沒有立刻關上手機，他看見下面的通話記錄裏有謝歡：“哥，能把謝歡的聯系方式推給我嗎？”

這時車載廣播裏傳出最新的娛樂資訊，一段話裏夾雜了好幾個影帝的名字，其中一個——宋驥成。

沈齊想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陸總，明星之夜主辦方不同意撤掉宋驥成的嘉賓席位。”李柏宇匯報工作中途，從文件上擡眼，看見陸璽被電腦屏幕光照映的可怕臉色。

明星之夜嘉賓名單已經出來，再沒有更改的餘地。

李柏宇硬著頭皮解釋：“因為主辦方是宋驥成原來的東家，他們公司培育出過演藝圈的半壁江山，聲望向來不錯，如果我們態度太過強硬的話，會很得罪人。”

“我會怕得罪人？”陸璽擡起頭，他就是不滿意宋驥成，他就是要排擠宋驥成，他不相信以他的能力對付不了一個小演員。

“……總要考慮到謝先生的名聲。”最近有記者扒出來疑似謝歡搶資源，與宋驥成不和的緋聞，李柏宇告知陸璽，“那件事雖然已經壓下來，但網民們喜歡捕風捉影，有一點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已經有不少媒體盯上我們了。”

網絡信息的時代，金錢勢力也難堵住悠悠眾口。

李柏宇的勸告成功了。

陸璽有氣無處發洩，他先是撒了把怒火，然後迅速制造出冷氣，讓整個公司遭殃，跟著他水深火熱。

此時另一處的氣氛甚是歡愉。

天生樂團的首席大師課，座席千金難買，寧渡就這麽輕易給了姜羽，全是看在他哥沈齊的面子上。

姜羽開心瘋了，跟沈齊說：“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等我以後出人頭地了，送你一萬張簽名照賣錢。”

姜羽跑上樓，沈齊才對寧渡表示了一些感謝，同時不忘誇讚姜羽：“我這弟弟打小就聰明，雖然沒接觸過專業的教育，但他條件好，天生應該吃這碗飯。你說對不對？”

沈齊從來瞧不上他們這些所謂藝術世家，藝術是靠金錢砸出來的，而沈齊身為投資者，完全有資格站在上位藐視他們。

寧渡心知肚明，卻不得不附和他說：“姜羽很有天分，我會叮囑班上的老師對他多加關照，保證他一個寒假速成。”

家裏阿姨給兩人送上熱茶，他們才開始進入正題。

手指碰上瓷白的杯壁，沈齊眼底是碧綠的茶水：“宋驥成的事你知道多少？”

寧渡一字一頓地說：“全、部。”

沈齊點頭，最近陸璽過得太自在了，他看不過眼，對寧渡說：“我不想過早地打草驚蛇。”

“放心吧，我會做得很隱蔽，陸璽不可能知道消息是從我這裏散出去的。”寧渡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說，“生活太無聊，現在才開始變得有趣。”

沈齊舉杯表示讚同：“陸璽是不是又要哭著賣慘了？不知道這回能不能動搖謝歡對他的信任。”

明星之夜當晚，一則“謝歡搶資源”的新聞爆上頭條。

謝歡好久沒看見“宋驥成”這個名字了，點開發現自己搶的竟然是他的資源。

這篇通稿寫的有鼻子有眼，從最初的那部刑偵劇本開始，到後來每一次紅毯、綜藝、采訪、雜志……所有打包大匯總，還附上了圖片證據。

謝歡起初認為自己被人搞了，但他越想越不對勁，圈子就這點大，何至於這幾年他和宋驥成一絲一毫的關聯牽扯都沒有？

宋驥成前幾年的勢頭很好，最近卻不知怎麽，公眾活動很少參加，就連戲都不怎麽演了，好像是有人刻意阻止……

如果真是有人刻意阻止，謝歡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陸璽。陸璽曾經在他面前表現過，對宋驥成極端的厭惡。

謝歡收起手機，看了眼坐在身邊，還在鼓掌的陸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借口去廁所，剛剛離開，李柏宇就跑到陸璽身邊說了這件事。

陸璽第一反應就是去找謝歡，難怪剛才謝歡看他的神情那麽不自然。

帶著對陸璽的懷疑，謝歡跟著宋驥成到了外面，他說：“我們能談談嗎。”

宋驥成這些年還是單身，他也知道謝歡跟陸璽的發展，但不可否認，他的心裏永遠有一塊留給謝歡的地方，所以他無法拒絕謝歡：“好。”

上下場的間隙相隔十五分鐘，他們找了個無人的化妝室。

謝歡不想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你應該看見新聞了，我想問你，那篇報道是不是真的？別的我不知道，但那個刑偵劇，我想確定是不是當初你邀請我出演的那部？”

宋驥成沒有否認。

謝歡從他躲閃的眼神中確信了：“看來是真的。”他掐著掌心，呼吸稍顯急促，“其他所有，也都真的，對吧？”

宋驥成選擇了沈默，手按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像是準備隨時逃跑。

謝歡心涼了一大截，他控制不住地後退了兩步，問出那句他怎麽也不想問的話：“是陸璽幹的。”

潛意識裏用的已然是陳述事實的語氣。

陸璽又騙了他。從一開始就騙了他。

“哢噠——”一聲，化妝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門外站著的是陸璽，他用定位精準找到了謝歡。

他們分開的時長不超過十分鐘。

有一次陸璽出去買菜，謝歡被沈齊喊到他家，結果不到幾分鐘陸璽就找來了，當時沈齊開玩笑說：“你該不會是在小叔叔身上裝了定位吧？”

謝歡沒當回事，畢竟他的活動範圍很狹小，能去的地方不多。但是今晚，舉辦明星之夜的場內布局錯綜覆雜，化妝室休息室隔出了數百間，他卻能很快找到這裏，眼中還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

看到宋驥成也在，陸璽已經能猜到，他們該說的都說了，而他現在要做的不是狡辯。

“對不起。”陸璽無法接受謝歡用那樣陌生的眼神看自己，他對謝歡說，“我可以向宋驥成道歉，我會把資源加倍還給他。”

陸璽拉著謝歡的手臂，被他用力抽開，他摸到了陸璽的口袋外面，陸璽忙伸手阻止。

阻止無效，謝歡執拗地翻出了他的手機。

屏幕還未熄滅，上面的小綠標昭示了一切——他在被陸璽監視著。

“你為什麽會這樣？”陸璽不應該是這樣心機深重的人，謝歡看著他的眼睛，不敢置信地說，“你為什麽又騙我！”

手機的質量不錯，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只是屏幕碎成一片蛛網。

陸璽彎腰撿起來，他說：“我錯了，但這個手機是你送給我的，我一直沒舍得換。”

好幾年過去，這個牌子的手機都不知道更新到第幾代了，陸璽還在堅持使用手上這款，因為是謝歡送的，他非常珍惜。

現在謝歡就這麽把它摔碎，為了宋驥成。

指腹劃過鋒利的缺口，陸璽用力摁了下去，感覺到潮濕後，把受傷的手指放在眼前：“我到底做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我已經道歉了，我都已經道歉了……”

宋驥成突然嗤笑一聲：“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會裝。”他走到謝歡面前隔開兩人，直面陸璽說，“當年的事因為謝歡我不跟你計較，後來的事因為謝歡我也不跟你計較，你現在居然還有臉問‘你做錯了什麽’？”

陸璽擡起頭，眼神陰鷙地盯著宋驥成：“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是你先向我挑釁的，造成現在的後果難道不是你活該，難道不是你應得的嗎？”

“你懼怕我，不敢說出真相，”陸璽挑眉道，“難道不是你自己膽小怕事嗎？我才要問你，怎麽有臉說‘因為謝歡不跟我計較’？”

看不見表情，光聽聲音就覺得可怕，陸璽為什麽是這樣的？

謝歡拉開宋驥成，見陸璽雙眼含淚瞪著自己，垂下的右手緩緩滴血，他情緒激化得太明顯，讓謝歡無法出言指責他。

謝歡牽起陸璽的手，他堅持握著手機，屏幕碎裂的紋理裏滲滿了血跡，謝歡的心頓時湧上一陣酸澀。

“跟宋驥成道歉。”他掰開陸璽的手指，取出了手機，補充說，“以後別再監視我，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行嗎。”

宋驥成就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

他很想按住肩膀用力搖醒謝歡，不要再被陸璽騙到，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謝歡對他只有歉疚，對陸璽全是愛與不忍。

陸璽果然得寸進尺：“我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說過‘對不起’了，我還答應把資源加倍還給他。”

謝歡說：“可你一點也不真誠。”

陸璽低下頭，像在醞釀什麽。

“不用了，他的道歉我不接受。”宋驥成徑自走到門口，“因為沒有半點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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