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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無束 在被子裏撲了他滿懷。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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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自從十歲被送回長安之後, 同常川是聚少離多,每年寥寥見上幾次,父子二人是既熟悉又陌生。

有年常川回京中述職,那次戰事?吃緊, 他連回家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見完周閔王之後他忽然想見見常歌, 常川轉遍太學各個學堂都沒尋到他。

常川棄了尋兒子的念頭, 打算離開宮城時?,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發現了常歌。

紅彤彤的槭樹葉鋪滿地?面, 高?大的槭樹下, 露出小半個穿著紅裳的肩膀,半截束起的袖子還?拖在地?上,一截嫩藕般的胳膊倒是精神, 正舉著一枚火紅的三角槭朝一側揮著。常歌窩在地?上,也不知在看著什麽?笑,眉眼都笑彎了。

常川並未出聲喚他,而是繞過高?高?低低的假山石, 換了個角度望了過去。

原來常歌正在討人嫌。

太子祝政端正坐在一旁,膝頭攤開一卷書,正垂眸認真讀著,他身上落滿了大大小小的紅樹葉, 常歌將手中那枚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不理,又輕放在太子肩上。從這個動作來看,太子身上的樹葉,八成?都是常歌故意放在他身上討人嫌的。

太子並未理會, 目光仍落在竹簡之上,常歌倒愈發膽大, 笑嘻嘻拿樹葉往他頭上插,常川剛要出聲制止,卻見祝政溫和側頭,輕巧從常歌手上取下這枚三角槭,給常歌別在發上。

常歌從小就煩什麽?沾花帶草的,火尋鸰曾經為了逗他,偏生要給他簪朵紅花,氣得常歌三天沒進娘親的帥帳,這時?候祝政給他別上片紅葉,他反倒乖得出奇,只低著眼睛坐著,一點沒鬧,長卷的睫毛還?在他白凈的臉上投下一小段陰影。

別好之後,他像是終於嘗著塊糖,咯咯笑個不停。祝政則把書簡立了起來,開始同他念書,還?沒念上幾個字,常歌又張著小嘴打哈欠,不多時?便靠著太子睡著了。

常川本?以為常歌獨自留在長安,過得孤單寂寥,偶然見得如此倒是放了一半的心?,可他剛要離開時?,卻察覺了些?異樣。

常歌醒時?,祝政只看書,此刻常歌睡下,他倒挪不開眼,一直看著常歌的側臉。常歌的手還?有些?肉乎,軟軟搭在自己的膝頭,太子垂眸看了一會,竟然掌起小常歌的手,一個小指頭一個小指頭地?揉捏,他動作很輕,仿佛在捏著什麽?易碎的珍寶一般。

常歌伸著腳正睡得香甜,無力甩了甩手,似乎想將這觸感甩去,他身子動了動,朝祝政的懷裏鉆得更深,幾乎壓住了太子的小半個胸膛。

這實在太不成?體統了,常川剛要出聲時?,卻發現太子竟朝常歌那邊轉了些?身子,好讓他睡得更舒適一些?。

槭樹葉一片一片零落而下,常川猶豫再三,剛剛擡腳,祝政卻忽然擡眼,直直盯了過來。

常歌渾然不知,仍趴在太子胸口,不知說著什麽?夢話。

常歌靠在祝政頸窩裏,同他小聲說著話,而祝政一面攬著他,另一只手則在水底,撫摸他戴著手鐲的腕子。

“我……有些?詫異。”常歌輕聲問,“父帥為何?會……平素裏,他總是對我倆一起玩喊打喊殺的,好像你要害我一般——”他猛然察覺失言,急忙補充,“我沒有說你會害我的意思?。”

“我明白。”祝政道。

鐲子過了溫泉,不再如初始那般冰涼,祝政順著常歌的小臂往上探尋,無數細密的傷痕沿著臂膀排布著,每一道都是常歌曾經受過的苦。

“常歌。”

常歌只從鼻中哼了一聲,當做應聲。

“你在樓船上接金印的時?候曾說過,你要為刀為劍,要我想做什麽?,便放手去做。當時?我也想回贈將軍一句,只覺無甚資格,今時?今日,我終能告知將軍。”

常歌反過來捉了他的手,一個骨節一個骨節地?研究起來,先生的手緣何?長得這樣巧,每根骨節都修長白潤,活像精心?雕過一般。

他玩得興起,祝政在說什麽?,其實早已跑神大半,沒怎麽?註意聽。

他正玩著的手忽然掙脫開來,在水裏泡得溫暖的手忽然覆上他的脖頸,強迫他看向祝政的眼睛,“常歌,以後無論發生何?事?,你在我面前,可無拘無束,想如何?便如何?。”

定是熱霧給祝政的眼瞳帶上了水汽,若非如此,他黑沈沈的眸中為何?如潭水一般波瀾閃動。

“你幹嘛總是再三說這些?。”常歌的臉本?就被熱氣蒸得暖和,此時?更是發燙,他把自己縮在祝政頸窩裏,“好的好的,知道你想把我脾氣慣得再壞些?了。”

祝政被他逗出淡笑:“你脾氣不壞。”

常歌只搖頭:“你去同軍士說,看他們打不打你……哦,他們不敢打你。”

祝政莞爾。

常歌猛然坐起身,攪得周圍熱流湧動,他忽然認真盯住祝政的眼睛:“你說想如何?就如何?麽??什麽?都可以?可當下起效?”

“當然。”

常歌眼神驀地?一亮:“我要你每日不摟著我睡,你……你實在是太熱了!”

祝政面不改色:“這個不行。”

常歌頓時?鬧騰起來:“你剛才說什麽?都可以的,這才過去……一炷香都沒到吧!”

“不行。”

“君無戲言的!”

“就這個不行。”

常歌把自個腦袋趴在祝政肩膀上生氣,左想右想還?是氣不過,張嘴在他頸上狠狠來了一口。

常歌洗去一身的疲倦,更了幹凈衣裳,一出門便頓住步子,他左右嗅了一番:“烤全羊!”

羊的確烤好了,循著味來的也不少,快到用膳的偏殿時?,常歌居然聽得些?許熟悉的嬉鬧聲音,他回頭望了祝政一眼:“你將她接來的?”

祝政跟在他身後半步處,輕緩點了點頭。

常歌將門一推:“棋文!”

棋文長袖都挽至胳膊肘,正踩著凳子同幼清劃拳。常歌楞了片刻,險些?沒認出來,他一回過神,當即厲聲道:“幼清!怎麽?將公主帶成?這樣!你們還?喝酒?!公主還?不到十四歲!”

幼清趕忙將身子一縮,邊跑邊喊:“是公主帶壞的我!”

“常二哥哥!”棋文振翅的鳥雀般迎了上來,“你別怪幼清,是我要他陪我劃拳的,你看!”

棋文將掌心?攤開,其上盤著一條青花小蛇,看著才出生不久,僅有指頭粗細,它察覺到常歌的目光,高?高?擡起脖子,極快地?吐了次信子。

常歌後頸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棋文卻親昵地?摸著小蛇僅有拇指大小的三角頭,溫柔道:“她在同你打招呼呢,常二哥哥,你看,它脖子後面有個三角形的花紋,是不是特別可愛?”

常歌簡直沒眼看:“不可愛!拿走拿走。”

現在他不用問也知道,棋文這段消失的日子,被藏在何?處。八成?是被祝政藏在滇穎王莊盈那裏,她那裏姑娘倒是多,也沒人敢得罪穎王,安全是安全,就是將規規矩矩的公主帶得有些?偏。

方?才被常歌嚇跑的幼清沒多會又回來了,這回幼清還?沒進門,鹹香味便率先溢了滿室,他旋風般拐進來,將鐵盤往桌上一撂,表層烤的脆黃的嫩羊羔綴滿佐料,肉絲之間的油脂在燈火下閃著澄澈的金光。

常歌抽出左袖中的短匕,熟練片起羊肉,他剛片了三片,幼清已下手撕了一整個羊腿,但那羊腿恰巧是白蘇子面前的,二人險些?打了一架,坐在一旁的景雲默默朝旁邊挪了挪,離紛爭中心?遠一些?。

有常歌盯著,棋文不敢再擼起袖子行酒令,只能眼巴巴看著常歌祝政分著益州琵琶醉,常歌詐她道:“棋文,你能喝上幾杯?”

棋文心?思?單純,將頭一偏樂滋滋笑道:“我能喝上半斤黃酒哩!穎姐姐說,我半斤下去,臉都不紅,天生是喝酒的好手!”

常歌端著的烏木樽哢嚓捏開了個口子,棋文不明所?以:“常二哥哥,你這木頭酒杯也太脆了些?!穎姐姐都用的銀樽,至少不會裂縫!”

祝政慌忙奪下烏木樽,又拍拍他的膝頭:“消消氣。”

“對了,我有件事?要同你們說。”棋文舉著個羊前腿,吃得臉上都是黃澄澄的亮油,她想了想,放下羊腿,在一旁布巾上認真擦了手,面著常歌坐好,“之前政哥哥不是托人來問,我之後的打算,要我自己選是留在楚國還?是回大魏麽??”

常歌回頭望了一眼祝政,長堤決口那日,二人談及此事?,常歌只是隨口一言,沒想到祝政當真去問了棋文。

“我打算哪裏都不去,入夏之後,和穎姐姐一道到南方?去。”

常歌不解:“你去南方?做什麽?。”

“她每年都會挑出時?候四處巡視,我想跟著穎姐姐歷練歷練,也學些?傍身本?領。”

難怪她開始玩蛇。常歌思?慮片刻:“滇南陰毒的東西很多,你少學些?,要是想去南方?,等我空閑了和你政哥哥一道帶你去。”

“不要。”棋文的頭當下搖得像個撥浪鼓,“總不能一直靠哥哥護著,旁人哄著,還?有那位代?我嫁予楚王的哥哥,我都沒來得及同他道謝。我不想再見著旁人為我如何?,我想像穎姐姐那樣,自己就很厲害,天下之大,想去哪裏便去哪裏,這樣才好。”

“你……你且讓我想想。”

日上三竿,旁人開始出門吆喝做買賣的時?刻,歸心?舊居卻一片寂靜。折騰了漫長一夜,又飽餐了一頓,眼下舊居裏所?有人都安然睡去。

常歌理好床鋪,掀開被子便鉆了進去,他聽得祝政柔緩揭開一角,輕手輕腳地?躺了進來。常歌左等右等,他都沒像以往一樣深深抱上來,不禁回頭望了他一眼。

祝政也溫和望著他。

常歌問道:“今日怎麽??”

祝政只規矩躺在自己那半邊,眼神倒是一直落在常歌身上:“不是將軍不許我抱著睡的麽??‘君無戲言’。”

常歌瞪他,祝政便佯裝不解,二人對著瞪了許久,還?是常歌先投降,在被子裏撲了他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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