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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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空對在座三人的名字全無印象,事實上除了後宮一後二妃和部分往來的宗親之外,她不認識、也沒有興致去結識。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她恨不能一日有二十四個時辰來學習。

也因此,她對師傅特意找她來見王什麽的,頗為無奈。可,突然的,她那從不肯浪費在無關事務上的記性找出一件事來:師傅少時可沒有現今的高貴地位,也不過是母親被殺、父親被壓制的宗親郡主,一個不小心也許就去和親了,所以幹脆出家……對了,師傅曾經喜歡過的人娶的妻子姓什麽來著?

她盡管在找尋太過稀薄的記憶,面容上連半絲或景仰或愛慕或驚訝的表情也無。

“……不知玉盈真師平日習何家之學?”

“吾學藥理,治病救人,兼尋養生安壽之道。”

從進門,到現在,百泉縣主秀麗小臉上依然讀不出任何情緒,這令三名客人相當驚訝——這個年紀的貴族少女,會沒有聽過太原王氏?不知道新近風靡京師的兩位少年郎的風雅之名?王瓃本來是想帶兩名晚輩走一下長公主的門路,好讓他們順利入仕。只,這位呼風喚雨的長公主為何弄來這樣一位……莫非,是想讓這位縣主與王氏聯姻?想著,看向騰空的目光多了絲打量。雖說李氏混了胡人的血統,可當今天下,李氏實在坐得太安穩、也太霸道,把各世家的土地、私軍、人脈狠狠打壓,到最後連他們王氏子弟想入仕,都必須考什麽科舉!最可笑的是,竟然有不少匹夫考了武舉後登堂入室、與世家子弟並列朝堂、全無尊卑……他又看了幾眼正在煮茶的小縣主……算了,即使他的嫡女,也不可能在未及笄的年紀用如此大一塊的羊脂美玉束發,何況,聽說她的父親升遷迅速、目前已是正五品……

騰空將煮好的二遍茶湯流暢地註入玉碗,再親手一一奉上。

王瓃是主客,第一個拿到手。可就在他想嗅一下這醇香的茶香時,突然就是一陣咳。這不是件有禮貌的事!所以他緊急放下杯子,右手掩袖拼命壓抑住咳嗽。

其他人的茶也到了手,騰空頓了頓,挪身,伸手,拉過不對勁的客人的左手,秀氣的指尖快而準地交替用力按壓他腕上的兩個穴位,並且刻意往穴位內灌入平日打坐時凝練的氣。

很快,她收手,回座。王瓃,也不咳了!

“王老這幾日還是診個脈為好。”騰空還是波瀾不驚的語調。“此外,並非冬寒時日便要進溫熱補品,有時過猶不及。”

除了頗有得意之色的長公主,三名客人驚愕地盯住她。真的不咳了……她才幾歲啊?!

客人們只飲了兩遍茶就告辭了。

長公主的心情相當好。她讓騰空看看兩位少年的詩作。“騰空,這王氏族人上千,好歹還是有幾個有才華的。”

騰空認真地看完四頁紙。“字倒是寫得不錯。”

“王氏畢竟出過王右軍。不過他們是太原王氏,非瑯琊王氏。”

騰空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那兩個少年長得不錯,可她家的兄弟姐妹們各個長相秀美,玉真觀裏也多是各色美人兒,連訪客也都打扮得雅致俊逸,因此她無動於衷;這文句,也沒有到讓人驚艷、傳頌千百年的地步——想也知道,十來歲錦衣玉食的少年郎,哪有洞悉世情,直掏人心的悟性?所以,她不置一詞,只略感慨那手字委實漂亮。

“看來我們騰空看不上這樣普通的。”長公主笑得竟有些微猥瑣。

騰空仍然表情清淡甚至冷漠。

夢裏,她是個……男子,還頗講究儀容打扮,她記憶裏就有好些往臉上塗抹自制膏霜、以及游水之類的情形,而最最要緊是……呃,說給任何人聽,都有些驚世駭俗。

***

騰空這回見到俗世家人,是因又一名異母姐姐出嫁。

說起來,父親極會挑選女婿,對媳婦人選倒是不那麽講究、反正可以娶側室,所以騰空未曾參與過任何一個異母兄長的婚事,每個姐姐的婚禮卻都是被邀去的。

這次的新郎,並非著姓世家,族中先輩官職最高也就是個從四品下,但本人精明能幹、比一般世家子弟出息得多,且,為了擡高自家的地位、必定對李氏女極其重視。

騰空出席婚宴,自然是新娘母族晚輩中的首位,一襲素色厚緞的女冠便服,僅以大塊的羊脂白玉為飾。其實按騰空的年紀不適合參加宴飲,可她父親恨不能讓她天天在貴族臣工中招搖,怎會放棄讓親家和其他相幹的、不相幹的人見識到騰空的地位呢?!

“騰空今年十四了吧。”

“是呀——”

婦人們看她的裝束,又掃過她發間和腰間極貴重的羊脂玉,細心的還發現她足下錦靴上鑲著的玉塊,不由嘆息——本來,李氏宗室騰空的相貌、父親品級以及縣主封號,是未嫁女孩兒們的勁敵,可卻偏偏出家學藥理,這都快到了議親的年紀仍然沒有還俗的打算……這是真出家啊!

騰空吃的很素凈,倒也不忌葷腥和酒。宴中為女客們所備的酒極好,有趣的是騰空送的賀禮也是酒,不過是有價無市的玉盈藥酒,只有騰空才制得出來——她一待浸泡的時間到,就將酒中藥材取出,也免得喝的人看見那些奇怪的、甚至有些可怕的配料,不想倒符合了奇方不外傳的心理,觀中時不時有帶著整箱的禮品和藥材上門求“易物”的貴族與富商。

婦人和姑娘們明目張膽地細細掃過她細致白皙得過分的臉蛋肌膚,與年紀完全不符的沈靜氣質,以及腰間一串罕見的綠玉環飾。

“騰空,聽聞長公主用你的法子調理,顯得年輕許多?”只要是女人,都有興致多談談美貌青春。

“師傅出身高貴、天生麗質,又有修行,原本就保養得宜。”騰空輕巧撇清,可惜無人相信,因為給她四處宣揚的、正是體會到個中好處的長公主本人。

有些受得住騰空的冷淡氣質的婦人過來討教養生之道,結果被騰空“人之良藥、我之砒霜”的進補論點生生震住,但卻不願相信,寧可認定她年紀太小、不足為道。對這樣的,騰空自然懶得理會。

新娘的姐妹們其實全都不同心,只是這個家是各自地位的後盾,起碼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和睦。

“騰空,你真不嫁人?”

“不嫁。”

“那,薛家的五郎我可是嫁定了。”

“不認識。我也不嫁人。妹妹婚禮時我定送上禮物。”

“養生酒?算了,還是準備一滿盒的銅錢更得我心。”

“好。”

只差幾個月的“手足”淡淡地交談幾句,實在沒有別的可談,然後就各尋各的同伴講話去。再小就不讓來了,大的那幾位已出嫁的姐姐們在另一邊討論別的話題。

一場頗熱鬧的婚宴結束。

騰空飄然走向自己騎來的青馬——

“玉盈真師,可否我家馬車送真師回觀?”一名長相不俗的少年人騎馬而至,指向身後的雙馬華美馬車。

騰空只覺此人有些面熟,又一回憶才想起,“多謝王家郎君,我騎馬前來。”可她真記不起來叫什麽。

周圍不少的男女,大多不可思議地瞪向一身女冠便服的騰空——她可知打算送她回去的郎君是誰?她既非皇家公主,又出了家,擺什麽架子?!

而這邊的騰空,禮貌微禮後翻身上馬,看上去不起眼的素緞在午後的陽光下竟然閃著銀色的花瓣圖案!這位……果真是長公主寵愛的縣主。

另一頭,新娘與騰空的父親林甫,則一直保持著親和爽朗的笑容。事實上,他心底很支持這位出家閨女的做法:這要是什麽人都能近之,那他的心思就白花了!至於那種頑固的王氏,他倒真沒有聯姻的意思:女兒若是嫁進那種少血性卻多酸腐的人家,肯定一邊被明的暗的歧視,一邊又被日覆一日馴得只認夫家不幫襯娘家——絕對不劃算。

於是,當父親的開始認真地考量其他的少年人,好為其他女兒們的婚姻做打算,除了騰空。想來,即使騰空有意出嫁了,也有長公主在,他只要坐享其成就行。

嗯,說到喜好……李林甫思量片刻,他還真不信自己哪個女兒會不愛金子!所以,這次騰空的生辰,還是為她添些私房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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