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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盛宴 “他二人總是打著打著便摟抱起來”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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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第一日只是各國使臣來朝, 未到楚王大婚之典,城內並不?戒嚴,眼下江陵城金鱗池附近已人滿為?患。

長街上大紅傘蓋相接,遮天蔽日, 道路兩側彩幔高掛, 各國集市雲集, 南腔北調地叫賣著、相談著往來生意。

有些鋪面站著碧眼外商,正賣著新奇的?窯燒肉, 隔壁攤子便是上好的?葡萄酒與冰鎮的?青提, 更?有些西?域鋪子,能拿麗金換些羊絨或輕紗等新奇料子。

常歌掃蕩一圈,裹了一大包好吃的?, 飛身上了九鳳樓。

白蘇子沒跟上去,只在樓底下守著。

這裏頭香得熏人,上到頂樓才知道,九鳳樓頂植滿木香藤, 此時恰巧盛開,花藤倒掛,雲蓋般將整個樓層遮住。

常歌挑開一小片花簾,恰巧看到長街之上, 旌旗先行,三?十六名?舞女?亦步亦舞,水袖翻飛,模仿勞作耕耘過程,這是豐饒天府益州的?儀仗。

益州公乘著頂樸素轎子當街而過。還未走遠, 聽得一聲大象鳴叫,大雀列隊開屏, 滇穎王悠悠坐在象頂轎子上,領著一眾南疆少民打扮的?隊伍,晃蕩著跟在後方。

“這丫頭又?不?老實!拿旁人替她坐大象!”

常歌身邊忽然一人搶白,他一回?頭,率先給了此人一肘:“醉靈!”

常歌眼眸一輛:“你好端端的?益州大將軍不?做,賴我?這江陵城做什麽!”

醉靈一如既往地不?要老臉:“想?你了嘛。”

常歌罵他:“老沒正經?。”

醉靈大名?蔔醒,字醉靈,乃益州大將軍。常歌假死逃生後,對篡權大周的?魏國滿心怨恨,當時益州正同魏國爭奪入蜀要道,二人一拍即合,將漢中、上庸兩地的?魏軍吊起來打。

醉靈朝他哈哈一笑,自袖中揣出兩罐琵琶醉:“看看,十五年?陳釀,我?可下了血本了!現?在,你想?我?沒有?”

常歌奪酒:“只想?琵琶醉,誰想?你個冤大頭。”

十五年?的?琵琶醉,常歌哪裏舍得喝,他當下將它們金疙瘩似的?揣起來,只讓醉靈喝葡萄酒。

醉靈連罵他小氣,常歌臉上不?紅不?白,信口胡扯:“今日難得西?域諸國都來了,時下盛宴,就該飲些葡萄美酒,嘗嘗異域風趣!”

“嘖。怕是想?和你家先生共享吧。”醉靈自袖中掏出倆烏木樽,篤在常歌眼前,“給!什麽酒配什麽樽,咱們益州的?琵琶醉要配得烏木樽,才能誘出其中香甜。”

常歌嘴裏說著是獨酌才不?是同先生分,卻?一把將那對烏木樽給揣了起來。

“這葡萄酒嘛,使金樽才最為?得趣。”醉靈自另一袖中掏出倆雕花金盞,二人當即擺酒,擡手劃拳,你來我?往喝了五六樽,醉靈已有醉意,情緒高亢不?少。

聽他說常歌才知道,各國使臣抵達江陵城驛館之前,都會上報名?冊,祝政見到益州出使名?單中,和常歌最為?要好的?醉靈在列,便事先差人在驛館候著,醉靈一到,便知會他常歌在九鳳樓。

醉靈和他一模一樣,都是要酒要樂子,但見不?得繁文縟節的?主,借著這個因由,醉靈當下連益州主公也不?陪了,揣上好酒琵琶醉上了九鳳樓。

二人敘了會以前的?話,醉靈情緒漸沈,說杜相已過世有一陣子,連貪狼都在北部?月氏平亂中去了。

“我?帶著援軍去的?時候,還有最後一口氣。”醉靈低嘆道,“我?最後一直在說,對不?住。我?思來索去,這句對不?住,應是對你說的?。”

當時正是貪狼挾住祝如歌,威脅常歌留下,方才逼得如歌撞刀而亡。

醉靈沈沈拍了拍他的?肩:“我?們這些有今日沒明日的?人,恨來恨去總是沒意思,抓緊一日過一日才要緊。如歌去了,貪狼也去了,若有餘恨,也……散了吧。”

常歌默然。他再恨貪狼又?有何用?如歌不?會死而覆生,更?重要的?是,如歌的?死因其實在於淬花蠱毒。

“嗨,我?諢說些什麽呢。”醉靈滿酒,“我?自罰三?杯。”

酒剛滿上,常歌卻?奪去,一口飲了。

他二人悶頭喝了幾杯,食著攤上買來的?梅津,心照不?宣地沒提此事。

醉靈提議以一吊錢為?賭註,猜猜方才滇南儀仗中,究竟哪位才是真正的?滇穎王莊盈。

常歌說是大雀之後的?首個護衛女?官,那姑娘小圓臉,看著神?似。醉靈卻?說是隊列最末萬蛇相隨的?男子,那股子跋扈勁兒,絕了。

他倆任誰都沒猜大象頂上,王轎之中坐著的?那位是“滇穎王”。

“那你二人,可都猜錯了。我?壓根沒在隊列之中。”

二人回?首,卻?見滇穎王一身漢人男裝打扮,笑吟吟展著把玉骨扇。若單看表面,她乃一身形玲瓏的?翩翩公子,但她左耳上墜下一長形銀葉,時常行走江湖之人一看便知,這銀葉正是滇南馭蟲所用飛葉哨。

銀哨一響,萬毒來朝,是至陰狠的?東西?。

醉靈已辨不?清人臉,還調笑道:“這扮男人的?姑娘是屬貓的?麽?走路都沒聲。”

莊盈甜笑:“誰說我?是走進來的?。”她朝頂上一指,常歌這才發現?,這九鳳樓是個漏的?!

許是為?了光亮,九鳳樓頂端開著四方窗格,幾縷花藤垂墜而下,上面還掛著兩位苗夷姑娘。

醉靈跟著仰頭,惺忪著眼:“這太陽……怎麽是四方格的??”

滇穎王四下掃了一圈,笑道:“這倒是個觀景的?好地方。”

醉靈這句倒是接上了:“人滿為?患,恕不?遠送!”

莊盈輕呵一聲:“我?還不?願同你這臭男人擠在一處呢。”她隨手拋過來個東西?,常歌順手接住,是一水滴形狀的?金膽。

滇穎王莊盈甜聲道:“這東西?是周天子要的?,幫我?轉給他。”

常歌點頭,收好金膽。莊盈彎眼笑道:“常將軍,怎麽不?問問我?,這是做什麽用的??”

“若我?有必要知道,他自會告訴我?。”

滇穎王嘖嘖稱奇:“你二人真是感人至深哪!”

醉靈打了個酒嗝:“可不?是!”他這回?倒明白在討論什麽,胡亂接道,“他二人總是打著打著便摟抱起來,我?同你說——”

常歌捂住他胡說八道的?嘴,對滇穎王發亮的?眼神?只當沒看到,打岔道:“正好我?也有句話要帶給你。莫桑瑪卡,此人,你可記得?”

“似是我?一死替。”滇穎王巧聲道,“他有何事?我?可不?願聽。我?還是對蔔將軍方才所說更?感興趣些。”

醉靈一聽愈發來勁,常歌鬧了個大紅臉,只死死捂著他:“他喝醉酒了,都是些酒後諢話!“

滇穎王裝作不?懂:“諢話便諢話,這有什麽聽不?得的??”

常歌只當沒聽到,硬岔開話題:“莫桑瑪卡拖我?向你帶話,他說他該做的?已經?做到,該你兌現?諾言了。還有,他說有個放在你處的?銀鎖,要托我?轉給他。”

滇穎王的?圓眼睛上下打量他數次,體?味出趣味,笑道:“原來常將軍,也會撒謊。”

這銀鎖裏揣著藥王谷的?秘密,哪裏是什麽莫桑瑪卡想?要。常歌被當場拆穿,耳廓一熱。

“我?逗你的?,看把你臊的?。”莊盈笑著從袖中掏出一銀色圓盒,交至他手上,“這東西?我?拿著也沒什麽趣,你要便給你吧。至於他要我?應下的?事情,我?自會做到——倒不?是什麽遵守諾言之類的?,我?本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念著他做了我?這麽些年?的?死替,沒得功勞也有些苦勞。”

常歌將那圓盒揣入袖中,松了捂住醉靈的?手,莊盈趁機挑逗醉靈:“你且再說說,他們是如何打著打著便摟抱起來的??”

滇穎王被“請”出了閣樓。

快到正午,諸國儀仗過得七七八八。冀州隊伍剛健優雅;吳國儀仗隊伍則謙和俊秀,交州的?儀仗更?是離譜,直接掛上了琳瑯滿目的?綢緞,上繡交州商館地址,還做了些精巧小綢緞,沿途派發。

交州剛罷,大宛禮車緊隨,大宛人奔放,竟沿街拋灑石榴與彩花,長街上的?人鬧著喊著擡著手接,還未接完,鴕鳥與汗血馬又?踏上大道,百姓正看得滿目驚奇,忽而聞得一吹火之聲,安敦以犀角為?號,引得眾人註意力,其後跟著的?異族藝人沿途吞刀吐火,做馬戲鬥獸,樂得孩童尖聲嚷著拍手。

大魏儀仗大軸登場。

大魏行大周雅樂,將士赤足作大周傳統的?《大風劍舞》,常歌瞥了一眼,便垂了花藤,懶得再看。

午時一到,清靈臺上雅樂大作。

大江之上有九條錦繡龍舟,競相爭渡,搶一浮空花球,那花球被各龍舟船工顛著,直至江陵城前搭著的?清靈臺,竟不?知為?何騰浮空中,掠過四圍高聳的?樓臺。

花球恰巧掠過九鳳樓,原來此球竟有一丈寬!醉靈看得高興,當下便要撩開花簾:“看我?水中撈月!”常歌趕忙提著他的?後領,將他扯了回?來。

此時花球驀然綻開,長街上的?外商行人皆擡頭仰望,繁花落盡,一紅衣女?子扮做神?女?模樣出現?在空中,同那花球一般翩飛不?止,民眾大喜,只喊著:“神?女?來了,神?女?下凡來了!”

醉靈本已躺倒,鼾聲大作,聽得此言猛地驚坐起:“神?女?,神?女?在哪裏?!”

常歌一掌將他拍倒:“睡你的?吧!”

醉靈只同他胡鬧:“不?行,我?要看神?女?!”常歌被他纏得頭疼,自花藤上方探頭,朝樓下喊:“小白,小白!你上來一下!”

白蘇子不?消片刻便登上了九層,常歌將醉靈交給他:“這是我?過命的?兄弟,你先將他帶去歸心舊居醒醒酒,他一醒來,便折回?來告訴我?。”

白蘇子道:“喏!”說完他抗上醉靈,健步如飛下了樓。

常歌一驚,醉靈好歹也稱得上是魁梧健壯,這麽大個人,小白怎麽跟抗小雞子似的?,提起來都能飛?!

花藤外忽然聽得一聲大喝,常歌急忙撩了簾子,只見方才在空中蕩悠的?神?女?翩然落入清靈臺上,忽而自背後抽出一秘銀面具,原本悠揚雅樂瞬間轉做戰鼓聲聲,有一孩童指著臺上佩了面具的?神?女?,尖聲嚷嚷:“是天神?將軍!神?女?下凡就變作天神?將軍了!”

此時,數十名?黃衣鐵甲的?戰士當即翻上清靈臺。

樂聲慷慨激昂,那神?女?被兵士圍困,清靈臺四周更?有大火焚起,中心的?神?女?竟將面具一丟,以腕上紅綾蒙上雙眼。不?少民眾拍手叫好,更?是跟著樂聲傳唱。合唱之聲雄雄,連他所在的?九鳳樓都被震得隱隱顫動。

這曲子他是聽過的?,正是襄陽解困之後,四處傳唱的?《離惑破陣樂》!

常歌頓覺臉上發燙,趕緊垂下花簾,似乎這樣能隔絕些許樂音,他堵住耳朵,剛回?過身,卻?見一人無聲站在他身後。

這人穿著狼胥騎戰靴,另一條腿,只剩下一木棍。

常歌的?目光跟著上移,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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