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二七 【血染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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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到,這個清秀的女子竟舉劍刺向了自己的心臟,所有人皆怔在當場。

“我十歲進入密宗……戰戰兢兢十餘年……直到那日……聖女要我去服侍你……我才明白了自己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人……相較於你的宏圖霸業……我知道自己一直微不足道……愛了你二十年……恨了你二十年……如今……終可有個了結。”景莫憐仍舊搖晃著站在原地執拗的望他,任由鮮血順著刀柄流出,手上的盡力微微加重,那刀子便又深了半寸。。

洛無天緊緊蹙眉,心口傳來的陣陣絞痛另他再也直不起身,這些年,始終沒有人能傷他分毫,他幾乎忘了心痛的感覺,可此時……他竟感到這樣生不如死。

汗水順頸而下,洛無天睜著猩紅的雙眼擡首望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是昨晚那杯茶……”

“一雙連心蠱罷了。”景莫憐嘴角揚起慘淡的笑容,“我怎麽舍得對你用毒……不過是將你我的命捆在一起……天哥……你不是說過……願與我同生共死……一同黃泉麽……”

心口傳來的劇痛使得他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那裏仿若漏了巨大的洞,好像有什麽在撕咬著,一點點流逝自己所有的力氣。 “賤人!”洛無天狠狠咬著字句,似是恨不得立刻將她千刀萬剮,他緊咬牙關緩緩站直身子,深呵著氣對教眾大聲喝令:“活捉她!”

教眾立刻蜂擁而上直圍向景莫憐,然而洛少主身邊的十二金衣也不是吃素的!

沐染猛一揮手,婆陀宮的死士們頓時橫刀迎上,直行成半月形將教眾擋在了外面。

叮叮當當聲再度響起,大雪紛飛,迷了眼,卻沒有人退縮。

呵……景莫憐唇邊的笑那樣苦,耳邊的喊殺聲似乎與她全沒了幹系……

活捉?他與她的命已然連在一起,殺不得她,那麽他又是想如何折磨她?

閉上眼,景莫憐握刀的手再度用力。

可是突然一只冰冷的手緊緊阻住她,讓她再也無法刺下絲毫。

闌珊的嘴唇已然有些顫抖,“為這樣的人自縊值得嗎!你日日受盡折磨全是拜他所賜,如今……如今你怎麽可以再丟下我一個人……”說到這裏,那聲聲指責終究還是哽咽了起來。

“珊兒……”景莫憐的嘴角已毫無顏色,“這二十載……你為娘尋藥……為娘學醫……受著這本不該有的仇恨和折磨……” 她低下頭,淚水落入雪地, “我愧為人母……如今……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噗——

話音未落,那短劍已然透體而過,闌珊來不及反應,母親的鮮血已然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

“娘……”闌珊睜大雙眼,聲音頓時哽了住。

淡淡閉上眼,景莫憐以僅餘的力氣死死抓住了一直守在闌珊身邊的洛沐然,“小子……帶她走……離開這裏……讓她活下去……答應我……”景莫憐的聲音越發小,終究,她的瞳孔漸漸收縮,整個人向下倒了去。

“我答應你。”沐然目光篤定,靜靜的望著雪地上油盡燈枯的人,那是他前所未有的認真。

似是終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景莫憐緩緩閉上了雙眼,意識漸漸模糊,她仿佛看到了雪野上與她一起嬉笑玩鬧的他……那個二十年,教會她愛恨的他……

“娘……”闌珊整個人脫力一般向下倒去,身旁的沐然一把攬過她,毫不猶豫的提刀向混亂的戰局外沖去。

洛無天整個人被體內劇痛的蠱毒折磨下已然面無血色,他不停的蜷縮顫抖,瞬時沒有了昔日的恢弘氣焰。自己的經脈好似在被蠱蟲一點點啃食掉,心臟的跳動愈發急促,幾乎下一瞬立刻便要炸開。

那是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覺,那麽痛……那麽痛……

真的要死了麽……連心蠱無藥可解。他的疼痛隨著另一顆心臟的跳動停止已經越發不可收拾。

望著不遠處景莫憐冰冷的屍體,他冷冷瞇起了眼:即便是死,總要拉上陪葬!

那個向外不住突圍的兩個人,在婆陀宮的護衛拼命保衛下,轉眼已經到了天頂邊緣。下面接應的門人早已被大祭司打通關卡,只要下了天頂,他與她便能逃出生天——

然而背後的氣流突然急速變換,洛沐然本能的停下腳步,回身去擋,然而已是來不及,直逼而來的掌風夾雜了洛無天周身所有的內力,是要與他同歸於盡的打法。

“少主!”阿諾遠遠看在眼裏,不由驚呼而出。

那一掌好似遮蔽了天上的光,在轉眼間便已遮蓋了整個世界。

闌珊回首只來得及看見一片黑暗,隨機她便被一個堅挺的懷抱攬入懷中,重重的摔倒在雪地上。

睜開眼,雪地上是鮮紅的血……她的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猛地轉身去看,雪地上躺著的,卻並非她以為的那個人。

惜梧單薄的身子,軟軟的躺在雪地上,仿若破碎的飄絮,肋骨處斷裂的傷口不住流出鮮血,瞬時便染紅了素白的雪地。

沐然搖晃著支起身子,才憶起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這個緋紅的身影不知從何處沖出來。毫無預兆的擋在了他的身前。

洛無天冠絕西南的內力絕非小覷,他的全力一擊,足以讓任何一個人粉身碎骨。

“惜梧!”阿諾跪倒在那奄奄一息的人兒身邊,哆嗦著手臂,卻不知如何抱起她支離破碎的身子。

“諾……”惜梧張著嘴,指尖拼命向阿諾的方向伸去,她的聲音已然有些含糊不清,然而她的眼中,確是含著前所未有的笑。

緊緊握住她的指尖,阿諾那樣的害怕,“惜梧……跟我回家……咱們回家……”

緋衣的人兒卻已然再說不出半個字眼,她緩緩閉上雙眼,嘴角的笑容永遠定格在了臉上。

回答那句“回家”的,只有她無力垂落在雪地裏的手。

洛無天的雙頰已經深陷下去,幹涸的心臟幾乎已然變成了空殼,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舊不甘心的顫抖著高聲道:“誰……能殺此叛徒……我密宗宗主之位……便是誰……”最後一個字音落罷。

洛無天的心臟似乎發出了一個清響,隨即便嘩啦碎裂了開來。

他的表情僵硬在最後的那個瞬間,直直的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聲響。

瞬間的寂靜後,整個密宗頓時嘩然一片,宗主暴斃,留下那樣一句話,怎能不引起軒然大波。

而此時一直沈寂在人群後的江逐夢,突然舉刀直指向了洛沐然——“殺了他。”

不知何時,這個在納羅和宗主身邊兩頭討好的殺手首領,已經醞釀好了一切。人群中潛藏著的殺手死士頓時一躍而出,直逼向雪地上的三個人。

十二金衣如今只剩下六人,卻盡數全力抵擋住了所有的殺手死士。雪地上橫亙著數不清的屍體,星辰宮的人在納羅死去後處於中立,再不參與爭鬥,如今唯有宗主的乾元宮和少主的婆陀宮廝殺不休。

喊殺聲連片響起,密宗的天空似乎也被硬成了紅色,那樣潔白肅穆的聖地天頂,如今仿若變成了笑話,夕陽欲紅,天地不由的已然變成了一片渾渾噩噩的血海。

然而,雪地上面面相覷的三個人仿若靜止了,沒有人動作。

阿諾守在惜梧冰冷的屍體旁緩緩擡首,望向面前跟隨了一生的主人。

“主子,你是想留下來做這密宗的主人,還是離開昆吾山。”

阿諾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沐然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選擇,阿諾都會毫無疑問的傾力助他。

年輕的少主掃過那些被欲望和理智沖昏了頭腦的教眾,他們已經殺紅了眼,全然不顧旁的。一代一代,成王敗寇,只為做了這孤山上的主人麽?

沐然的胸口微微一緊,他本能的蹙了下眉,闌珊見狀想為他診脈,不料沐然卻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臂。

“阿諾,婆陀宮的兄弟們,就交給你了。”

似是有些意外主子的答案,阿諾卻仍舊靜靜的點頭,他握著刀緩緩站起了身,“少主多保重。阿諾會在密宗,為你斬絕後患。”望著那帶著淡笑永遠沈睡下去的緋紅身影,他默然轉身,提刀迎向了那些江逐夢手下的死士。

“沐然,洛無天已死,兩宮相鬥,你勝算很大,這不一直是你想要……”

“走。”闌珊的話沒能說完,沐然一聲呼哨響起,天頂懸崖之下一抹白色的身影便閃電般應聲而至。

劍齒雪豹張開獠牙望著山上的主人,沐然拉起闌珊縱身越下山崖,二人穩穩的落在了雪球身上,勒緊了韁繩,雪球便飛一般的直奔而出。

夕陽染紅了前行的路,倚著身邊人堅實的背脊,闌珊再沒有言語,回首望去,娘親……惜梧……還有那個桀驁一生死不瞑目的密宗之主……一切一切都堙沒在漫天飛雪之中,仿若這荒涼山野上的一場虛空大夢,只留下阿諾執拗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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