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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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藥酒,用的是溜制果酒。

本來騰空基本不指望能找到合意的烈酒,可她也就是多抱怨了幾句,不想兩個月前的一個傍晚,居然來了兩名管事和幾輛馬車,送來大堆的精巧陶罐。還沒開罐,騰空就嗅到了濃烈的酒味,倒入碗中用蠟燭一點,美麗純凈的火焰就舞了起來。

好酒,又甜美又濃烈。

來的管事絕對不是普通商家的人,卻不肯透露身份,只說兩月後來取兩罐貴婦喝的藥酒,其餘幾十罐果酒、以及載著的馬車都贈送給玉盈真師。

馬車不大,也沒有違制的多餘裝飾,但裏頭釘著各類小家什,車廂底與車輪間距特別大,雖然全部釘死漆好,但騰空估計裏頭有竹篾之類的東西,因為坐在車裏、顛簸震動很小。

如此大的手筆!騰空當時想了會兒,沒有推辭,全部收下,但馬車仍然給了觀中管事女冠,然後她就坐了新馬車親自去買回價值十錠金的昂貴藥材——這麽多錢,換回的也就幾個木盒,差不多也只能制個四罐。這要是把那些酒都用起來……幹脆自己去各個產地買藥材得了!

今日,來取的酒還是那兩名氣度頗不凡的管事。

“……因我不知貴主人的身體狀況,只能按上次你等說的虛寒來配制。記得,每日不過半碗,”騰空同時遞上一只小巧的白瓷碗,“勿用金、銀、銅、玉碗。無須放冰窖,但每一罐開喝之前,最好找兩名仆婦各喝一碗。”

管事們聽到最後這一句時,互相看了眼,然後恭敬地點頭應是。

“以後,若還讓我制藥酒,請帶這些藥材各三兩。”她遞去一卷紙。那上頭的藥材貴得幾乎等同於黃金。

管事們極有禮地告退。那禮儀像是宮廷中練出來的,可那兩人並非宦官。卻很了解旬休的日子安排。騰空不曾遇過世族大姓的家仆們,但估計不會比她自己家的仆人們差,因此她沒有問對方的來歷,也不曾推辭對方遞來的謝禮盒子。

這幾車子酒只是開始。

長公主最近的訪客多了些。

騰空認為師傅的心情變好,而且觀中也新來了位男客,不過是位仙風道骨的宗師。

“這位便是殿下一直提到的李氏騰空!”

“騰空,見過司馬氏子徽先生。”

“子徽先生。”

溫暖的茶居中,三個人俱是法服,卻以俗名相稱。地火很暖和,所以室內燃的香偏冷、還有著隱隱的多味藥香。道宗貴客本人不擅醫藥,可畢竟也是接觸丹藥多了,開始察覺出這焚香的與眾不同。

“這燃的香……”

“都是騰空選的香木和藥草。”

騰空毫不藏私地報上所用的材料,還特地提到一種香草必須放在香爐內的中間層。

司馬子徽點頭,待得端起酒盞,立刻察覺出大不同來。“這也是騰空制的藥酒?”

“是,主選寧州枸杞入酒。”

客人極精,見到騰空給女主人倒的是另一種氣息甜美的酒液,而給自己倒的卻是——什麽也不加、醇香雅致的……綠色茶湯?“殿下得此弟子,乃大有福氣。”

司馬子徽年輕時必然清俊過人,加之中年保養得宜,看起來是位四十上下的好看男子。騰空估計他活了有一甲子的歲月,無他,主要是見解銳利又超脫,哪怕是宮中朝裏大事,在他眼中也就是幾出伎人們的逗樂雜耍。

兩人談論養生和政務,竟全都不避騰空,後者當然也樂得多聽多想,只,對同一件事,三個人皆有自己的看法罷了。

“騰空想必不喜戰事。”司馬子徽覺得騰空和多數女子一般,不太喜歡聽到死亡和鮮血。

“你想錯了!騰空制的止血藥,太醫院裏的那些人各個當寶貝。最沒出息的是那個李太醫,還想著討好我來從騰空那裏弄去秘方藏私,不想,騰空將方子和制法給了每一個,還跟其他人一起琢磨制法!哼,那個李太醫知趣,告老還鄉了。”在長公主直截了當與太醫丞說了之後,那家夥被迫滾出京畿。這不,現在騰空有一半還多的時間留在觀中,當然,大家也真正開始知道了騰空的好處 。

“哦!想不到。”司馬子徽來了興致。“可騰空必然還是不喜將士流血的吧。”

看來,即使這位晉室司馬氏後裔的宗師出家數十年,骨子裏仍然是個男人。

“將軍之功名在於戰場,帝王之威名也在戰場,平民若求出人頭地、亦在戰場。騰空能做的,也只是想出些配方,為征人們做少許事,算是盡力了。”騰空說罷,吩咐上茶點,換茶水。

***

司馬子徽很樂意跟騰空說話——長公主也料定了這點,才會引薦自己唯一的弟子。

就俗世出身而言,騰空是本朝宗室,司馬子徽為前晉宗室,二者相當,長公主則是最高;就道家地位來講,長公主略次,騰空雖被封真師,可畢竟出世才兩年。

只,若非世間種種或無奈或尷尬,以他們的血統出身,怎會出家、絕後?!

司馬子徽只不過私下問過騰空身世,就明白了她出家的大半原因:汲汲經營的宗室官員的秀麗庶女,從來都是為家族的好處而存在的,不論出嫁、出家,還是和親——許是因為有著剽悍的鮮卑血統,李氏皇族與之前任何一朝都不同,和親向來都是嫁近支宗室女,而非隨便用一名宮人來糊弄外邦。在司馬子徽的記憶裏,自詡中原正統的司馬氏不屑與鮮卑後裔嫁娶,而,眼前的這位李氏縣主,表面是柔柔的漢家姑娘,可從所作所為來看,馬上稱霸的鮮卑骨血還在啊……

只,方才這姑娘給的好酒實在太少,呡不了幾口。現在又上茶,卻還是幾口的分量,存心不給人一個痛快!

司馬子徽有點無奈地拈起小小、薄薄的茶盞,好吧,茶具還算是上品,聞著也有股奇特的香草味,一入口、齒頰沁涼,待得冷熱正好的茶湯下肚,他開始琢磨其中的材料。

“還加了黃精?”

“是。冬春之交,用黃精、靈芝、玉竹、柴胡等物,配上平和微溫的香臘片茶,正好護肝、防寒氣。”外加她最喜愛的薄荷幹葉——因為她喜歡,所以大家都得喝,不喜歡也須搭配著喝!

“……誒!殿下,以後每回時令節氣交替時,吾都來向騰空要上幾包藥材和方子,如何?” 司馬子徽還真沒見過把這每天喝幾口的茶湯弄得如此考究的!

長公主微微笑,“好說,每回來,請帶個幾帖字來,將我這間茶居掛滿就好。”

掛滿?!司馬子徽和騰空都不由自主掃了眼不大可也不小的屋子,這可不是幾帖可以撐滿的,至少也得五六十幅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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