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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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還是與幾名文人一同去了薊北樓。

別人還成,騰空只覺無趣得很。她不知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詩句是在何種心境下所寫,但眼前的土臺……或者,她的情緒已經被修行磨得極淡,旁人都在感慨或痛哭,她自己也依舊漠然。

這樣的性情果然不是做詩的料啊!

騰空甩下一堆打算寫詩的人,坐於馬車上細細記憶有著珍貴圖樣的藥典之五——前四本不說全記牢,也記得差不多了……還有兩本,就把太醫院弄來的這套書看得差不多了,當然,七大本藥典上的藥材,幾乎一樣不差都買齊了。

“玉盈真師不一起來吟詩作賦?”

“騰空不會做詩。”

騰空答的是大實話。這位來搭訕的是當地一名年輕士人,聽說明年科舉有望。呃,他姓趙還是曹來著?

“哦!聽聞真師學醫?”

“我學的是金針藥石。”

“……”

“……”

騰空不大會左右逢源,不過,與她閑聊的這位也好不到哪裏去。顯然,對方還誤會了她一貫的面無表情,以為騰空不喜歡他而態度冷淡,最後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又回去加入對詩賦的品鑒了。

半個時辰後

“騰空真的不喜歡詩文?”司馬子徽見同行兩位年輕人都鎩羽而歸,不禁好笑。他也知道這些人確實入不了宗室縣主的眼。

“完全不會。連背都沒背過。”

“哦,你父親不曾為你請詩文師傅?”

“我從小自己學道家和藥書。”現在過得一點也比自己小時候差,所以她已經很滿足了。

蕭文實好奇地看了騰空幾眼。能夠淡然又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解詩文的,還真是僅此一人了!可,當喝著騰空備的夏季解毒淡酒時,他又很是慶幸——天下又能有幾人有此幸運,在不同時節吃到堪與良藥相比卻口味好得多的茶酒?

所以,嗯,李騰空不妨少花些時間在本來就沒有建樹的詩上面,多費點心思於調理大家的身體多好啊!

其他十餘人,聽明白這酒的配料功效,嘗過沒有酸苦味的微甘酒水後,又認真打量過騰空的“仙姿”後,大概也是相同想法。

然後,騰空就被文人們圍住了,名為問道,實為討教養生之法。

“……我學藥,不大懂脈像,但你應當不是陽虛,吃這藥膳與服毒無二。”

“……縱欲、腎虛,膏藥無用。”

“……丹砂用得多了,能早日歸天是真。”

騰空今日心情不是很好,因為她根本體會不到那首千古佳作的意境,幾乎是遷怒於眼前的人,加之有幾個不太明白底細的人搞錯了她的出身和出家的目的、以為可以輕薄,所以,騰空嘴毒得將一個個自詡不錯的文人整得面無人色。

司馬子徽現在終於知道了,原來騰空也是有脾氣的,只是懶得發作罷了。

***

幽州之行,對騰空而言算是不錯的經歷。但她也發覺了自己在藥物上雖然底蘊豐厚,可藥之道博大精深,僅是自己試驗改進了不下二十回的止血藥末也沒有想的那樣靈光。

裴旻派士卒送來兩大張紙箋,醫治的效果記得十分詳盡,包括一名士兵嘔吐了一回。當然,一般士卒們只要有效、減少痛楚,再如何都是感激的。不過騰空無視裴旻的感謝讚美,重新陷入思考。

司馬子徽是與她一起回京的。聖旨已下,修繕五岳道觀的庫錢還需要他去和官吏們一同處理,還有大量富貴豪族捐贈的錢物也等著他去一一應承。

回程,騰空很幹脆地繼續辟谷,既是練氣修行,也是路途中過於簡陋的飲食所迫,此外,天氣熱得人難受、不靜心修練還真的無法忍受!

看來,今後若有機會去邊陲之類遙遠的地方,辟谷是個極好的法子。

不提眾人對這位少年玉盈真師的“修為”佩服得五體投地。騰空以前從未嘗試過這般長時間的修煉和大規模的背書。每日六個時辰的打坐調息、六個時辰的背藥典藥方,那氣質越發清淡如雲——連司馬子徽都幾乎相信她能成仙。

一行人借宿盤桓的道觀甚至佛寺,不僅對司馬子徽極為尊重,對騰空竟也相當恭謹。司馬子徽的名士風采和書法造詣聞名天下,騰空的神仙氣質和驚艷藥物也開始小有名氣了。

“……這膏夏日用會濃厚了些,所以不妨入秋後再動手制作。”

“多謝!多謝了!啊……這麽好!難怪騰空不遜於畫中仙。”同為李氏遠支宗親的刺史夫人本是隨著夫君來拜會天子親封的宗師,不想半個時辰內便徹底拜倒在騰空招待她的藥果酒和花汁膏下。

“有些要註意時間節氣的,所以我是按一年裏的時節順序撰寫。”騰空很大方,不但給東西,還給配方制法。這些她經常在昂貴的帛紙上多寫幾份備著、當不花錢的“貴重”禮品送人的,要知道,若是用便宜的紙墨,看起來就顯得平常了。既然這位夫人兼族親送了全套錦緞法服當見面禮,她自然樂得回一份對方真心喜歡的禮。只希望她不會看著覆雜的材料和制法發傻,畢竟光是花油就是相當難做出來的東西——她可借力皇家,所以,咳,這種極端耗費的“秘法”還真的只有四品以上的誥命或極富之家的主母有這個財力和管道去弄來。

出家人的錢財來自於田畝和捐贈。

司馬子徽若是留在家族中,斷無今日的地位與影響,但也沒有這許多的人事物需要操持。有時看著騰空的清淡與勤奮,卻說不出是羨還是憐。這一路,他至少碰到三家有意與騰空結親的,不過連他沒一個看得順眼,也就直接幫她以一心修道為由回絕了。但,有些話還是問問的好。

“騰空可有成婚的打算?”

“無。”

面色、呼吸、表情,動作姿勢,完全沒有變化。騰空根本不受影響地繼續將煮好的花草藥茶註入面前的一排竹碗。茶湯是溫的,但茶性是清涼解毒的。

司馬子徽心中輕嘆,將其他的話咽了回去,只優雅品茶。

遞送茶水的仆從捧著碗的樣子像是捧著黃金法器——天氣熱,路途又不近,騰空為同行的所有人煮茶湯,果真無人中暑或生病。

“還是挺好喝的。”與騰空頗熟悉的蕭文實將微苦略帶甘甜的茶湯全部喝光,然後有些妒忌地打量了下騰空幹凈清爽的模樣。大家都是兩天才洗晾一次衣物,他覺得身上始終粘臭,可騰空依然一副仙氣。不過如果讓他也一天只吃一餐,不睡覺,全部時間都用來打坐和看書……算了,臭些就臭些吧!

休息好,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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