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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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從車窗透進來,照得人全身發冷。

陸璽跟著他們到了一棟別墅。

這裏顯然是宋驥成的家,公眾人物住的地方都很註重隱私,看不到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越是看不到,才越是著急,陸璽給謝歡打電話沒打通,轉頭撥給了李柏宇。那邊猶猶豫豫,還是說了聲“好”。

車喇叭急促地響起,又戛然而止。

拳頭從方向盤上撤回,痛很短暫,氣卻很綿長。陸璽背靠在車座上,降下車窗,透過那一點窄窄的縫,緩慢排出內心的憤怒。

——看見了吧,正常男人都會有反應,所以朋友之間也是可以這麽做的。

——我本來就是反覆無常的人,我今天可以喜歡,明天就可以討厭。

——可能我還是高估了自己,這次的新鮮感連一天都沒能維持。

——我後悔了,我惡心了,我接受不了。

謝歡怎麽可以把他的真心這麽踐踏!

盡管他騙了謝歡,謝歡也不能轉身就投進別人的懷抱。這比什麽都要打擊人,尤其對象還是宋驥成。

謝歡說只把宋驥成當前輩,陸璽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相信,但是他卻不能相信宋驥成。

獵人的目光是藏不住的,對視的第一眼就註定了,他跟宋驥成之間必然互相容不下。

正要打第二通電話的時候,謝歡和宋驥成從別墅裏出來了,兩人一起上了謝歡的車。

車子停在一處停車場外面,宋驥成說:“我車就停在下面,你有事先走,不用管我。”

謝歡點了點頭:“今天麻煩你了,下次請你吃飯。”

盡管知道這個“下次”定然是遙遙無期,宋驥成還是答應道:“好,有機會再約。”

他下車走進停車場,心中正為自己無疾而終的喜歡告別,轉角卻見到了雙手抱胸靠在墻面的陸璽,以及自己那輛被砸得稀爛的寶馬。

“宋老師,別來無恙啊。”陸璽兩條腿長得不像話,就那麽慵懶地伸著,聲音卻冷得凍死人。

“托你的福,過得還算不錯。”宋驥成沒忍住,又看了眼他的車,下手真夠狠的。

“半年,你在他身邊不過只待了半年。”陸璽站直了身體,睥睨著宋驥成,“我在他身上傾註了多少心思,你以為你能取代得了我嗎。”

“取代不了。”宋驥成遺憾道,“所以我正打算放棄。”

陸璽嗤笑:“嘴上說放棄,心裏其實還是很不甘吧。”

宋驥成誠實地說:“確實不甘,畢竟很難才遇到一個合眼緣的人。”

“難保你以後情不自禁,今天這就算一點小小的警告。”陸璽平攤雙手,對著那輛已成廢品的車,聲音逐漸危險起來,“請你以後遠離謝歡。”

宋驥成想笑又笑不出來:“你的行為還真是跟你的年齡一樣幼稚,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吃穿都要發愁,可不會這麽糟踐金錢。”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陸璽輕笑,“你現在有的,我打出生起就能全部擁有。而我有的,你這輩子想都別想。”

“我很好奇,你到底把謝歡當什麽?你的所有物?”宋驥成說,“他是個人,不是你想藏就能藏起來的,就算今天沒有我,以後有別人喜歡他,你也要像這樣去威脅別人嗎?”

陸璽笑著反問:“有什麽不可以嗎?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啊。”他走過去,拍了拍宋驥成的肩膀,“你很幸運,我暫時還抓不住要你命的把柄。”

宋驥成說:“我們演員拍戲常有一句玩笑話——反派死於話多。”

“可惜我不懼死。謝歡也不可能不信我。”

宋驥成確實起了那樣的想法,但他很清楚,謝歡對陸璽的信任遠比對他的多。

陸璽既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麽極端的事,只能說明他穩操勝券,沒有留下一點證據。

“就當作我同情你的遭遇。”陸璽折了一張支票,塞進宋驥成的大衣口袋,“這些,足夠抵你那破車,也足夠付你下部戲的片酬。”

這話倒是有意思了,宋驥成一時沒聽懂。

緊接著他的經紀人打來電話,說片方突然反悔,談好的合約簽不了了。

宋驥成這下懂了,難怪中午的聚餐取消得那麽倉促,他捏著手機問陸璽:“你做的?”

“你不是想讓謝歡接下那部戲嗎?”陸璽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可以,只要你不演。”

“事情不要做得太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宋驥成從來不是軟柿子,一忍再忍不是因為怕了。這件事一開始他覺得自己不占理,但陸璽做的也太過分了。

陸璽擡起手指,點了點宋驥成的心口,理所當然地囂張道:“我就做絕了,你能把我怎麽樣?你除了接受還能做什麽?你還想翻天不成?你有這個本事嗎?你有這個資本嗎?”

步步緊逼,句句錐心。

但就像陸璽說的,他不能拿他怎麽樣。

宋驥成徹底被氣笑了:“沒想到你是這麽卑鄙的一個人。”

“我早說過,來日方長,你會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不要再出現在謝歡面前,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我管不住他,但對付你,我有的是手段。”

說完,陸璽轉身進了旁邊一輛車。

並沒有勝利的喜悅,他滿心想的都是回到謝歡身邊。

回到了謝歡身邊,他就又是那個純情無害的陸璽了。

他說:“你可以隨時後悔,但請讓我待在你身邊。”

因為無論你後不後悔,你都甩不掉我了。

耳邊是帶著鼻音的喘聲,不會是要哭吧?謝歡趕緊用空著的那只手給他順背:“你跑去哪兒了,喘成這樣。”

然後就感覺脖頸一熱,淚珠嘩嘩往領子裏鉆。

“你哭什麽?”謝歡想扯扯不開他,“餵,陸璽,說話啊你!”

“求你……別後悔……”

聲音低低的,斷斷續續夾在喘息聲裏,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謝歡一楞,扯他的手也不動了。

“求你別後悔。”陸璽又說。

謝歡眸光閃動了一下,慢慢才道:“那你得說清楚,為什麽半年不回我消息。”

就著擁抱的姿勢,誰都看不見誰的表情。

陸璽皺了皺眉:“因為想讓你想我,想讓你特別想我。”

“沒有別的原因?”

“……沒有。”

良久,謝歡說:“下次不許這樣。”

陸璽抱緊了他:“再也不會了。”

到最後,誰也沒問明白,誰也沒說清楚,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謊言堆砌出來的橋梁,要是沒有一層保護,就會被輕易踩塌。

制造者藏匿恐慌,途經者心懷不安。

他們都需要時間,去加固通往彼此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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