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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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校尉來訪。

利落的胡服短靴佩劍,幹凈清爽——包括臉也是幹幹凈凈,看上去比前幾日時冷硬隱忍的模樣好看多了。

等坐下時,他的個頭和武人氣勢所帶來的壓迫感明顯小下去。

騰空他們共用側後院的一個客廳,本來小而簡陋,但換過柔軟的席墊、添上溫暖的小炭爐和這回新得的彩瓷茶具,再掛些字畫、擺些書冊,居然變得文雅貴氣。

裴旻是帶了禮物來的。他一個良籍出身、靠武舉入仕的八品下府軍校尉,想了好長時間才找好謝禮。那些藥既昂貴又是送他一人的,而他自知即使奉上半年的俸祿,這位縣主也不會多看一眼。

所以這次他送的是到處打劫哄騙而得到的一批驗方,且每個看起來都不常見。

果然,小女主人眼睛亮若星辰。

“這個!麻弗的制法!應當是對的!”

賭對了!裴旻微笑。除了軍醫,他從不曾見過喜歡研究金瘡傷藥的藥者,更何況還是位秀美的少女——雖說是出家人,但少女就是少女。

“本來我還收過些刀創藥,但和真師的藥比起來實在是天壤之別,也就抽走了。”

這話中聽。騰空笑瞇瞇地為他斟滿香氣最足、又正好不燙口的茶湯。

饒是軍中日子過得太粗簡了,裴旻依然能分辨出這茶的不同尋常來。這茶、這杯,以及半遮住白皙手背的繡邊寬袖,極簡又極貴……自己的禮物送對了!

騰空才不知道他的幾轉心思。就沖著可以讓人無法感受到刀割之痛的藥,要她冒險進村子醫治人也值得啊!

“對了,裴校尉,軍中……嗯,想來塞外苦寒,有醫治凍裂傷的藥嗎?”

“不曾見過。”裴旻不以為然,裂了就裂了。

無法控制的,騰空在幾個月前就開始思考的燒傷藥之外,又加了個凍裂膏!對了,要記得做些精致的冬季香脂,贈給那些花了大價錢從她手裏買養顏養生藥酒的貴婦們。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其實裴旻是打算告辭了,可騰空忍不住問起他的劍。

“我幼年學劍,使起來比刀更順手。”

騰空可以講出一大堆可以致死或致傷的穴位,還有各種一般人聞所未聞的毒藥制法,以及如何下手,但不曾告訴過任何人,因為她無法說明是從哪聽來的,更不可能去試驗——當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曾經有好些老鼠死在自己手裏……不過,眼前顯然有個很好的人選。她遲疑了下,問道“……裴校尉,你可會被派往戰場?”

裴旻微笑,“正是,我與麾下五百士卒可能去安西,所以一見真師的藥,如獲至寶。”

騰空又猶豫了下,開口,“你是否懂穴位?”

***

裴旻是武人、戰士,雖然也念了些書,但多為史書兵法,稍有所成時就以最小的年紀參加武舉,以後就常年在軍中,加之出身不夠顯貴,因此他對貴族仕女們的生活和心思幾乎完全無知。

但即使這樣,他也明白,這位宗室縣主真師的性質實在有些驚世駭俗。甚至,她很認真地與他探討,如他這樣習武“小有”心得的人,可否用一根木筷看不出痕跡地致人於死地!還有更可怕的是,毒!

“若是這幾個穴位果為要穴……許是真的能成……”他對上騰空亮閃閃的眼,“只是,不上戰場,還真不能試用。”

而其實戰場上也少有這樣用的……

騰空笑起來,“不不,這只是我猜的。何況,戰場上講究的是一擊而中,立即至酸麻無力的穴位更有用些。方才提的那幾個,要氣血幾轉之後才有效,嗯,估計需一天的時間……”

“……”裴旻覺得背上都是冷汗。人不可貌相!如此小仙人般的好看女娃,整日都在琢磨什麽呀?!

“對了,我正在試做不讓膝頭酸痛的藥油,但周圍人有此癥的太少,麻煩幫我找人試試吧。”

“啊!”他差點聽成可以毒死人的油!“啊,好,自然,好——”

今日拜訪的時間長了些,但裴旻也是軍中待慣了、又是以公事為名,倒也不覺得如何尷尬。而騰空壓根沒有什麽男女觀念,一來她是出家人,二來……夢裏……她絕對是個男人,反倒是對自己現在少女的樣子有些不習慣。

但別人不這麽想。一個宗室庶出的縣主女冠,與一名相貌堂堂的校尉興致很高地聊了那麽久,這分明就是兩相愉悅的風流美事。騰空的人緣極好,對誰都很有禮,最最要緊的是她雖然錢不多,但好藥多、擅金針,才住了這些日子就有好些個有傷痛頑癥或買不起藥的人得過她的援手。何況,所有人包括司馬子徽在內,都覺得以騰空的出身相貌,不妨在第二回守寡後再正經出家……

但央嫗在第三天就偷偷跑來“告密”。

“真師,那個裴校尉……不能真的來往啊!那個……老仆聽說!他那裏!動過刀子!”

騰空莫名其妙。這是何意?“怎麽了?裴校尉受傷了?”沒見他有什麽啊!

央嫗猶豫了會兒,終於把話兒一口氣全倒出來。“真師,他下面被割過,不少人說那裏動了刀子就是閹人了!”

騰空聽了好半晌,才明白過來,不由真正笑出來——她大概一年裏也沒幾回這樣明顯的表情。

“哦,他有胡子,不是閹人。央嫗,割了多餘的皮,對男人的妻子是有好處的,那妻子可以少生病、少難產……而且,即使他是閹人,又與我何幹?”

央嫗目瞪口呆,其他的沒明白,就聽懂了最後一句。“真師沒有與那裴校尉——”

“此人辦起公事來十分可靠、為人也不錯,我正要請他幫忙試藥,所以聊的時間久了些。”騰空徹底明白,原來是仆人會錯意了。不過她對聽到的“秘聞”十分感興趣。割那玩意啊……夢裏的另一個自己可是親身割過的,既有為別人割、也有別人給自己……咳……騰空微閉眼,不是羞,而是感嘆:原來這裏也有割那玩意的啊……可惜了,那裴旻居然被傳成閹人,實在是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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