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望第一反應是不能。

但他要開的是啟明晨的車。

而嚴崢是啟明晨最鐵的兄弟。

他當然沒理由替啟明晨來拒絕嚴崢。

“你的事都辦完了？”這時啟明晨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交代的工作上的事我都辦妥了，”嚴崢語調慢悠悠的，聽上去就不太正經，“至於私人的事——”

“衣服我已經讓他們拿去幹洗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兩套衣服都送到我們公司？”嚴崢保持笑容不變，意味深長地看了遲望一眼。

這個問題，遲望是絕對不會接茬的。

他在心裏賭了一把，嚴崢對昨晚發生的事情也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問出這個問題只不過是想要試探他。

遲望神色嚴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不遠處的旋轉門，仿佛對嚴崢的問題半點也不感興趣。

啟明晨說話的時候，他耳朵馬上豎了起來。

“送到公司。”啟明晨言簡意賅地說。

他說公司的時候沒有加前綴，說明那兩套衣服都將要送到啟明晨的公司。

遲望在心裏嗚咽，別啊……

嚴崢不知怎麽的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轉頭看向他：“遲望你沒意見吧？”

“沒。”遲望微笑著回答。

他決定回了錦城之後跟啟明晨商量，這兩套衣服就不用互相調換了，省得麻煩，也免去了他們倆再莫名其妙地需要再見兩次面的可能性。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遲望渾身都輕松起來，於是大步走向旋轉門，打算這一路上就當好司機這一個角色。

遲望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啟明晨拉開門坐進了副駕座。

啟明晨坐進來之後便一直幫遲望看著路況，時不時地在十字路口處作出提醒。

遲望在等紅燈時忍不住看啟明晨一眼，低聲說：“你昨晚沒怎麽休息，在車上睡一會兒吧，我認識路，自己能開回去。”

他剛說完這一句，便見後排座上的嚴崢馬上朝前排座位湊了過來。

“是啊，晨哥，你昨晚給我發消息的時間有點晚了，我早上才把衣服送給你，你一晚上就穿件浴袍，也不知道你著涼了沒有。”

遲望瞬間噤聲。

啟明晨將後背靠到座椅上，聲音慵懶地說了句：“我沒那麽脆弱。”

這句就等於回答了兩個人了。

但之後他沒再對遲望開車的情況密切關註，像是為了能讓遲望放心似的，他真就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起來。

“遲望，你知道這臺車是晨哥買的第一臺車吧，這車就相當於是他的老婆。”嚴崢坐在後排不堪寂寞，開始不斷找話題，“你碰了他的老婆，有沒有什麽感想？”

遲望一瞬間有點想吐血。

嚴崢的說話風格他是真的無法消受，但如果他不理睬嚴崢，很顯然他的耳朵也從此無法清靜了。

“啟明晨的老婆不應該是你們參加比賽的那臺賽車麽？”遲望反問，“我哪怕跟他不怎麽聯系，也知道他對賽車的感情完全不一樣。”

嚴崢拍了拍副駕座，把這個問題拋回給啟明晨：“晨哥你說呢？你老婆應該是哪部車？”

“哪部車都不是，”啟明晨睜開眼睛，回答得很平靜，“我老婆只會是某一個人。”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嚴崢嘆了口氣，“行吧，我懂了，你已經名草有主了，這類玩笑以後不再開。”

啟明晨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遲望心裏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和啟明晨剛說好取消戀愛關系，啟明晨這就名草有主了？

遲望不可能主動去問啟明晨“名草有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很不符合他想和啟明晨老死不相往來的初心。

但他又必須承認，他對這事兒無比地在乎。

既然不能問，又很想知道，他就只能寄希望於後排座上嘴巴很不嚴實的嚴崢了。

“上次我們去峰回山兜風，其實只是我們一幫兄弟純娛樂，沒有比賽性質，但是那觀眾可不比軍熠辦的那場比賽少，”嚴崢湊近駕駛座，興致勃勃地跟遲望分享，“我都懷疑軍熠那邊的觀眾是不是都跑錯地兒了，或者是軍熠給晨哥做了什麽宣傳，導致那群妹子直接成了晨哥的粉絲。”

遲望心想，難道啟明晨是從賽車的觀眾裏找了個女朋友？

啟明晨之前說喜歡男的果然是騙他的。

“只是可惜，晨哥名草有主，那些妹子註定是要失戀了。”嚴崢又補充了一句。

不是賽車認識的女生，甚至比啟明晨去朝市的時間更早。

遲望心裏的鼓點又亂了。

會是誰？

遲望雖然一語不發，但一點也沒耽誤嚴崢繼續自說自話。

“原本我都沒想明白，我晨哥單身這麽多年，從來沒對誰表示過好感，怎麽會就這麽被家裏催一催就定了終身了。”

遲望心想，我也不明白。

被家裏催的人不是我麽？啟明晨難道也被催婚了？

“後來我看了一下對方的家世，我就懂了，”嚴崢繼續說，“能與啟家門當戶對的也就那一家了，而且和我晨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遲望皺眉，啟明晨還有個青梅竹馬？我怎麽不知道？

“雖然是個男的，讓我有點大跌眼鏡，但是長相確實沒得挑，性格也不錯，”嚴崢一邊說，一邊往遲望的側臉上打量，“公司也經營得有模有樣。”

遲望差點把車子來了個急剎車，往前緩沖了一段，才在路邊慢慢停下。

“你說的人是我？”遲望回頭震驚地問了一句。

嚴崢比他更吃驚：“我誇了半天你都不說話，原來是沒聽懂麽？”

遲望瞬間臉紅了。

這時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啟明晨開了口：“別亂開玩笑，他臉皮薄。”

嚴崢聽話地哦了一聲：“有段時間沒跟遲望閑聊了，沒忍住話多了點兒。”

嚴崢又往遲望肩上拍了拍：“對不住啊，嫂子。”

遲望瞪大了眼，下意識看向啟明晨。

只聽到啟明晨低咳了一聲，卻沒有糾正嚴崢不妥當的稱呼，而是偏過頭去恍若無事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遲望之後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神來。

這句嫂子，以及之前那句老婆，遲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冠上了這種“弱勢一方”的稱呼。

他盡管知道自己未來的對象肯定是個男人，也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弱勢一方過。

他未來的對象，怎麽也得是他老婆，怎麽可能是他老公？？

就算對方是啟明晨——

遲望重新發動車子，忍不住轉頭看啟明晨一眼。

他先是想到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幻想過啟明晨將會成為他的老婆。

接著他想起剛才啟明晨說的那句：“我老婆只會是某一個人。”

啟明晨的低沈嗓音配合這一句食用簡直太過於犯規……

遲望心跳過速，連忙閉上了記憶。

遲望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是他提出結束兩人莫名其妙的戀愛關系，而且啟明晨也答應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夠再有任何暧昧不清的稱呼，和沒必要的感情波動。

他把車子開進錦城，問了嚴崢在哪兒下車之後，先把嚴崢送到目的地。

啟明晨聽到他與嚴崢的對話，只是挑了挑眉，沒有其他反應。

他知道遲望留下他一人在車子裏，必然是想跟他單獨相處，說些嚴崢在場時不方便說的話。

遲望把車子停進了啟明晨的公司樓下停車場。

停車場的保安看到副駕座上坐著啟明晨，趕忙主動把道閘打開，並且從保安亭裏走出來向啟明晨打招呼。

“其實應該先開到你的公司，我再自己開車過來。”啟明晨說了句。

“為什麽？這是你的車，按路線也是你的公司比較近。”遲望問。

他這個問題問住了啟明晨。

啟明晨的確沒有想過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這個想法沒有經過腦子，完全是自主意識。

“我跟你現在的關系，往最好了說，也就只能算是普通朋友，”遲望盯著他，“你沒忘記我說過的，我們之前所謂的關系都已經取消了吧？”“沒忘記。”啟明晨低聲說。

“那就行，”遲望說，“希望你也能把這個消息傳達給對我們的關系有誤解的人，比如嚴崢。”

啟明晨擡了擡眼睛，明白了遲望所介意的點到底是什麽。

“我會的，”啟明晨說，“我代他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遲望揮了揮手。

“還有，我現在穿的這身衣服，和你那兒送去幹洗的我的衣服，我建議各自收著，之後也沒必要還了，省得聯系起來麻煩。”遲望又說。

聽了他這一句，啟明晨收起了笑容，沈默不語。

“畢竟我們之前的關系很僵，現在也剛剛能舒緩一點兒，過於密集的聯系對我們來說沒有好處，”遲望偷看了一眼啟明晨的神色，幹巴巴地解釋，“而且你的公司事務繁忙，我也有分公司的事需要處理。”

啟明晨看著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遲望舒了口氣，解開安全帶：“那我就先走了，你回頭把這兩天的賬單發我一下，我讓我們公司財務轉賬給你。”

他說完這一句就想推開車門，但意外地沒能推開。

啟明晨不知何時抽出了車鑰匙，坐在一片昏暗當中，看著他沒有說話。

遲望聽到啟明晨解開安全帶的聲音。

他往後靠了一點兒，卻仍然感覺啟明晨帶著極大的壓迫感朝他步步逼近。

遲望對啟明晨並沒有很高的防備心，尤其在他們倆已經共處一室過了一夜之後。

在他酒醉得意識極度模糊的時候，啟明晨也能當一個君子，他不覺得啟明晨是個會給他帶來危險的人。

在啟明晨向他靠近的時候，他甚至以為啟明晨是打算幫他打開車門。

“我不需要你轉賬，這一點我說過了，”啟明晨的聲音停留在他的耳邊，“如果你非要給我一點報酬，那就給我想要的吧。”

“什麽是你想要的？”遲望遲疑地開口。

他的聲音下一秒就被禁錮住，連同他的整個上半身一起。

他察覺到啟明晨貼在他唇上的溫軟的觸覺，這時才陡然擁有了反抗的力氣。

但啟明晨很快就離開了他。

遲望聽到車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他喘著粗氣，用力推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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