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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咬痕 “他們平日裏就這樣麽?”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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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火尋鸼面?無表情, 冷峻地猶如一尊塑像,“北境留在大周的軍隊,確為我所殺。”

常歌聽得手腳冰涼:“那可是你曾一道作戰的手足!”

嘭一聲,火尋鸼拍案而起:“別同我提什麽?手足!”

他面?上一道長疤, 裂至下頜, 左眼是一枯槁空腔, 正幽深盯著?常歌。

“你問問他們在我方狼胥騎飲水投毒之時,趁著?軍士昏亂砍手砍腳之時, 一刀刀屠盡狼崽之時, 有沒有想過?我西靈人是他周人的手足!”

常歌的視線漸漸下移,雖有衣袍遮掩,火尋鸼的一側衣擺顯著空落上許多, 他想起方才火尋鸼上馬之時都多有不便——從前,火尋鸼是馬上好手,騰挪躲閃皆不在話下。

常歌音色一沈:“這些……皆是大周……”

火尋鸰冷冷道:“你現在明白,我為何說?你不忠不孝了吧。現下悔悟, 還不晚。”

“……舅父。”火尋鸼當?即瞪祝政一眼,祝政面?不改色,輕聲道,“此事應有內情。西靈大周亂做一團之時, 鬼戎綿諸大軍即時殺到,抓獲狼胥騎精銳,舅父不覺得此事太巧了些麽??”

火尋鸰冷笑?道:“即使這是鬼戎綿諸國的離間之計,可那茶水中的藥物,也是周人所下。”

“我想說?的正是這一點。”祝政道, “北境大周軍隊中,有一人, 名?喚夏天羅,舅父可有印象?”

火尋鸼面?上怒氣隱隱,不願接話。

祝政道:“他實乃大周影衛,西靈叛亂那日,他亦察覺茶水有異,摳了喉嚨嘔出茶水,這才逃過?一劫,據他所說?,當?日大周影衛在西靈叛亂之前,便被盡數剿滅,只逃出了他一人。”

火尋鸼當?即冷掃過?來,審視般盯著?祝政。

祝政又問道:“將軍可還記得火尋攸?”

“記得。”火尋鸼的語氣緩和些許,“他是我一遠戚,早早娶了鬼戎綿諸的公主,西靈人轉向大周後,他過?得艱難。據說?……西靈叛亂前夕,便忽然病重,撐不下去……”

“若我告訴將軍,火尋攸並非病逝,而是因?為試圖攜家帶口,自鬼戎綿諸國逃回西靈,將軍作何看法??”

綿諸、西靈二國素來不和,火尋攸娶了綿諸公主之後,過?得更是無比夾生,他為了不給公主惹上麻煩,從未過?多流露出偏袒西靈之意?,更是從未歸過?西靈,忽然攜了全家逃回西靈,要麽?是綿諸大亂,要麽?……是他掌握了些消息,事關重大,不得不逃。

西靈叛亂之事,牽涉勢力眾多,時隔十幾年,火尋鸼早已對?當?年之事疑心不少?。他已有些松動,只是祝政乃周閔王之子,他不得不留幾分?警惕:“這只是你一面?之詞,綿諸國如何、火尋攸如何,你我都不得而知。”

祝政肅然的面?色忽然柔緩幾分?,他低頭溫文一笑?,一瞬之間,連山谷的冷霧都被催開了一般。

祝政輕雅道:“火尋攸雖未成功逃生,但他身邊侍衛卻將他的小兒救出,他本想投奔西靈,不料西靈勢崩,無奈之下他又轉向定安公常川,定安公將他秘送至長安,他思來索去,找到了我。”

火尋攸的小兒,若讓當?時的周閔王知道,定會認為是個大麻煩,立即斬了幹凈。此事若捅給朝中其他人,更難保不往上匯報。常川自己孤身在外?,連親生的常歌都無暇顧及,更無時間照料一位幼童。

當?時祝政並未加封皇太子,常川將他從出質國救出後,他在宮中離群索居,正是個燈下黑的好地方。

何況祝政在北境數月,常川更覺他年少?沈穩,於是他抱著?一試的心態,找上了祝政。

火尋鸰急切問道:“那小兒正在何處?”

祝政淺淺一笑?:“我一直將他帶在身側,為了避嫌,同他起了漢名?,名?喚‘景雲’。”

常歌驚詫望他一眼。

“當?時火尋攸已有預感,提前寫好了文書,景雲身上也留著?他的鷹骨笛作為信物,火尋將軍若是不信,大可至歸心舊居親自詢問。之前所說?的大周影衛夏天羅亦是,他現下在襄陽郡做守城將軍,此番回江陵,我們大可略微繞路,途徑襄陽,火尋將軍可以親自一問究竟。”

火尋鸼點頭:“好。”

四人未坐多久,覆而繼續趕路。許是有了襄陽夏天羅這個目標,火尋鸼心情急切,行在最?前方,白蘇子次之。這回原本事事都要沖至最?前方的常歌反而斷了後,他心亂如麻,低著?頭只在馬背上跑神,忽然身側傳來一聲問詢:“小將軍,是在怪我麽??”

這時候近正午,金光自祝政身側投射下來,美得和煦。

“沒……”常歌本就在出神,此時他忽然出聲,眼前美景又陡然撞了進來,冷不防心中亂跳不已,只混亂道,“此事……此事緣有內情,還是問過?夏天羅和景雲再說?吧。”

祝政馭著?韁繩,讓他的白馬放緩腳步,輕輕貼了過?來:“那為何失魂落魄?因?為白蘇子?”

“不是。”常歌搖頭道,“小白的事,驚訝歸驚訝,接受了倒罷了。只是你……西靈叛亂之時,你不過?也年方十四,怎會一聲不響承下這些,而且西靈叛亂之事、閔王對?父帥下令,連我母親死證清白……我……”

他低下頭,高束的馬尾也無精打采地垂落下來:“我竟全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祝政的馬同他伴著?並行片刻,白皙修長的手伸在他眼前,祝政正伸著?右手,朝他邀道:“小將軍。”

常歌有些心虛地朝前看了一眼,不知不覺,他二人已落後許多,逆著?日光,火尋鸼的背影更是渺小地看不清楚,他這才搭上祝政的手,祝政輕巧飛身,飄然坐在他身後,將他整個攏在懷中。

上回共騎,祝政還給了他接受的時間,這回上馬,祝政便即刻將他圈緊,攏著?他的身子,湊在他耳畔說?話:“今日告知了你,你便難受了一上午,我若早早告訴了你,你會不會難受上十數年?”

常歌低聲“我……”了一句,便再也說?不出來。他只低著?頭,兩手胡亂揉著?手裏的韁繩。

祝政略微壓了些重量在常歌身上,聲音更是又低又軟:“你心裏沈不下這些事情,便不沈。小將軍已過?得夠苦了,少?思慮這些,多想想開心之事。比如,鷹奴回來了。”

提到鷹奴,常歌愈發難過?起來,“父帥……我還以為,是他如何對?不起娘親,一直同他……”

在今日之前,常歌一直以為火尋鸰是死於混戰之中,心底也悄悄怨過?常川為何讓娘親冒險,言語上更是能省則省,父子倆自從常歌十歲以來,便日漸離心。後來常川自盡於祠堂,他更是再無機會同常川暢談,這些舊事郁結已久,早成了塊心病。

祝政攏著?他,廣袖如同流水般墜在常歌臂上,他的手輕緩拍著?常歌:“小將軍,很多事情你無力改變,當?時,我亦是無力改變。大周朝是有許多處不好,周閔王也稱不上是什麽?明君,那時候我只恨年紀尚幼,有許多事情不能左右,以後……以後斷不會如此。”

他見常歌仍是郁郁寡歡,拉開一截袖子,將右手腕遞予常歌唇邊:“你若實在難受,便咬我幾口,至少?心中舒坦一些。”

祝政的手腕懸空了片刻,接著?腕骨略微一疼,常歌不輕不重地咬了上來,祝政一語未發,反將手腕朝他那側送了一些,常歌卻忽然松了口。

他輕聲問:“好些了麽??”

接著?他腕上傳來些溫溫熱熱的觸感,常歌雙手捧著?他的手腕,軟軟的舌尖貼在方才咬過?的地方,柔緩舐了幾下。

心頭好像湧起一陣陣溫暖熱泉,這股暖意?自祝政心口開始攀爬,遍布周身,連他的氣息都被溫得滾燙,順著?常歌的後頸,貼著?身溜進常歌的衣襟裏。

常歌將他的手緩緩捏入掌心,祝政的骨節修長,手掌更是要大上一圈,沒辦法?全部攏進自己手心。他摩挲著?祝政的指節,輕聲說?:“我只是覺得,先生待我如此好,瞞了我這麽?多事情,此前我還因?鴆酒之事怨過?先生……”

他略微朝祝政懷中靠了靠:“……祝郎。”

這聲幾乎喚得祝政心悸不矣,除了二人親近之時,常歌幾乎從不喚他祝郎,主動親昵之姿更是少?之又少?……他連應常歌的聲音都低啞了幾分?。

常歌語氣難得溫柔:“林子墨說?,他曾經對?莫說?過?許多許多錯話,自那日起我便一直在想,我……我曾經也說?過?不少?錯話。當?時……當?時也刺得你很疼吧。”

祝政將臉貼在他發上,輕緩搖頭:“不疼。”

“對?不住……我脾氣太沖了,今日當?讓祝郎咬我。”他拉起自己的手腕,轉過?身子,遞在祝政頰邊,“先生咬吧,這都是我該的。”

祝政本笑?著?搖頭,見常歌執拗,之後輕輕低頭,常歌的手腕白嫩,此刻內腕翻了過?來,腕上淡紫的血管清晰可見,常歌見他遲遲不下口,還催促般晃了晃手腕,祝政方才斂眸,在他手腕上輕輕含了一口。

溫暖的熱氣撲在常歌手腕上,他只用牙齒輕輕含了一下,便一觸即放,低聲道:“我怎麽?舍得傷將軍。”

“況且,我的將軍性子一點也不壞。”祝政的目光沿著?他的胸口上移,落在常歌紅得絢目的唇上,“我早說?過?,將軍在我面?前,可無拘無束,想如何便如何。”

紅得如甜果一般的唇正張著?絲縫隙,似是連大氣都不敢多喘,那唇覆而又輕輕抿緊,飽滿的唇尖看著?極其柔軟。

“將軍張揚無束,分?外?……”話未說?完,祝政湊了上去,輕輕咬住了他想念已久的唇。

“……”

火尋鸼見著?遠處依偎在一處的人影,頗有些無奈:“他們平日裏就這樣麽??”

白蘇子為難道:“平日裏……平日裏不這樣的。”

“真沒救。”火尋鸼瞥了一眼,搖搖頭走開。

作者有話要說:

舅父: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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