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梟雄之淚

關燈
許都,荀彧正在熏香中閉目養神,戰報不期而至。

無法再保持平靜,荀彧急問:“可有曹公消息?”

“於禁等將及時接應,現已退至舞陰。”

懸著的心這才落地,荀彧來回踱步,思緒已飛至舞陰。接著坐到書案前,提筆揮信一封遞給小卒。

“速將此信交予曹公。”

還沒打開竹簡就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仍散發著的淡淡香氣令曹操不由苦笑。打開掃了一眼,便悻悻然丟到一邊。

許都太平無事,再加兩句針對宛城敗局不說不安又不能明說的話。

張繡反水事出突然,連我都未曾料及,更不用說袁紹、袁術、孫策、呂布、劉備等人,所以許都必然無事。征戰數年,打過勝仗,自然敗仗也不少。如何收拾局面,我曹孟德還不清楚麽?想提醒又不能明顯地提醒,如此這般兜兜轉轉,讓我於氣急敗壞中還不能遷怒於向我提出嚴格要求的你,果然最能讀懂我心思的莫過於荀文若!

只是,文若啊文若,你就沒有其他的話對我講了嗎?要不是一念之差,或許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根本不會存在,要不是……

如今想這些也無濟於事,曹操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召集了主要將領與謀士,一起商討之時,忽有來報,說是丕公子醒了。

曹操接口道:“可有典校尉消息?”

“據探典校尉已……”

曹操哀嘆一聲,嚎啕大哭。

一旁的郭嘉提議:“明公節哀,何不以重金買通張繡手下兵卒,把典校尉的屍首盜出?而後加以厚葬,聊以慰藉典校尉的在天之靈,這樣明公也能有個祭拜舍命護主殺敵將領之地啊!”

“奉孝所言極是!還不速速去辦?”吩咐完畢,曹操又繼續高一聲低一聲地痛哭流涕,直哭得肝腸寸斷,郭嘉也一臉悲痛欲絕狀。

無論真哭假苦,眾人也只得陪著一起哭。曹操痛惜典韋沒完沒了地哭了足足一個時辰還未見停,眾多文仕紛紛勸道:

“望曹公節哀!”

“哀能傷身啊!”

曹操哀嚎一聲,嘆道:“我不僅是哭典校尉,也哭失去了這樣一位赤膽忠心將領的自己啊!想想現在的局勢,以後的征戰,我……唉!”

話音剛落,幾員,不,十幾員武將齊刷刷站出,正氣浩然地道:“曹公莫憂,我等也願為完成大業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啊……有眾位將軍在,實在是我曹孟德所幸,你們真不愧為大漢之柱啊!”曹操臉上還掛滿淚痕,沖上前挽住他們的臂膀,眾將士霎時又熱淚盈眶,深情厚誼令在場文武皆不由萬分動容。身後的郭嘉緩緩擡起頭,悲痛的表情此時一掃而空,晶亮的眸中閃爍出些許必勝的光芒。

處理完軍中事務,這才稍稍得閑的曹操閉上眼小憩,腦海中浮現出的盡是最後逃離宛城時的場景。他憶起浴血奮戰的那三個人的種種往昔。屢次三番救他脫難的“古之惡來”,驍勇善戰的愛侄,以及一直當成他自己接班人培養著的……

“嘩——”門被突然推開。

曹操異常警覺,一轉身手中已握青釭劍。

“爹!”

少年面無血色,眼神空洞,就連說句話也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什麽事?”

曹操歪著頭不去看他,把寶劍擱回劍架。

“為何還不見兄長?爹,您見到了嗎?”

“未曾見得。”

“您不覺得奇怪嗎?”

“一點都不奇怪,”曹操整理衣服後,緩緩坐下,道,“因為子修他已經死了。”

曹丕身子一晃,看起來隨時可能倒下,聲音卻揭斯底裏起來。

“別人都這麽說,我不信,可是爹你也……呵,我知道了,”他突然笑了,“爹一定是被蒙騙了!阿兄怎麽可能會……?”

曹操冷冷地看著。

“爹,快派人去找阿兄啊,我也去!現在就去!阿兄一定還活著!” 曹丕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堅定又急切地說著。

“鬧夠了嗎?”

回答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少年楞在原地。

曹操起身踱至門口,大聲道:“來人!把丕兒好生看著,為免感染風寒,自今日起除了行軍不準出房間一步!”

酒溫人酣,原來獨自一人更容易醉。

這個出生時祥雲翻卷,雁鳥盤旋,年僅十歲文武雙全的次子原本也是他寄托重望的對象,若不是在那晚親眼所見,他絕不會把曹丕和狐貍聯想到一起。大難臨頭之際,目睹輕巧的白狐自刀槍劍雨逃之夭夭,他覺得在那個腥風血雨的晚上,他失去的何止長子子修!而如今稍稍安穩,那只白狐便竄出來惺惺作態,令人好不生厭。

一陣大風,後院的藤花被紛紛刮落,迷了醉眼。

“明公,竟然喝酒不叫上奉孝!”郭嘉碰巧路過,也不管有沒有得到允許,看到酒就兩眼放光的他已自顧自地坐到食案對面。

郭嘉捋起袖子,隨意地翻過茶托裏的一只空杯,然後信心十足地等著。

思緒被不速之客打斷的曹操笑了笑,幫他斟滿。

一杯下肚後,郭嘉不無欣喜地道:“在這非常時期,卻完成了非常之禮,我料定今後必將得到非常之利!敬明公!”

曹操苦笑著牽動嘴角,無奈地說:“受不起!都是我一時糊塗,悔不當初……”

“我是在敬明公的大義,敗中又聚軍心!”郭嘉打斷道,又自飲一杯下肚,“即使再明智的人也無法面面俱到。”

雖說摻了三分戲加以激勵眾軍士,但也不能因此而否認七分真情。況且他本就是個性情中人。

曹操慢慢回想宛城整件事的源頭。

郭嘉悠悠地說:”香可怡人,亦可誤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