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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九【清門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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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一晃,卻咬緊牙關連哼都不肯出聲,惜梧緩緩停止了背脊,表情寡淡,眉宇間卻透著份冷冷的執拗。

“啪!啪!啪……”鎖龍鞭一道道打在惜梧的身上,緋紅的衣衫轉眼便裂開了數道口子,白皙的肌膚上頓時血肉翻飛。

淡淡的腥甜味兒隨之在空中彌漫,不遠處的星羅江蕩起了數道水波,有什麽在底下蠢蠢欲動著。

惜梧纖弱的身子幾乎在轉眼間被抽打的體無完膚,她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卻始終不皺一下眉,不喊半句疼。

納羅輕蔑的冷冷一笑,手臂猛地重重的揮下,鎖龍鞭筆直的徑直抽出,而這一鞭足足用了她七成的內力。

啪——

這一記響遍抽在了之前留下的傷口上,巨力之下惜梧終究再也熬不住,悶哼了一聲便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

“你心氣兒高,你不肯叫,那本座倒是很想看看——是鎖龍鞭硬,還是你的嘴巴硬。”話音未落,納羅再度揚起了手,一記重鞭抽下,直打在惜梧的脊背處,鞭尾更是甩到了她瘦削的臉上,直劃出去了一道長長血痕。

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翻滾著直沖上喉頭,惜梧終究眉頭一蹙吐出了一捧鮮血,她重重的喘著氣,周身的冷汗夾雜著鮮血沁透了衣衫,順著發絲啪嗒啪嗒的滴在了石臺上。

這一鞭傷到的已然不只是皮肉,在濕寒的婆陀宮內,她的身子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惜梧擡手拄著地面想站起身,卻如何也撐不起疲憊的身子。

納羅淡淡的看著體無完膚的人,目光冷漠的全然不像是在看一個苦心栽近二十年的親信。她緩緩走到惜梧面前,望著在腳下咬牙掙紮著的人,高高的揚起了下巴,“本座昔日當真最欣賞你的冷靜和淡漠,可今日——”說到這裏,她突然將鎖龍鞭猛地一旋,死死繞在了惜梧的脖子上,“今日,我倒真厭極了你這副模樣!”說罷她手腕高高向後一收,便狠狠的將她拖到了身前。

地上劃過一灘血痕,惜梧無力掙紮也不再掙紮,她任由聖女細長的手骨狠狠的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才緩緩擡起了鮮血滿布的臉。她潔白的貝齒已然被鮮血然後,殷紅的血液仍星星點點的順著嘴角流出,但她眸子坦然,沒有絲毫的畏懼和怯懦,“屬下……自知有錯……甘願……受罰……”

納羅死死的盯著她,眼中的殺戮卻似這般凝了住,“你倒是——還敢承認!”

“惜梧……從不狡辯……如今……這條命……也任由聖女裁決……”這寥寥幾字她說的吃力,卻極為清楚。

納羅雙眼微瞇,手上的力道卻無由的減輕了些許。

她是怎麽了,這個惜梧壞她大事,她不是該掐斷她的喉嚨扔入星羅江餵給那些妖物,可如今,她怎麽竟有了一絲猶豫!

對方的游移也讓惜梧有了片刻的喘息,她本能的輕呵了一口氣。

去不料納羅突然臉色一變,猛地鉗住她的喉嚨向身後的星羅江壓了下去。

她臉上的殺氣和怒意比之剛才更勝,手上更是不斷加大著力度將惜梧向江中壓去,“我費盡心力栽培你整整十八年,今日!你卻用我教你的一切為了那個混賬小子與我做對!憑什麽!連你也要棄我而去!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賤婢!賤婢!”她的情緒越發激動起來,手下也更加不留情面。

“咳咳咳——”惜梧的腰身幾乎已然彎折到了極限,她的發絲直垂而下落在江水中,只要稍微松懈半點,便會立刻失足掉入江中。

“啪嗒”嘴角的鮮血滴落在江水之中,簌簌聲連片響起,她知道,是那些東西正在迅速向她腳下游來。

“噗通噗通”的連片聲接而響起,烏黑的長蛇張著血碰大口緩緩自水中探出頭,密密麻麻的食人魚更蠢蠢欲動的擠在了一旁,它們虎視眈眈的盯著身子懸在半空的惜梧,好似只待一聲令下,便會立刻撲上來將她撕得粉碎。

活著如此疲憊,不若這樣死了,也算是一種善終吧,

惜梧嘴角微微勾起,緩緩閉上了雙眼。

然而,這一刻,她眼前卻突然浮現了沐然蒼白的臉和阿諾那苦苦哀求的神情。

不!她不可以死!她還沒有看著沐然蘇醒!她更答應過阿諾要回去!她要求生,而不能求死!

纖長的手指猛地收緊,惜梧驀地睜開了雙眼,用僅剩的力氣對著聖女艱難道:“奴婢死不足惜……但是……少主此時不能殺……奴婢放他離開……是有緣由的……”

納羅手上的力道驟然停止,可她眼中的殺意卻絲毫未盡,那蒼白的幾近沒有血色的臉頰猛然貼到了惜梧面前,“哦?我倒想聽聽你的緣由。”

“奴婢奉命帶人下山……追查洛沐然的蹤跡……休息時偶然聽到了宗主手下之人的談話……”縱然此時喉嚨被鉗的幾乎喘不上氣,惜梧仍仔細的觀察著聖女的一舉一動。

果然,一提到洛無天,一向肆無忌憚的納羅也有了些許動容。

他果然是她唯一的軟肋,惜梧暗自松了口氣,知道自己或許可以撿回一條命

納羅冰冷的眸子轉向了漆黑一片的江水,臉上的神情看不出息怒,“你聽到了什麽?”

“據他們所說……中原劍冢的勢力日益壯大……密宗此時正是用人之際……此次少主失蹤……宗主便下嚴令務必力保少主安全……若是沐然當真有去無回……宗主便要削去各宮權勢親自管理密宗各宮苑……以防叛亂……”

聽到叛亂二字,納羅的眉心不自主的一挑,似是被觸到了心中某一處禁地,她猛地揮袖甩開了手中的人,“不可能!他不會這麽對我!”

惜梧陡然失去依附的身子順勢重重的倒在了石臺上,如今的她離那深不見底的星羅江不足半寸之距,這一招棋走的也著實太過驚險。她撫著被掐的青紫的喉嚨,額頭的冷汗此時才順頰而落。

“我不信!”納羅突然轉而對她咆哮道:“他不會連我的權也要削!”說罷她竟猛地沖上前重重的揮掌打在了惜梧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惜梧再度倒在了地上,腥甜的血腥味兒彌漫在口中,她的眼前也竟有了瞬間的黑暗。可執拗的女孩卻將纖細的指骨握的發白,她再度強撐起了沈重的身子擡眼對納羅篤定道:“屬下萬無必要因為此事……說謊……聖女不要忘記……洛無天到底是宗主……在他的心裏……權勢……比什麽都重要!”

“啪”又是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惜梧另一側臉頰,納羅清秀的五官已經近乎扭曲,“你是不想活了。”

“不,奴婢想活,才要說實話。”惜梧緩緩擡起頭,鮮血染滿了臉頰,她的眼睛卻仍舊清明,“您該比我明白,聖女不是昔日的納羅,宗主也不是昔日的洛無天,如今你與他各司其位。若是少主意外身亡,各宮勢力失衡,最先威脅到他宏偉基業的就是您——”

“啪”又是一掌直打向惜梧的臉頰,然而這一次納羅卻有意收斂了力道。

跪坐在地上的人身子微微搖晃,拄著地板的手也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惜梧淡淡的咬緊牙關,有一條殷紅的血痕自嘴角蜿蜒而下。

“你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三巴掌便是賞你的。”納羅的面色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寡淡,她冷冷的瞥向地上的人,“這次,“洛沐然的事便就此作罷,但若你再擅自忤逆本座的指令,下場就絕不是分屍星羅江這麽幹脆!”

終是撿了一條命麽!惜梧輕輕的閉上了雙眼,淡淡道:“多謝……聖女留情。”

納羅冷冷的擡起眼眸,指向星辰宮的殿門,“滾。”

“奴婢……遵命。”惜梧咬著牙關摩挲到了落在地上的鎖龍鞭,搖晃著站起身向淩駕在星羅江上的白玉石橋走去。

石板上留下了一灘淡淡的血跡,望著這個漸漸消失在視線裏的單薄身影,納羅心中竟突然有一絲作痛。

她緩緩閉上了眼,然而腦海中卻還是惜梧體無完膚的背影,像雕落的罌粟花,殘敗的那麽孤獨無助。那是她親手栽培的孩子,就像當年陪伴她一同長大的三位司星女史一樣,是她這數十年空寂生命的一部分!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一個個背棄了她,宛苑如此,閆容如此,那個最得她心的景莫憐亦是如此!她不能原諒這樣的背叛!更堅決容不下這樣的背叛!

納羅緩緩收緊五指,將拳頭握的咯吱作響。

“聖女,就這般放她離開麽?”黑暗的角落裏響起了一個男聲。

納羅緩緩睜開雙眼,平靜無波的目光尖銳的讓人無處遁形,“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屬下不敢。”那男人抱拳單膝跪下,“只是她的解釋是否屬實還有待考究,因此屬下擔心惜梧姑娘會再度感情用事。”

納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解釋是否屬實並不重要,但是她卻提醒了我一件事。”

“哦?”

納羅自若的微瞇眼角,“現下正是用人之際,因此,有些人——當防也當用!”

那男子頓時恍然大悟,抱拳大讚,“聖女聖明!”

納羅卻置若未聞,只淡漠的揮手道:“回你的婆陀宮去,洛沐然這小子接下來的動靜定然不會小,你謹慎行事,以後有你邀功的時候。”

那男子眼眸一亮,暗喜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惜梧其實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姑娘,堅韌,固執,而她和阿諾的戲份也是整個山不語的繼男女主角外的第二個重頭戲,這場清理門戶的局子下半章會揭曉。

大家也不用祝福樽樽了,更新這麽緩慢是因為兩件事,1.是我掏心挖肺去付出的人狠狠的捅了我一刀。2.是樽樽的工作出了問題,家裏和自己都在拼命的奔走這件事。現在一切剛剛緩和,才有餘力再回來碼字,讓親們久等了。

不過放心,這些事不會讓樽退縮,過去已成定居,樽會走好自己未來的路。今晚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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