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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天涯 “天高海闊,後會有期。”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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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暫未立新君, 祝政組理政閣,欽點數名官員,暫代國君處理軍政大事,理政閣中?官員暫定三年重選一?次, 選拔過程需經過數輪文?試、殿試、子?規閣論政, 再以二年為期, 分給不同任務考察理政能力,成績上佳者方?能入理政閣。

下任理政閣初篩名單一?出, 楚廷沸然, 世?家之中?入選的只有小半,多數由祝政一?力興辦的子?規閣學子?構成。

為這件事,楚廷上陰陽怪氣議了數日, 至最後祝政直接在殿上放言:“如?有不服的,歡迎下朝便至子?規閣鬥詩論政。子?規閣不問出身不問師從,有才者勝。”

那幫子?世?族老臣瞬間沒了聲?音。

祝政對他們也並不遮掩什麽,但凡形成能人志士選拔制度, 朝上屍位素餐的世?族只會愈發減少?。

能出頭愛算計的那部分楚臣,都在宮變那日一?鍋端了,留下的都是些有賊心沒賊膽的,只敢找著?甘信忠哭, 要求甘老將軍出面把持朝政。

甘信忠本就是個只聞軍事不問政的人,他耐心觀察這些日子?,這位司空大人除了獨斷專權一?些,做事沈穩有加,思慮周全, 比年輕時的梅相還更?挑不出錯處,無怪乎梅相定要將大司馬劍傳遞予他。楚王之位雖然空缺良久, 也確實是無良人為繼,既然司空大人並無篡位心思,他便懶得過多置喙。

求甘老將軍無用,這幫子?楚臣又動了楚王後這塊招牌的心思,千方?百計拖了宮人帶話,要求楚王後收養池家旁支子?嗣,立為太子?。

“楚王後”莫桑瑪卡便拿帕子?沾著?眼淚,顫聲?道:“我年方?十四,才嫁過來,夫君便薨了,哪裏還經得起這等?折騰,你們若想收養便自?己養去?吧!”傳完話,命人將裏外勾連的那幾名宮人一?並打?死?,至此,沒人敢再動過楚王後的心思。

楚王大喪,金鱗池盛宴暫停,但商貿之事未停。

諸國使臣未去?,仍在驛館裏住著?,帶來的商賈更?是借此機會,互貿互往。

江陵城長街上的萬國集市熱鬧非凡,這段日子?絲綢、瓷器、皮毛、金鐵等?等?簽下不少?大單,新上任的尚書令樂得合不攏嘴。

繡球賭坊一?事終有著?落,江盜問斬,其餘勾連官員該坐牢的坐牢該充軍的充軍,九天閣中?抄出了不少?珍奇珠寶,程政程邦兩兄弟更?是富可敵國,抄家那日,常歌趴在九鳳樓上看熱鬧,粗略估了估數量,這錢銀打?四個大魏都足夠。

英女公子?雖然鎮壓嘩變立功,但她此前效力於繡球賭坊,又險些將長堤決口,不得不罰。甘英死?罪可逃,活罪難免,依楚例律,發配崖州。

甘英離開江陵那日,常歌親去?送別。

她堂堂一?位女公子?,著?一?身素服青衣,除了一?個裝著?換洗衣物的包裹,只帶了一?柄馬刀。

馬刀刀刃磨損異常,看著?很有些年頭,常歌出言要與她換一?把新的,卻被甘英拒絕了。

她左手撫著?刀柄,笑道:“這是我夫君江榮節的馬刀。說起來,這柄馬刀伴著?他的時候,比我伴著?他的時候都長。”

常歌急忙致歉。

“不必。將軍無心之舉,英並非促狹氣量之人。”甘英稍稍低頭,“我只恨……未能早識將軍,若是如?此,有些不該走的路,或許就不會再走了。可人生亦只有一?次,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

常歌同他行男子?平禮:“英女公子?巾幗不讓須眉,常歌識得女公子?,亦深感榮幸。崖州遠去?千裏,女公子?一?路定要顧好自?己。”

甘英溫和撫著?所攜馬刀,神思卻仿佛飄至遠方?:“崖州雖遠,但據說終年和煦如?春夏,未嘗不是個好地方?。榮節終年在外服役,我二人結親以來便是聚少?離多,我與他,也算是終於能長相廝守了。將軍……”甘英擡眼,再一?次仔細看了一?遍江陵城,鄭重道,“英先?行一?步,楚國……不,這天下,便托給你了。”

她朝常歌行男子?禮拜別:“天高海闊,後會有期。”

發配之人,終生不得返還,哪裏稱得上後會有期。

這四個字一?出,常歌險些沒繃住,幸而他還是勉強抑住,只是聲?音有些發哽:“女公子?,後會有期。”

甘英正?要轉身,忽然補了一?句:“無正?閣無孔不入,各諸侯國更?是多有滲透,連我都曾做過大魏斥候。將軍,你須提防身邊人。”

言畢,她回身跟上發配隊伍,常歌一?直望著?甘英的身影沒入人群中?,方?才轉身。

白蘇子?正?恭謹站在身後等?他。

江陵城只有送別甘英那日是晴好的,此後連著?下了十幾日的大雨。

陰冷潮濕,江陵城莫名發了疫病,這疫病也生的奇異,只在東城區發,西城區卻安好無事。

大江裏的游魚都察覺了異常,拼命自?下游朝東城區游,大江之上,群魚連躍,竟覆滿江面,可惜眾多游魚未能游入東城那側,便翻了肚皮,死?在江裏。

疫病最初幾日,起開始發作之人,亂喊亂叫,有如?惡鬼上身,這東西也不知從何而起,一?傳十十傳百,才過幾日,整個東城區盡數淪陷,街頭四處皆是萎靡不振之人。

民眾當中?只說是邪祟上身,巫蠱迷信之事又開始橫行。

“……既然滇南收到此密信,那麽他國也定收到了,看來金鱗池盛宴戛然而止,諸國使臣皆不退去?,依舊聚集於此,並不單單是要做商貿的關系。”

聽著?是滇南穎王的聲?音。

常歌路過正?堂,怕擾了他們議事,正?欲回身,卻聽屋內傳來一?句:“小將軍。”

他這才不情不願推了門?。

門?縫遞進一?縷亮光,映亮了祝政半面,他本支著?額角泰然坐著?,見?門?一?開,便循著?亮緩緩擡眼,清淺溢起一?個笑容——常歌正?踩著?亮光走了進來。

屋內還有旁人,常歌只坐在圓桌最靠門?之處,祝政一?語未發,一?味同他遞著?眼神,常歌這才起身,坐至他身側。

“嘖嘖。”滇穎王眉眼含笑,別有所指,“雨是下的久了,連屋子?裏都下的膩歪起來。”

常歌知她打?趣,懶得理會,只道:“棋文?近期如?何?”

“好得很。”莊盈答,“沒見?過這樣的小姑娘,抓了七八條蛇兒,不僅不怕,還笑嘻嘻的,你非不讓她練蠱,真是可惜了。”

常歌:“……”

棋文?之事,祝政托人至大魏詢問方?知,棋文?家中?父母早亡,雖然魏王司徒鏡多有照拂,但他畢竟太過忙碌,總有疏漏的時候,總體來說,她在大魏過得並不舒暢。

何況棋文?若是留在楚國或是大魏,總歸是有為人察覺的風險,上佳之法還是暫時隱姓埋名避避風頭,常歌便將棋文?暫時托給滇南穎王——至少?,她那處都是女子?,比棋文?留在滿是男子?的歸心舊居要便利許多。

只是常歌立下兩條規矩,一?不許她飲酒,二不許她習蠱毒。

桌上置了四只白瓷缶,兩只裝著?澄澈的凈水,兩只裝著?腥膩的血水。常歌朝莊盈問道:“這又是什麽滇南蠱術?”

“常將軍再如?此,我可真要惱了。”莊盈聲?音甜悅,語氣更?是無辜,“天下陰毒並非我一?家,譬如?那淬花毒、軟筋散,這些坑人的東西,便都不是我滇南蠱宗所有。”

這話倒也不假,常歌無言以對,只研究桌上四個小缶。

祝政溫和道:“將軍可看出什麽門?道了?”

常歌搖頭。

正?在此時,門?縫中?人影一?閃,白蘇子?側身而入,先?行拱手作揖:“先?生,您找我。”

祝政輕輕頷首:“你來看看,這四只小缶有什麽門?道。”

白蘇子?趕忙上前,打?開醫箱,他先?是目視一?番,而後以木篾刮聞之,他還沒看出什麽門?道,滇穎王倒是起身背手,繞著?白蘇子?轉了好幾圈。

屋子?裏叮當作響。穎王一?身苗夷裝扮,頭上身上綴滿銀飾,腕上更?戴著?無數銀鐲,略行幾步,銀飾碰撞,滿屋子?都是銀鈴脆響。她繞著?白蘇子?轉了數圈,幾是貼著?白蘇子?左側站定:“有意思。常將軍這是從哪兒揪出來的小娃兒?名字也取得可巧,白蘇子?。”

白蘇子?只斜瞥她一?眼,並不答話。

穎王猛然出手,一?把捉了白蘇子?的手腕,白蘇子?連掙數下,竟不是穎王敵手,他被穎王扼著?號完了脈,而後滇穎王指尖上移,至肘間尺膚穴處,繼續號之。

這種古怪號脈法,此前常歌只見?一?人使過,便是白蘇子?。白蘇子?在襄陽書齋為祝政診脈之時,手法正?是如?此。

“姑娘……”白蘇子?拗她不過,只得低聲?提醒,“男女授受不親。”

滇穎王一?串脆鈴笑聲?,反攥得更?緊了些:“小娃兒就是小娃兒,稚得可愛。我今日若向將軍討了你,你可就跟了我了,到時候看你還說什麽親不親。”

言畢,她竟然在白蘇子?側頰擰了一?把,白蘇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常歌當即開口制止:“莊盈,小白年紀尚幼,你莫要欺負他。你討是討,我是不會將他交給你的。”

“明白明白。”

當頭一?盆冷水,莊盈一?門?子?新奇卻分毫未滅,她暫時放過白蘇子?,卻不忘往常歌身上引一?把火:“先?生,小將軍可當著?你的面護起了旁人,你管是不管。”

祝政面上從容自?若,淡淡道:“我不會計較這些瑣碎之事。”

常歌驀地吭了一?聲?。

祝政佯做不知,面上關切不已:“將軍,是何處不適?”

常歌只氣得磨牙。面上裝模作樣說著?不計較,真不知誰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他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崖州:今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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