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名軍官全趕到了。不久，管理市集的小吏也到了。再之後是官差。

全部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死者想劫財結果被殺。雖然沒有人知道這人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並且找上眼前這位年輕美貌的女冠，但殺人理由充分，毫無罪責。

騰空也不擺架子，還在等當地官員到場見證的時候看店鋪裏的藥材。

掌櫃和夥計們嚇壞了，差點被當成同夥抓走。

官吏們也嚇壞了，這裏有三位將軍兩名校尉，還有個九品的皇家禁衛軍官！而他們護衛的人兼險些受害的人竟然是宗室縣主！難怪連個小侍女都有本事殺人……

騰空好言安慰著他們，不僅答應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出面作證，還主動寫了份供詞，蓋上極少用到的百泉縣主的印章。最好，她還順手買了足足五貫錢的田七塊，算是讓藥鋪賺了一筆壓壓驚。只是，這裏的田七因運輸不便，竟比京裏的更貴！

“這個帶去給你們營裏的軍醫吧。”騰空苦笑著將包得非常妥帖的田七都交給裴旻。

裴旻到現在仍然很抑郁。他堂堂游騎將軍，自認劍術超群，碰到持刀劫財，居然要縣主真師親自動手殺戮！

其他看熱鬧的軍官們更後悔：一群軍士在場，竟是只充當兩位纖秀女子的證人——毒針和匕首都是她們出手，這讓軍人的臉面往哪裏擱？！

不過毒針的事沒有出現在口供裏。只說百泉縣主的護衛殺掉了持刀搶劫的犯人，屬自衛殺人，合乎律法。

當地縣丞在半個時辰後趕到，騰空非常客氣有禮地將經過又簡單講了一遍，再遞上蓋了印章的供詞，還好心告訴對方自己的行程，讓他有什麽“急”事就去安西，不急但“重要”的事就去京城玉真觀。

那縣丞快嚇死了。小吏們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出家的百泉縣主、禦封的玉盈真師，本身是宮中的紅人，父親還是吏部尚書！哪裏敢多說半句不是，也極端客氣有禮地將騰空一行送走。

等上了馬車，騰空臉色才沈下——依然不大容易分辨出喜怒情緒，因此阿姜只是如一名普通侍女那邊整理了下坐墊。

真是倒黴透頂！她弄毒針是為了安心、有趣，絕對不是喜歡殺人！且今天當著一群軍官下手，光看那些人驚愕的臉色就知道，從此以後他們對自己的態度定然會變……算了，她也不樂意多解釋，隨他們怎麽想去！

沒多時，裴旻縱馬與她的車子並行。

“真師，要不要我去尋一把適合你的小弩？”

騰空的猶疑瞬間消去。“小弩？射短箭之類的？”

“比金針粗一些，長度差不多，在袖子裏就能用，我試試能否用帶空心的小箭……現在你這樣近身搏鬥，太過危險。”如果對方反應很快，那騰空還沒得手時小命就先交待了。

“多謝！”她的心情立即轉好。“錢就不給你了。”

“呵呵，那是自然！”他連個歹徒都對付不了……如果不做點什麽事，會被自己活生生氣死。

緊趕慢趕了三個時辰，騰空他們追上速度並不算太快的大隊人馬。

到了晚飯時，騰空是打坐過去的。其他吃晚飯的軍官們幾乎全部知道：這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仁慈真師，絕非以德報怨的爛好人，她殺起人來又快又準毫不手軟！連帶著小侍女阿姜都在這群人高馬大的軍士們中極受追捧，甚至還有兩個年輕軍官跑直接跟她提親。可惜阿姜現在沒有嫁人的意思，臉也不紅一下、扭頭就跑——跑得極快，那身形步法一下子就讓經驗豐富的軍官們瞇起眼，也讓裴旻目瞪口呆：這姑娘可不僅僅是有膽識！

自然，騰空是不便也不願出面講解人體的致命穴位的，於是裴旻硬著頭皮充當老師。他拿的也是騰空給的大體穴位圖例和解說。

另一邊的阿姜小姑娘，則服了騰空賞的新配方靈草丹，躲在樹林中練招術，順便避開熱情過度的軍人們。她每月的“工錢”已經增加到和央嫗她們相同的兩貫錢，外加每兩月做一身新衣新靴，以及承諾的一對昂貴西域百煉刀。

文士只聽說騰空遇到匪徒，但被她身邊會武藝的侍女殺掉了。侍女會武、兼任護衛，是常有的事，大家頂多感慨一下，這名小姑娘功夫很高，估計培養不宜，想必是李氏皇族暗藏的實力雲雲。

***

十月。

這已是第三場雪，不大，但冷得夠嗆。

騰空還是花了兩錠金，住進上回住過的地方，以及附近一處更大些的厚墻二層宅子，安置隨從護衛們和部分馬車。然後，將安西可以采買的東西都買了——這樣反而沒什麽人打她的主意，因為錢財大部分已經花掉，她的住處堆的都是大包大包的藥材和各種野草野果，最貴重的也只是整箱輕盈的雪蓮，偷搶起來得不償失。

她大部分時間依然是軍醫、當地各種醫者藥師，以及各式傷病。她處理的傷員病人不分貴賤民族，只是醫術方面實在是欠缺了些，都是跟著經驗豐富的醫者學師的。

裴旻早就回軍營去了。

但他習慣性地送來一窩孤寡……真的是一窩！

騰空下定決心，這回說什麽也不能把人全部送去前線，於是幹脆把其中的小男孩全部扔給無所事事的禁衛們，好好調教成侍衛而不是雄心壯志的武士。那些大小女子們？太簡單了，天天在遮風的一樓堂廳裏學禮儀、制藥、識字和匕首刀，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這窩人中間，唯一的老頭居然當過軍醫，理所當然地被抓來當制藥的助手和診脈的老師，天天圍著病人和藥材轉，但騰空讓大家吃飽穿暖、還有零花錢，實在沒有什麽可抱怨的，或者說，他們也不敢抱怨。

“真師？”阿姜小心翼翼地進來時，騰空正在分由一種小小的野果子和沙棘果子一塊兒浸泡的酒。

“何事？”

“裴將軍來訪。”

“哦，請進來吧。”

不大的起居室是在二層，其實是原本的寢室，用屏風隔出靠窗的大部分空間，兩邊都是侍女們的房間。火墻是在房間後面，這個起居室即使生有兩個小炭爐，但因為騰空將窗子打開些透氣，所以仍然寒冷。

“正好來了，試試這酒。”騰空在一個爐子上燒著一壺水，另一個爐子上則燉了一小鍋湯飯，“阿姜，你們另外做湯飯吧。”

“是——”阿姜答得極輕快。讓真師給大家做飯？算了，還是自己動手更妥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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