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望松了口氣。

他安心地靠在床頭上,看著啟明晨打電話。

啟明晨又聽楊霜說了幾句，房間裏很靜，遲望依稀能聽到“你和遲望一起”“全家都參加”等句子。

“我問一下遲望的意見,晚點回給你。”啟明晨低聲說完，掛斷了電話。

“什麽事要問我的意見？”遲望好奇。

“我媽說,今年遲爺爺和我爺爺都是七十大壽,想給他們拍幾組照片，另外也想組織我們拍幾套影集。”啟明晨說。

“我們拍什麽？結婚照麽？”遲望疑惑。

“大概是吧,包括我爸媽和你爸媽和我們的結婚照,以及我們兩家的合影,都要各拍一組。”啟明晨說。

“結婚照……我們之前說好了用你在晴瀾島拍下的那些。”遲望有些猶豫。

“沒事，我拍的那些可以不用,其實我拍的也並不專業。”啟明晨說。

“那怎麽行，影樓的那些不帶感情的，我更願意用你拍的那幾張,”遲望馬上說,“而且，你不是已經在聯系工作室把照片洗出來了麽？”

“是的,應該過幾天就能去取了，”啟明晨看了看他，“或者,我們可以兩種照片都用上？”

“你是說，我家裏掛你拍的，你家裏掛影樓拍的，這種？”遲望問。

“對。”啟明晨輕輕掐了一下遲望的臉頰，“我家和你家，需要分得這麽清楚嗎？”

遲望一下坐起身,表示歉意地舉起手：“對不起，說順嘴了，但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剛坐起身就被啟明晨輕輕按了回去。

啟明晨指了一下他的腳踝：“拍照的事小，你要養好傷才是事大，等你的腳完全沒事了，我再去回覆我媽。”

遲望啼笑皆非。

他腳踝這兒紅腫的位置都不到拇指大，居然被啟明晨說成“事大”。

他還挺喜歡被啟明晨過度關心的感覺，於是靠著床頭，懶洋洋地說：“你去回覆一下楊姨，就說我們這周周末去拍照，看他們時間方不方便。”

距離周末還有三天時間，啟明晨覺得遲望的腳傷應當會好了，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遲望這幾天上班都是由啟明晨送到公司門口。

啟明晨原本連上電梯這麽一小段距離都打算抱著遲望上去，遲望大驚失色抓著玻璃門框大叫不要，並且保證自己只要發覺腳疼了一丁點兒，就馬上打車回家。

“不需要打車，打電話給我就行。”啟明晨這麽糾正了一句，終於放過了他。

啟明晨看著遲望走進了公司大門便離開了。

他的身影引來馳行物流數名同事利用各種借口跑到前臺來看他一眼。

盡管只不過是能看到玻璃窗外遙遙的一個背影。

馳行的同事們都對摳糖有些執著的偏好。

他們老板雖然結婚了，婚後也明顯美滿，但從不當眾秀恩愛，連朋友圈也不見發，這就讓他們對老板另一半的好奇達到了頂點。

老板的另一半其實也是個著名人物，關心當地商情的多半都知道啟明星這麽一家電子集團公司。

啟明星的老大啟明晨素來是遠在天邊的人物，沒想到竟是他們平易近人的老板的高中同學，甚至還閃電式結了婚。

要知道，這個八卦無論在哪個圈子裏都很吃香。

有些同事這幾天早晨上班特意提前來，假裝在前臺站著喝豆奶，其實手裏攥了個手機，就想趁著啟明晨轉身不註意，偷偷拍下他的背影。

結果，到了周五這天，他們發現遲望一個人進了公司，身後卻沒再有那條醒目的尾巴。

遲望轉身的時候聽到身後明顯的一聲接一聲的嘆氣聲。

遲望疑惑地回頭：“怎麽回事，一大早就在嘆氣？”

前臺聚集的一幫同事拿著早餐紛紛作鳥雀散：“沒事，沒事，我們在看風景來著，今天風景不怎麽好啊，撤了撤了。”

遲望莫名地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他倒覺得今天風景不錯，可能因為他的腳踝徹底不疼了。

啟明晨也終於能夠在公司樓下放心讓他離開。

明天便是兩家一同出去拍照的日子，楊霜早早查過天氣，明天一整天都會是晴天。

影樓也已經將拍攝的地點選好，在錦城與朝市交界點的那個古鎮上，有諸多適宜於拍照的風景區。

“安全問題，以及拍照是否合規問題，我都已經問清楚了，你們可以放心，”楊霜在重新組建的大家族群裏說，“除了外在的這些條件，我們集體活動，就還是要相互關照一下，畢竟我們的平均年齡都過五十歲了，是個高齡團體了。”

啟明悅為此對自己媽媽小聲抗議：“哪有，我才剛過二十歲生日呢，我拒絕承認高齡這個說法。”

早晨天剛亮，遲家和啟家各出了兩臺車，為了讓兩位老爺子在外出期間感覺心情舒暢，遲文欽開了臺敞篷。

古鎮從遠處看過去位於青山綠水之間，打開車窗能聽到山間的鳥啼聲，還算幽靜。

“這兒還沒被劃為商業旅游區麽？”蔣冰卿下了車，問了句。

“沒有，旅游局那邊卡了些流程，不過很快就要開放了，”楊霜說，“所以我就想趕在這兒人不多的時候，帶你們過來一起走一走看一看。”

啟明悅跳下車，走到古鎮入口處的長廊外，回頭對啟明晨說：“哥，我們小時候是不是來過這兒？”

啟明晨擡頭看了一眼旁邊寫有簡介的一面墻壁，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來的？我也一起嗎？”遲望好奇發問。

啟明晨揉了一下遲望的頭發，發現那上面晶瑩的似乎是露珠。

啟明晨收回手，說：“你也在，那時候我們上小學。”

“對，那會兒我還在電視臺當編導嘛，臺裏讓我做一檔關於錦城特色的專欄，我就來這裏采了風，順便帶上了你們三個。”楊霜笑笑說。

啟向川在一旁點了點頭：“你說起這事，我也有印象了。”

影樓出了一臺巴士，來了一個攝影團隊，稍後也趕到了古鎮。

遲家和啟家兩大家子人正不緊不慢地沿著長階一路看著風景。

早晨氣溫有些涼，加上古鎮本就幽冷，兩位老爺子被晚輩們強行披上了一件羽絨外套。

“晚點太陽升起來了，溫度高了，再給你們換下來。”蔣冰卿哄了一句，兩位老爺子才勉強接受。

遲望一手拉著自己爺爺，一手拉著啟明晨。

他右手幫爺爺暖著手，左手則被啟明晨輕輕握著不時摸一摸手背，感覺自己無比幸福。

影樓的工作人員做完了準備，搭了個臨時攝影棚，讓他們分別坐到棚裏整理一下妝容。

盡管他們都不接受化濃妝，但適當地提亮一下膚色，塗一點唇膏還是有必要的。

他們拍照自備衣服，楊霜給整理了好幾套，都放在了其中一輛車的後備箱裏。

影樓的工作人員基本只需要給他們化妝，連造型都由楊霜給他們整理完了。

“真帥氣！”楊霜滿意地看了一眼穿著白西裝的自家兒子。

她又看了一眼同樣身著白西裝的遲望，豎了個大拇指：“英俊！”

啟明晨淡淡地說：“媽，低調。”

遲望看了啟明晨一眼，也小聲說：“媽，低調。”

楊霜一楞，喜逐顏開，笑得合不攏嘴，趕緊跑去找蔣冰卿了。

遲望和啟明晨被安排在第一組拍照。

遲望對於被拍已經經驗十足，也一點都不在意鏡頭，甚至還能幫著啟明晨糾正姿勢。

“你的臉要再側過來一點，這樣光影會更好看，而且你從這個角度看基本無敵。”遲望說。

啟明晨挑了挑眉，依著他的話偏了偏頭。

他們倆在拍照的時候，兩位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涼亭裏看著他們拍，不時地交頭接耳低聲說著什麽。

攝影師對這一對新人的上鏡度也評價非常高。

“我平時也接一些商演，拍過一些明星，兩位的顏值放在小鮮肉裏面也非常能打了。”拍完之後，攝影師走向他們，笑瞇瞇地說。

對於外貌上的誇獎，啟明晨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淡淡說了句謝謝。

遲望笑了笑，對於這種誇獎還有點臉紅。

攝影師看著遲望：“我認識幾位雜志主編，經常找我要一些推薦的封面人物，你如果不介意，我以後能找你拍一次封面照麽？”

察覺到遲望疑惑的眼神，攝影師又說：“別誤會，我知道你們兩位都經營公司，並且非常成功，那些雜志也有商業類型的，興許有我的穿針引線，還能給你做個專訪。”

遲望仍舊大感意外，指了一下身邊的啟明晨：“你要找人拍封面，難道他不是更合適麽？當然，他肯定不會答應就是了。”

啟明晨面無表情地說：“你也不許答應。”

遲望向攝影師聳了聳肩，一副“被我說中了”的表情。

攝影師看了看啟明晨的神色，尷尬地笑了笑，找了個借口便朝遲文欽夫婦的位置走過去。

“一會兒是先拍我爸媽？”遲望往攝影團隊的方向看了看，“怎麽不先拍爺爺他們呢？老人家在戶外坐久了太涼了。”

“我去跟他們說。”啟明晨提腳往攝影棚走過去。

遲望站在原地，往涼亭那邊看過去，卻只看到啟爺爺一人坐在涼椅上，沒能看到自己爺爺。

他趕忙快步走向涼亭，朝著啟爺爺問了句：“啟爺爺，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爺爺去哪兒了？”

“他剛說想去那棟房子看一下，”啟爺爺指了個方向，“我還說讓他等等，我們拍完照一塊兒去，他不聽我的。”

“他一個人跑下去了？”遲望吃了一驚，轉身便往那棟古屋跑過去。

遲望剛跑下石階，身後傳來啟明晨的聲音：“你去哪兒？”

“我找我爺爺，你別跟過來了，沒事兒。”遲望頭也不回，揮了揮手。

但啟明晨不可能不跟著。

山裏有露水，霧氣也重，石階上有些滑，啟明晨跑快了幾步才追上遲望，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慢點，別摔著，你的腳傷才剛好。”啟明晨語氣嚴肅。

遲望眼睛只瞅著古屋的方向，一路上都沒有見到遲爺爺的身影，他已經有些著急了。

“我爺爺一個人跑下來了，他不會出事吧？”他的聲音已經掩飾不了心裏的慌張。

“不會的，我陪你去找他。”啟明晨用力握著他的手。

他們在古屋裏走了一遍，沿途問古屋裏住著的人。

古屋的人用錦城最古老的一種方言回答他們：“沒看到呢，這裏人來人往的。”

遲望咬了咬下唇，放棄了跟這些人繼續溝通。

“我們去湖邊找找吧，再不行，我們就報警。”遲望低聲說。

“好。”啟明晨摟著他的肩膀，“別著急。”

遲望走到木橋上，遠遠看到湖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人的身影明顯便是遲家爺爺。

他心裏一下放松，根本顧不上啟明晨，飛快地跑下了橋。

遲老爺子正站在湖邊專心地看著那幾個古鎮的老人釣魚，他笑意吟吟，看得興致勃勃。

遲望跑到他身邊，他還不覺被擔心了，朝遲望“噓”了一聲。

遲望馬上閉上了嘴巴。

遲老爺子看著一位老人將一條青魚釣了上來，足有30多斤重，忍不住隨其他人一同鼓起了掌。

遲老爺子還用古老的方言跟老人們交談了幾句，然後說：“我的孫子過來找我啦，我得跟他們走了。”

古鎮的老人說：“你孫子看起來大有作為啊，年紀輕輕，一表人才的。”

“那是當然啊，”遲老爺子得意地說，“我的兩個孫子，從小就很聽話，現在的成就都是他們自己一手創造的。”

遲望聽得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啟明晨。

啟明晨向他湊近了點兒，壓低聲音說：“今天爺爺帶了筆記本出來麽？”

遲望小聲說：“沒帶，因為今天要拍照，我爸說讓啟爺爺跟著他就行。”

他說完了這句，睜大眼睛，語氣欣喜：“我爺爺今天的狀態，是不是表示他已經沒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只剩下一位小天使留評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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