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主題餐廳的食物以甜品為主,菜單上隨處可見芝士字樣。

啟明晨對這類食物接受度良好，但遲望喜辣，應該是不太吃得慣的。

他看到遲望眼睛眨也不眨地點了幾份甜品,拿過菜單看了又看，通篇找不出一個“辣”字。

“我們就喝兩杯飲料吧,晚餐再去其他飯店重新點一份。”啟明晨提議。

遲望睜大眼：“這怎麽行？我搜索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麽一家氛圍極佳的餐廳。”

啟明晨重新審視了一遍包間的裝潢，倒沒有發現氛圍上有特別出色的地方。

但遲望覺得可以,他也就可以了。

遲望盯著啟明晨看了好一會兒,見啟明晨似乎仍舊不打算提到自己生日。

難道真就像嚴崢和啟明悅所說,他因為好幾年不過生日，都把這一天給忘了？

遲望忍不住有些心疼。

同時內心十分焦灼,想要服務生趕緊把甜品送上來，這樣他就可以開始揭曉驚喜了。

服務生用餐車推進來幾份甜品。

甜品的下一層是一個生日蛋糕。

將甜品和生日蛋糕放在桌上之後，服務生又如同變戲法似的從餐車的夾層拿出一臺小提琴。

他拉了一首“生日快樂歌”。

事到如今,再看不出來這個包間是用來為自己慶祝生日,啟明晨也就可以回爐重造了。

遲望在服務生拉曲子的時候一直屏住呼吸，密切關註著啟明晨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啟明晨明顯有些驚訝,但在這樣的驚嚇之下，他也只是沈默著。

他沒有和遲望對視，這讓遲望心裏有些焦急。

等服務生為他們點上了生日蠟燭,再順手關上燈離開了，遲望清了清嗓子，對著蛋糕一邊拍手，一邊唱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

啟明晨的眼神終於放在了他的臉上。

遲望的歌聲很明亮，如同他的笑容一樣。

“許個願，吹蠟燭,快！”遲望示意。

啟明晨卻不願意閉上眼睛，只是看了遲望一會兒，低頭吹滅了蠟燭。

遲望松了口氣，將燈打開，捋起衣袖切下兩塊蛋糕。

“別著急，還有其他的呢。”遲望把蛋糕輕輕放在啟明晨面前，悄聲說。

“其他的，什麽？”啟明晨擡頭看著他。

“生日禮物。”遲望從隨身背包裏掏出了一只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個禮物算是借鑒了你的，”遲望說，“是塊手表，跟你送我的這一塊是一個品牌，我猜你應該是喜歡這個品牌所以才送給我吧？”

遲望拿出手表，放在自己的手腕上跟他正在戴的手表比對了一下，再遞給啟明晨。

“勉強算是情侶手表吧？”遲望笑笑說。

“謝謝。”啟明晨也笑了笑。

“你開心嗎？”遲望盯著他的笑容。

“我很開心，”啟明晨點了點頭，語氣真誠，“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遲望聽到這個回答有點滿意。

他還差最後一個驚喜沒送上，他篤定那會是最讓啟明晨開心的一個生日禮物。

但真要讓他現在拿出來，他突然有點緊張。

遲望為了緩解緊張，又學起了魔術大師故弄玄虛的那一套。

“我還能讓你更開心，你相信麽？”他勾起一邊唇角，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啟明晨承認，他破防了。

他想馬上將遲望收進口袋裏，帶回家去，只待在兩個人的空間，和遲望親近。

遲望打了個響指，卻沒能夠喚醒任何東西。

他想起來他的所有禮物全是純手動的，沒辦法像啟明晨向他求婚念那份廣播稿時那麽炫酷。

遲望從背包裏抽出那個信封，自己配了個“驚喜登場”的音效。

但拿給啟明晨時，他從信封上感應到啟明晨指尖的觸感，忍不住心臟一顫。

他不可抗拒地想到，如果高三那年他成功送出情書，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場景。

啟明晨並不排斥，微微期待，還有些不可名狀的激動情緒。

啟明晨打開了信封，低頭安靜地開始讀情書上的每一個字。

遲望的心跳猛烈得像是到了戰爭前線。

啟明晨在讀第一句的時候，就可以確認，這是現在的遲望寫出來的。

如果是高中時的遲望，筆鋒比現在要隨意許多。

這是現在的遲望，在嘗試用回憶的語調，向他表達最初時的喜歡。

這是他原本以為已經永久地錯失了的一封情書。

哪怕現在他和遲望在一起，毫無嫌隙，全心全意，但不能不說被錯失了的仍舊是個遺憾。

這個遺憾他以為會一直留存在他們的生活裏，直至他們的生活被瑣碎的小事逐漸填滿。

遲望卻仍舊想盡辦法用他的方法進行了填補。

啟明晨將那封情書看了幾遍，看了又看。

他覺得高中時期的他是最枯燥的，因為無法融入遲望的朋友圈，他每天和自己較勁，較著勁學習，較著勁學會漠視。

在夏灩告知他遲望喜歡男人，並且在暗戀身邊的一位朋友，他的狀態令他自己都陌生。

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傷到遲望，所以他選擇了離開。

可是在遲望的情書裏，他近乎完美。

他想，遲望大概真的很喜歡他，所以才會完全無視他顯而易見的缺點。

遲望看著啟明晨捏著那張信紙，反反覆覆看了得有七八遍，他都著急起來了。

這封情書，乍一看挺感人，但是如果看這麽多次，那就跟語文老師批改作文似的，處處都可以發現漏洞。

“別看了，”遲望壓低聲音說，“你看我呀。”

啟明晨便擡起眼睛看向他，眼尾微翹：“好。”

“喜歡這個禮物嗎？”遲望問。

啟明晨：“喜歡。”

不帶一絲猶豫。

遲望低咳一聲，又說：“你要把它收好了，一定不能弄丟。”

“嗯，不會丟，”啟明晨說，“一定。”

走出包間，遲望和啟明晨手拉著手，兩人哪怕到收銀臺買單時也沒有放開對方。

“一會兒我們去江邊散步吧。”遲望提議。

“好。”啟明晨輕輕撫摸了一下遲望的手背。

剛走到江邊的一個戶外籃球場，遲望忍不住停下腳步抓著圍欄網往裏看。

這會兒他和啟明晨都穿著西裝，上場打球是不可能了，但是球場上奔跑著叫喊著的身影仍舊給遲望極大的吸引力。

“想打球麽？”啟明晨問。

“想，但是我們這一身——”遲望遲疑。

“脫下西裝就行，穿著襯衣打。”啟明晨說。

遲望根本抵擋不了跟啟明晨一塊兒上場打球的誘惑。

要知道他從高中開始就盼望這一天了。

說起來，他剛才情書裏也提了一嘴籃球？

啟明晨是因為看他在情書裏念念不忘，所以才這麽提議的麽？

“打，我們一起上。”遲望的眼睛裏有星星，閃閃發亮。

啟明晨是會打籃球的，從前遲望和一幫兄弟天天跑籃球場的時候，他就在他家小區那個籃球場和一群不認識的人打球。

大學之後他對一切集體運動意興闌珊，嚴崢非拉著他，他才參加幾場。

他住在別墅裏時，籃球場就成了他發洩一些郁悶情緒的場所。

所以現在，手感仍舊在。

遲望倒是一直也沒有停止過打球，從校園到社會，他的朋友總是那一群人，大家保持著學生時代單純的熱情，需要一些運動來進行釋放。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和啟明晨在球場上做對手，讓啟明晨感受一下他的實力。

但這個戶外籃球場多是社會青年，魚龍混雜，他在畢業後經常來這裏打球，所以懂一些潛規則。

他得保護啟明晨，不舍得讓啟明晨站在他的對面。

“你一會兒跟我打配合，”遲望低聲說，“別和他們碰撞，註意保護自己。”

啟明晨看了他一眼：“你把球傳給我，籃板球也讓我來。”

遲望：“……”

行吧，看來他倆都想保護對方。

那就都不要受傷好了。

好在，今天的對手似乎有些弱。

打球技術比不過他們，體能也差了一截。

遲望都覺得匪夷所思，他和啟明晨每天坐在辦公室裏，身材偏瘦，對面則全都是牛高馬大肌肉壯實的大漢。

怎麽能跑個全場都跑不過他們？

遲望贏了上半場，於是得意了起來。

他開始玩花活，各種花式進球。

屬於別人隨便拍一段短視頻放微博上都能火的那種。

啟明晨則始終穩紮穩打，為遲望做好各種鋪墊，當好他的後路。

遲望贏得非常爽。

最後那一記灌籃，他高高躍起，從天而降，掛在籃框上好一會兒才跳下來。

但跳下來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腳踝突然有點疼，多半是扭到了。

這可就不美妙了。

好在比賽已經結束了，也不需要再跑動。

他還能裝得無事發生，回家拿噴霧噴一下就應該沒事了。

他和啟明晨並排站著，和對面的幾個人一一握手，算是打了場友誼賽。

他剛放下手，深吸一口氣，準備提著一股勁兒走回到停車的地方。

啟明晨看了他一眼，當著場上的球員和場外的觀眾，把他攔腰抱了起來。

“什麽情況？”遲望慌不擇路，拼命抱住他的肩膀，“放我下來啊！”

“你拿一下衣服，手臂能使上勁麽？”啟明晨低頭問。

“能。”遲望二話不說把長凳上的西裝拿在了手裏。

不對，現在的問題不是誰拿衣服，而是啟明晨為什麽要抱他？？

“我能自己走，你放我下來吧。”遲望壓著聲音。

“你受傷了，”啟明晨輕飄飄的語氣，略帶責備地看他一眼，“回家讓我檢查過了，再決定讓不讓你走。”

遲望真被唬住了。

總不至於他傷得重一點，啟明晨就不讓他下地走了吧？

好在，回家之後，啟明晨把他放在沙發上，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腳踝。

的確有點兒紅腫，但是活動自如，只要不過度負重，不再劇烈運動，應該是能很快好的。

啟明晨抱著他進浴室洗澡。

這會兒遲望已經顧不上害臊了，何況啟明晨表情嚴肅顯然並不在乎“洗澡”這件事。

噴了噴霧之後，他倆坐在了床上。

原本應當是開心圓滿的一天，卻有了個不太美好的結局，遲望有些內疚。

他剛摟住啟明晨的脖子，打算好好道個歉，這時啟明晨的手機響了起來。

“媽。”啟明晨對著手機淡淡地叫了一聲。

遲望連忙放開了手。

“今天過生日了，兒子。”楊霜在電話裏笑著說。

“是，過生日了。”啟明晨說。

“今天過得開心嗎？”楊霜問，“媽媽特意沒有打電話打擾你，小望是不是在陪你過生日呀。”

遲望心裏一咯噔，偷看啟明晨一眼。

啟明晨勾起唇角，語氣很愉快：“嗯，他在陪著我，我很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倒數第三章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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