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望給啟明晨留了面子，沒有當著那高個子男人的面否定男朋友的稱呼。

他對那人露出職業微笑，伸手過去，說了聲：“你好。”

在踏進私人影院那個房間之前遲望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不能再保持防守姿態了。

啟明晨這攻勢可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

甚至還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吃一頓飯送一束花就確定了男朋友關系，這和霸王硬上弓有什麽區別？

遲望雖然沒有戀愛經驗，但電視劇裏也不會這麽個演法吧？

他如果繼續按兵不動，啟明晨是不是能再編出點什麽來？

啟明晨卻看上去心情極好。

這讓遲望更是覺得啟明晨剛才完全是故意說出口，想要看他有些什麽反應罷了。

啟明晨訂的房間裏有一張一米八的大床，收拾得很幹凈，床前便是一塊100寸大的高清幕布。

他熟門熟路地打開了房間的加濕器，並且打開室內銀幕，關了兩盞燈。

“你可以選擇躺著，也可以選擇坐著，這兒的床可以調節高度。”啟明晨坐在床邊，擡頭看著遲望。

遲望選擇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

他抿了抿唇，說：“不用了，我坐這兒。”

這家私人影院他之前也來過，當時是和寧瀟雲一塊兒。

和兄弟一同來看電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來這裏就是為了來休息的，躺床上躺沙發上都很隨意，邊看電影邊吃東西邊聊天，百無禁忌。

但是和啟明晨在一塊兒，遲望連和啟明晨一同坐在床上的膽量都沒有。

呆在這麽一個密閉空間裏，他每根汗毛都很警惕。

甚至有些後悔答應啟明晨來私人影院的提議。

太慫了。

遲望捏了捏拳頭，心裏對這樣的自己是不滿意的。

他和啟明晨原本有那麽些沒算清楚的賬，沒說清楚的話，怎麽就能偃旗息鼓、重修舊好地坐在一起，甚至扮演起對方的男朋友？

即使啟明晨的腦回路他不太懂，他也不應該繼續被啟明晨牽著鼻子走。

遲望重新調整狀態，沖啟明晨餵了一聲。

啟明晨正在拿著遙控器往銀幕上翻頁，他問了遲望幾遍想看什麽電影，遲望沒有回答，他只能邊翻邊問了。

聽到遲望這一聲餵，啟明晨轉過頭看向他：“想好看什麽了麽？”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呢？”遲望的臉隱藏在房間暗橙色的光線裏，聲音壓得很低。

啟明晨放下了遙控器，銀幕上閃動著一些畫面，但是房間裏寂靜無聲。

“你是指什麽？”他低聲問。

“上個月底，你陪夏灩逛街了對吧？”遲望首先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陪夏灩逛街？”啟明晨想了想，“如果你是指我接明悅放學，遇到夏灩的那一次，我可以回答你——”

“我只是在給明悅挑生日禮物，湊巧遇上了夏灩。”他說。

“湊巧遇上？”遲望萬萬沒想到是這麽敷衍的答案。

“她也在那兒買東西，聽說我要給妹妹買禮物，想給我出主意，但我拒絕了。”啟明晨說，“我們只是進了同一家商場，並沒有在一起逛街。”

“如果真是這樣，說不定她是專程等在那兒，就想跟你制造一次偶遇。”遲望毫不猶豫地說。

啟明晨淡淡一笑：“也許吧，但是這對我沒什麽影響。”

“你對她……是什麽想法？”遲望猶豫了一會兒，繼續發問。

“高中同學。”啟明晨說。

“沒別的了？”

“你覺得還需要有什麽？”

“她對你表白過。”

“嗯。”

“她出國也是為了你，說不定這次回國也是。”

“我持保留意見，而且並不關心。”

遲望睜大眼看著啟明晨。

這人怎麽就能這麽理性？

提到被人表白，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像是聽到了一句再普通的話。

難不成是被表白的次數太多，自然就凡爾賽了？

被啟明晨冷漠的態度一對比，他和夏灩當年暗地裏爭風吃醋甚至不惜為了啟明晨斷了交情，就仿佛是兩個傻子。

“如果你是指感情方面，我跟她之間什麽也不可能發生。”啟明晨給這段詢問落了個句號。

他這句話本是想讓遲望放心，但是遲望的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

更露骨地表達自己感情的話，啟明晨還沒有學會該怎麽說出口。

他也不認為非要把語言放在行動之前，他本就不太願意相信虛無縹緲落不到實處的話。

“我覺得，我們也別繼續玩這個戀愛游戲了。”遲望下定決心，直截了當地說了出口。

啟明晨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雙腿繃直，突然站了起來。

遲望在這並不清晰的光線裏，看到啟明晨的眼神裏仿佛有什麽在閃動。

配合啟明晨緊抿的雙唇，他把閃動的那東西解讀成了憂傷。

這一發現讓遲望被嚇了一跳。

他撐著身下的沙發站起了身，匆促地說：“我看，今天也別看電影了，我們各自回家吧。”

遲望看著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突然有只手擋住了電梯門。

如果他剛才看了一場恐怖電影，恐怕會產生很不妙的聯想。

啟明晨將電梯門擋開，隨後走了進來。

遲望下意識往旁邊站了一步。

啟明晨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和剛來這家私人影院時他愉悅的心情相比，差距有些明顯。

遲望看了啟明晨一會兒，頓時有些想拿頭去撞墻。

小的時候，他如果看到啟明晨不開心，也常常會把這不開心牽引到自己身上，並且加上一些悔恨的情緒。

但他現在不想再當著啟明晨的面表現出來。

“我送你回去吧。”走出電梯時啟明晨說了句。

“不用。”遲望回答得很快。

啟明晨沈默地看著他。

“我去找一下我朋友，他們剛才打電話找我來著。”遲望很蹩腳地找了個借口。

“那我送你過去。”啟明晨又說。

遲望很想再拒絕，他不可能真帶啟明晨去和他的那幫兄弟見面。

但是連番被拒絕，他可以想象啟明晨的心情會有多麽低落。

“算了，你送我回家吧。”他說。

啟明晨勾了一下唇角，好像終於笑了一下。

遲望坐上副駕座，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放在後排座上的那一捧玫瑰花。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一會兒下車的時候把花帶走。

無論如何，花是無辜的。

而且，他已經答應過啟明晨了。

想到啟明晨，他轉頭往駕駛座看了一眼。

啟明晨沒有發動車子，也正看著他。

“你回哪裏？”啟明晨問。

“江灣小區。”遲望說。

“好。”

之後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言語。

遲望下車之後又拉開後座的門，彎下腰把玫瑰拿了起來。

“謝謝你送我。”他道了聲謝，結果聽到左前方車門關閉的聲音。

啟明晨也下了車。

停車的地點距離遲望所住著的那棟房子不過十來米，步行連一分鐘也不需要，遲望真不覺得這有什麽可送的。

難不成，啟明晨是想自己邀請他上去喝杯茶？

按理說，啟明晨請他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想換一杯茶來喝，無可厚非。

但遲望輕易不請人去自己家，這事兒認識他的人基本都清楚。

遲望捏著玫瑰花走得步履維艱，他得在走到他家樓道口之前讓啟明晨斷了去他家的心思。

“我記得你買這兒的房子已經半年了。”這時啟明晨開口說話了。

“嗯，都半年多了。”遲望說。

“管理物流公司辛苦麽？”啟明晨看了他一眼。

遲望黑白分明的眼睛瞟他一眼：“你做無人運輸辛苦麽？”

這一句成功問得啟明晨啞口無言。

遲望心情很不錯，眼睛笑瞇瞇的，手指捏了一下捧著的玫瑰花瓣。

“謝謝你今天請我吃西餐，還有，謝謝你的玫瑰。”遲望腳步一頓，告別的話呼之欲出。

他生怕啟明晨說一句“不請我上去坐坐？”，所以先發制人：“很晚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我今天無家可歸。”啟明晨卻看著他，聲音低沈地說了句。

遲望再警醒也料不到啟明晨會冒出這麽一句來，頓時頭發都炸了開來：“什麽？”

“家裏要重新裝修，所以這段時間不能住了。”啟明晨笑了笑，說。

“那你住酒店。”遲望毫不猶豫，“我不太喜歡留人住宿。”

啟明晨倒是好脾氣，應了聲：“好。”

“遲望。”在遲望擡腳要走進樓道時，啟明晨又出聲了。

遲望疑惑地轉頭。

“我沒有玩戀愛游戲，這一點你要記住。”啟明晨隔了幾步跟他說。

你沒有玩戀愛游戲，難不成你是真要跟我結婚？

遲望壓根沒信。

這時啟明晨長腿一邁，兩步就到了他跟前。

“你想幹什麽？”遲望把玫瑰擋在了自己身前，擺出了防守的姿勢。

啟明晨無視他的動作，微微傾了傾身，遲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頭一低。

啟明晨的嘴唇落在了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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