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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酒桶 祝政捏住他的手,稍稍低頭,輕輕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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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嬌嫩衣裳在姜懷仁身上簡直可笑?至極, 何況他?連三撇山羊胡子都?未舍得剔。祝政打發他?換身衣裳,姜懷仁以?肚子咕嚕嚕叫了?數聲作為回應。

“先生。”姜懷仁恬著臉說,“眼下吃食要緊,衣裳是換不動?了?。”

姜懷仁說是數日都?未進食, 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現下獨自呆在會客堂屋, 正臉朝下,等得是昏昏欲睡。

一陣酸甜香氣自窗外襲來, 幼清只用四個指頭尖端著碗甜粥進來, 撂下便吹著手指頭跑了?,姜懷仁餓虎撲食,結果給燙得夠嗆, 勺子當?場丟回碗裏。

“急什麽呢,幾日沒吃了?!”

常歌正笑?著跨過?門?檻,火紅衣擺邊沿綴滿薔薇暗紋,行動?間猶如花叢輕搖。

姜懷仁以?為祝政會單獨見他?, 沒料到常歌也會來,急忙撫袖打算行大禮,這一低頭,方見得身側居然?有一灰狼, 若不是全身乏力?,他?當?下就能蹦跳起來。

“阿西達,回來!”

常歌喚了?一聲,那狼嗖一聲回至他?身邊,常歌落座, 他?便在身側端正坐下,灰綠的眼睛便直盯著姜懷仁。

大手隨意撫過?生著綿密短毛的狼頭, 常歌低聲訓道:“那是客人。”

灰狼低沈應聲,常歌拍了?拍她?的背:“好姑娘。”他?這才看向姜懷仁,“你太瘦了?,阿西達以?為你是羊骨頭,得多吃點。”

姜懷仁當?下忘了?燙,草草吹涼表層,抱著碗沿飲了?一大口,又猛地擱下,他?咋舌道:“甜的!”

姜懷仁以?勺翻了?翻碗裏的甜粥,裏面?和寶箱似的,煮著指頭大的小湯圓、混著蛋花、米酒、桂圓肉、櫻桃幹、京糕……難怪甜得幾乎掉牙。

常歌一手撫著灰狼:“甜的怎麽了??”

姜懷仁一改狼吞虎咽的前?態,拿小勺在裏頭挑三揀四地翻著:“……不太愛吃甜的。”

正在此時,室內涼風送香,祝政從月色遍灑的院中步入燈火通明的室內。

他?已將禮服換去,著了?件家常素凈白衫,未著冠,發絲只隨意挽著,一進屋內便先嘆道:“好香!”

他?在常歌身側落座,旁邊置了?數個憑幾,他?卻偏生要靠著常歌用的那個,惹得常歌小聲嘀咕“討人嫌”,卻稍稍挪開了?一臂的距離,任由祝政霸了?憑幾,同常歌擠在一處。

姜懷仁裝瞎。

祝政溫和問:“在說什麽呢?”

“在說姜長史還沒餓夠,挑三揀四的。”常歌道,“大晚上的,沒法把廚子喊起來給你燒飯,且湊合著吧。”

他?自袖中摸索出一紙袋,拈出一粒嫣紅的櫻桃幹,本都?碰著唇了?,忽然?想起了?什麽,自然?而然?遞予祝政唇邊,祝政捏住他?的手,稍稍低頭,輕輕含了?下去。

這回姜懷仁真瞎了?。

他?裝作自顧自埋頭喝粥,卻在裏面?翻出個一樣的櫻桃幹,立時無語。

常歌見他?不怎麽吃,好言勸道:“姜長史多吃些吧,吃些甜的,體力?恢覆才快。以?前?我們在北境的時候,大漠裏涼氣一下來,刨個沙窩都?能結冰,怎麽過?,全靠這個。那時候我一煮甜粥,軍營裏可是搶破頭。”

說完他?又給祝政遞了?一個:“先生今日也累著了?,多吃些。”

這粒櫻桃幹祝政沒接,反挪了?目光,幽幽道:“我都?未嘗過?。”

姜懷仁不想再瞎一次,手裏的甜粥也溫了?不少,趕忙忍著甜喝了?個幹凈。

常歌直接將櫻桃幹塞著餵給他?:“今日就做了?姜長史這一碗,趕明再給你做吧。”

原來這碗是常歌做的,姜懷仁拿碗的手忽然?就僵硬起來。

他?將碗一放下,果然?見著祝政冷冷地刺了?過?來。

碗裏,一滴沒剩。

今日真是諸事不宜,喝個甜粥都?能塞牙縫。

酒足飯飽,姜懷仁這才將這幾日經歷說與他?二人聽。

在船上找到九個大酒桶時,祝政發現了?酒桶被替換的痕跡,明面?上並未揭穿,只讓景雲暗中探查。

裝著女侍的酒桶被尋到後,姜懷仁扮做女子鉆入了?其中一個酒桶,景雲將剩餘的酒桶裏面?填充了?卵石,裝作未動?過?的樣子原樣放回。

酒桶頂蓋封死,只留了?個不大的換氣孔。窺孔外側是一片漆黑,只能通過?馬蹄聲與車轍聲推斷,此桶應當?被運在一馬車之上。

最開始姜懷仁還數著時候在酒桶內側畫線,用以?算計日子,後來因?長時間未進食用水,大段地昏睡節省力?氣,日頭自然?就數岔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聽得酒桶外一陣躁動?,還以?為和平常一樣,是車馬行進。直到有人低聲驚道“怎麽是卵石!”他?推測,此處當?是到了?酒桶運往的目的地了?。

接著他?聽到砸木頭的聲音,有人一個一個地砸開酒桶,他?正躲在酒桶中思索對策,聽得一女聲問:“什麽情?況?”

“桶中並無女子,有的是酒,有的是卵石!”

一人的腳步聲極輕,應是出聲的女子,姜懷仁聽得她?踱步挨個檢查,最終停在了?自己所藏身的酒桶之前?。

那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姜懷仁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這時方才開桶的男人又道:“對,您身邊那個還未打開,我現下打開讓您看看。”

說著那步子便朝自己迫近,姜懷仁後頸冷汗直冒,正想著,萬一開桶被發現,便就地潑皮耍賴,裝瘋賣傻,說不定能逃過?一劫。

他?正心驚膽戰的時候,木桶內的光線忽然?一暗,他?稍一回頭,在木桶的透氣孔處,分明有一眼珠,正直直地盯著他?!

透氣孔不大,那眼珠黑白分明,將孔洞堵的嚴嚴實實,正上下滾動?著打量木桶內部,眼珠轉完一圈,再度鎖定姜懷仁。

常歌光是聽著他?講,便不由得捏了?把汗,姜懷仁講得口幹,喝了?口茶,更是將他?急得險些拍案。

祝政輕緩拍拍他?的手背,一觸即放,常歌這才稍稍安頓下來。

姜懷仁第四回 裝瞎,接著道:“我以?為定要被發現了?,沒想到那女子忽然?站起,以?青色衣衫遮住窺孔道‘不必了?,這桶裏也是酒,我都?聞著香了?’。”

常歌這才大松一口氣。

“而後外側又安靜下來,我猜想,當?是發現不對的人朝上頭請示去了?。我便琢磨著,趁機悄悄逃出去,鬧明白此處是哪裏。正在內側尋景雲給我留的撬口時,木桶蓋猛地被揭開了?!一位瘦長臉型的女子一望見我,當?即比了?個噓,她?回頭張望一番,問我‘是你救了?她?們麽?’”

常歌搶道:“她?以?為,是你救了?桶中女侍!”

“正是。”姜懷仁道,“你猜猜,她?說此處為何處?”

常歌搖頭。

姜懷仁哈哈一笑?:“九天閣!”

這名字常歌仍有印象,當?時在船上扣下九個大木桶時,糊塗蛋胡扯這是裝襄陽黃酒的木桶,為的是給江陵城的大酒樓運酒,那酒樓正是九天閣。

當?時糊塗蛋還說,九天閣又同船上發現的大司農程邦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那姑娘告知姜懷仁,她?也是被運至此處的,這裏白日裏是九天閣,晚上便是繡球賭坊,既是賭坊,定然?少不了?莊姬,平日裏有不少好姑娘被運至此處,若不乖順聽話,有諸多辦法折磨這些可憐姑娘,她?也是溫順機敏,才得了?些自由。

那姑娘百般懇求,直說姜懷仁乃正義?俠士,如若成功逃脫,還望能告發官府,將那九天閣一網打盡。姜懷仁答應她?後,那姑娘道:“我無船只,即使有也怕再將你送上賊船,我欲助你逃脫,只是不知如何助你。”

姜懷仁道:“我見那裏是一處山洞,只有一木制碼頭,吃水不深,四處偶能聽得江鳥鳴叫之聲,且潮濕異常,我便賭了?一把那裏同大江相連,要她?將我封入桶中拋入大江之中。幸而,我賭贏了?。”

透氣孔滲水,姜懷仁以?手堵住,感到整個木桶浮起時,便挪開以?透氣孔呼氣。不知在亂流裏漂了?多久,猛地被一浪拍碎,水中浮沈些時日,睜眼一看——

祝政敏銳道:“難道是長堤?”

姜懷仁拱手:“先生真是機敏,正是長堤。那長堤斷不是貪汙修繕款項,偷工減料這麽簡單,可惜,長堤內裏已被江水淹沒,究竟作何作用,再也無法窺知。”

常歌問:“你現下如何打算?”

姜懷仁未加思索:“要麽做個局,將此事捅給楚國經辦;要麽,要先生派二三人,隨我一道前?去,先去摸摸底。”

常歌問:“即使二三人隨你前?去,又如何保證能遇上那姑娘,而不遇上撬桶之人?”

姜懷仁道:“我同她?約定,若我前?去,無論?何日,定在午時。午時她?在九天閣賬房輪值,賬房隔壁便是名喚松風閣的雅間,入雅間後,在掛畫處喚她?的名字‘向天彤’即可。”

常歌眼睛驀然?一亮:“你說她?叫什麽?”

姜懷仁重覆一遍:“向天彤。”

常歌意味深深看了?祝政一眼。

向天彤,正是“小不點”向天晴百般尋找的姐姐。

“這倒有意思,全串起來了?。”常歌低頭輕笑?,一手輕緩撫摸著狼背:“此事,我陪你同去。”

姜懷仁看向祝政,見他?垂眸首肯,方才問道:“將軍何時有時間?明日午時如何?”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常歌一手輕輕攬著灰狼,“難為人家,比著咱們的腦袋,下了?這麽大個圈套。”

姜懷仁一時不解:“將軍此話何意?”

常歌只笑?道:“姜長史,那位‘向天彤’是不是姿容姣好?”

“這同她?姿色有何關系?”

“我想那向天彤定是國色天香,否則,姜長史這樣的聰明人,定不會被迷惑至此。”

姜懷仁愈發迷惑。

祝政只眉眼含笑?,溫和道:“將軍快別賣關子了?。”

姜懷仁上下打量一遍祝政,平日裏他?有如此溫和麽?

怎麽今日像是換了?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忙了……每天趕碼字都是生死時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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