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十五 【醉不悔】

關燈
然而,她尚未踏出門,兩把雪亮的長戟便已交織在面前擋住了去路。

門外的錦衣侍衛齊聲道:“迦月聖使,宗主令您在此養病,不得出行。恕屬下不能放行。”

臉色蒼白的闌珊緩緩擡起了瘦削的臉頰,冷冽的眸子泛著猩紅的血絲,“聖使之令僅在宗主之下……你們小小侍衛……也配攔我!”

屋內的侍婢不禁一怔,這景闌珊學的到快,要知道,密宗這種地方不講人情只講權勢。她拿權力來壓他,那侍衛自然不得不顧慮。

“帶我去刑獄,一切後果我自會負責……否則……腰斬之刑只會是你最好的下場!”縱然說話的人面上已毫無血色,但她得威儀卻全然不像說笑的。

闌珊冷哼一聲,不屑的垂下眼簾,向前走去,那兩柄擋在面前的刀竟本能的縮了回去。錦衣侍衛面面相覷,最終只得順從道:“迦葉聖使稍等,屬下這便去著手準備。”

***

鵝毛般的雪花在狂風中翻飛,厚厚的垂簾將寒冬刺骨的風隔絕在外,簾內的人抱著一方暖暖的小爐,冰冷的身子卻仍比這大雪還要涼。

任由身體隨著步攆輕輕搖晃,她努力睜開清澈的眼不讓自己睡下去,摸向腰間的二十四枚金針,她熟稔的刺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不要自己成為他的負累,更不要他看到自己這幅虛弱的模樣。

“稟聖使,到了。”步攆外傳來侍從的聲音。

她在侍婢的攙扶下,勉強支撐著走了下去,然而步攆中雪白的絨毯,那她剛剛坐臥過的地方卻餘下了一灘刺目的殷紅……

***

剛邁入刑獄的第一個臺階,她便已然感覺到了無盡的冰冷,雖然她在這裏不過待了短短數日,可是這地方的殘酷卻足矣讓她永世不忘。

江逐夢的做事效率著實不低,不過片刻工夫,迦葉聖使的身份已然遍喘了整個密宗,沒有人知道原由,也沒有人敢追問原由,但是從建教以來,她是第一個能與宗主同殿而住的人,誰又敢去招惹?

看守刑獄的獄卒不敢怠慢景闌珊的命令,縱然千般為難,卻也只得引她過去。

食人魚在水池下暗暗覬覦著岸上的人,相隨的侍婢許多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裏,早已嚇得不由暗暗哆嗦。

闌珊輕輕的推開攙扶著自己的人,搖搖晃晃的走上了通往巨蟒小島的石橋,“你們都在這候著。”

有人想去扶,卻又不敢去扶,聽著食人魚暗暗在水下磨牙的聲響,連獄卒都斂住了腳步。

手中的燈籠隱隱照亮了前行的路,她腳下一時一虛的走著,看的岸邊的人一陣驚心動魄,水下的食人魚也緊緊跟隨著她,似是只待她失足落水,便可上前瓜分幹凈。

然,她終是這樣跌跌撞撞的到了島上,望著面前那只盤桓在黑暗中的巨蟒,闌珊幽幽的舉起了手中的山河令。

令牌在燈光下發出了瑩瑩微光,巨蟒慵懶的睜開了猩黃的眼,沙沙的聲響隨之響起,蛇身轉動,終於將圍在裏面的人讓出了一道出口。

沐然盤膝而坐,衣衫上的斑駁血跡早已幹涸,他緩緩睜開眼,看到面前那搖搖欲墜的身影,卻並不感到意外,“咳咳……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可是……你不該來。”

雖然他竭力壓制自己的咳聲,然而陰冷的空氣仍舊引起了肺部的一陣劇痛。

看著這個傷痕累累的身影,她明白他不過是在硬撐。他不敢動,因為只要一動,他的偽裝便會頃刻間被拆穿。

可是她是醫師,他傷重如此,又如何瞞的過她?

她搖晃著蹲下身,冰冷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身上海妖留下的傷痕仍舊歷歷在目,醜陋的傷疤蜿蜒在古銅色的肌膚上,滾燙的身體預示著他仍舊在發熱,她的聲音顫抖著,眼角的淚晶瑩晃動,“他們不給你藥……不給你水……在這樣的鬼地方……你怎麽撐的下去……”

沐然抿了抿幹涸的嘴唇,沾滿血跡的臉頰上卻仍舊勾起了一如既往邪魅的笑,“別忘了,咳咳……我可是洛少主,沒有人敢對我不敬,也沒有人殺得死我。”他擡手,扶住她的臉,“倒是你,看樣子,著實不怎麽好。如今,你也看過我了,該回去安心修養身子了。”他語聲輕柔,仿若在哄孩子。

她再聽不下去這樣叮囑的話,低垂著頭,聲音顫抖“孩子……沒有了。”

那樣細小的聲音,卻格外刺耳,沐然閉上眼,勉力維持著聲音的平靜,“我知道。”

“孩子……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啪嗒——她低垂著頭,眼淚珠簾般打濕了冰冷的石板。

瘦削的肩膀不住顫抖,她努力壓抑著哽咽的聲音,然而那啪嗒啪嗒的聲響卻出賣了她。

他喉嚨微微滾動,竟心疼的有些說不出話。寬大的掌心輕輕拂過她得發絲,他用力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抵在她耳邊,他的聲音仿若咒語,“不重要,都不重要。你沒事,才最重要。”

她終是再也按捺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泉湧而出,打濕了他血跡斑斑的衣衫。

輕輕撫著她的背脊,沐然將她的額頭抵在下頜,環保她得手臂,收的更緊,然而那墨藍色雙瞳卻盈滿了淡淡的恨意。

是在怨自己麽,若是早點說出闌珊的身份,或許,她便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是在怨義父麽?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微微閉上雙眼,他深深蹙起了眉,“闌珊,我們離開這裏吧。”沒有絲毫猶豫的,他第一次那樣肯定的答應她。

她死灰般的眼中再度燃起了光,“離開?談何容易……”

他身陷刑獄,權勢盡失,而她卻如困獸,被緊緊箍在洛無天身邊。

以前尚做不到的事,現下如何做到?

“答應我三件事。”輕摩挲著她的發絲,沐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墨藍色的眸子異常的沈著,冷靜的竟讓人有些懼怕。

那樣的神情是他從未有過的,她坐起身,狠狠抹去了眼角的淚,蒼白的臉頰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倔強,“你說。”

擁著她,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其一,不要輕舉妄動,不可和洛無天要求放我,更不可自作主張找人救我;其二,不要忤逆洛無天的意思,他沒有耐性,如今我已失勢,你一人在外,更要懂得利用他所給予的權勢在密宗站穩腳跟;其三……”

“是什麽?”

“好好調養身體,等著我帶你離開這裏。”他緊緊環住她,眸子望向四面黑暗的墻壁,似乎透過那裏,便可以看到無盡的光。

“可你要怎麽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裏有的只是黑暗和血腥,“這地獄般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你再待下去。

沐然莞爾一笑, “放心,他此時舍不得殺我,也不能殺我。”

“可以他的脾性,怎會容忍的了背叛?”

“阿諾剛剛來過,洛無天已經命他暫代婆陀宮宮主一職。因為他很清楚,只要阿諾在,婆陀宮真正的主人,便仍舊是我。”

闌珊恍然了悟,“他早料到阿諾對你忠心,必定會事事請教於你。”

沐然淡淡點首,“現在,密宗上下皆不知我的去處,洛無天如此封鎖消息,便還是要利用我的勢力來牽制聖女。因此,只要阿諾在,聖女在,他便絕對不會殺我。”他嘴邊浮起的笑讓人那樣心安,“現在,你該放心回去好生養著了?”

闌珊緩緩點頭,終是應允的站起身,“我會叫人為你送藥醫傷,你好好保重。”

“大祭司與我有些交情,不會苛待我的。”他淡笑著望向她,目光那樣寧靜。

定定望著那張心心念念的臉,她終是咬牙回過頭去,邁開趔趄的腳步,踏上了那座通向岸邊的石橋。

沙沙的聲響再度響起,巨蟒回繞自原處,那抹靜靜盤坐的身影,再度被牢牢遮擋不見。

岸邊的侍女們眼見那移動的光點不住靠近,擔憂的已將心提到了嗓子。

眼見距離岸堤只差一步之遙,然而,她似是終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再也撐不下去,雙腿一彎,闌珊險些跌入了滿是食人魚的黑水之中。

驚呼聲連片響起,婢女們想去拉,卻已然來不及。

食人魚忙不可待的張大了嘴,等著那獵物掉入口中。

然而,就在她即將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一個身影突然一晃而過。感受到破敗的身體被人攬過,穩穩的落在了岸邊,闌珊睜開眼,大祭司蒼老的臉映入眼簾。

“刑獄寒氣極重,迦葉聖使還是先行回去吧。”大祭司微微拱手,示意她離開。

侍婢們忙圍到闌珊身邊問長問短,她卻置若未聞,“沐然還要勞煩大祭司了。”

微微頷首,算作回禮,隨即她便在仆從的簇擁下轉身向外走去。

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死亡,已然不再可怕。

******

人群緩緩離去,刑獄再度恢覆了安寧。眼前光影攢動,靜靜坐在巨蟒中央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多謝你剛剛出手救了闌珊一命。”

“不必謝我,她若死在這裏,宗主怪罪下來,我擔待不起。”大祭司淡望著傷痕累累的人,“倒是你,內傷如此重,又何必再她面前強撐?”

緩緩覆上冰冷的肺部,沐然斷斷續續的咳聲再度響起,“若不如此,她怎肯聽我的話。”

大祭司輕嘆一聲,揮袖扔下了一團黃紙包裹的草藥,“宗主吩咐任何人不得給你送藥,這些傷藥用完了便丟到水裏銷毀,我可不想受你連累。”

沐然嘴角浮起一絲淺笑,“多謝。”

“別謝我,你的闌珊也和你一樣,用金針刺穴之法消耗體內真元,也硬要來這裏看你,金針效用一去,她能不能過了今晚還要看造化。”

“什麽!”洛沐然猛的站起身。

大祭司轉過身,“她的身體遠比你剛剛看到的糟糕的多,有宗主的那一掌再加上這一路的折騰,她的血崩之勢已然為時不遠。”

“那你還不快去救她!”沐然焦急的站起身。

“救?如今密宗的所有醫師都堆在她身邊,他們若都救不了,我也回天乏術。”“大祭司,納羅的蠱毒是滇南第一,而你的醫術卻決不亞於她。”沐然步步緊逼。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少主。但是,你錯了。”大祭司緩緩回首,“二十年前,有一個人的醫術造詣,早已遠超過了我,而如今能救景姑娘的,也只有那個人。”

“誰?”

“她的母親——景莫憐。她天資極高,得我和聖女的提點一生鉆研醫術,在二十年前,便已經青出於藍了。”說罷大祭司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沐然的肩膀,“為防不測,我在景姑娘受傷之時便已經暗中命人在江湖中放出消息。她是她的生母,一定會來的。沐然,如今,你我能做的便只有這麽多,其餘的,便聽天由命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兩章,補個緩慢的進度。

樽樽最近要寫3個單位的大征文,一個100頁的PPT,9個晚會節目,1個編舞。

已然是沒有了各種假期各種閑暇,縱然每日熬到12點都弄呀弄不完……

但是,這本書,在我的工作中始終有一席無法代替的位置,我答應你們,我會好好寫完它。

寫完我心中的那份蕩氣回腸。

PS:和你們一起走的這條路,很快樂,也很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