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此夜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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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白玉堂而言,這兩年第一郁悶事大約要屬與展昭的貓鼠之爭了。其實“年少輕狂”也早是前兩年的事兒了,他會為這一爭數年熱情不減,為的也絕非一時血勇,而是那個人。

與他相反,展昭於這件事上則冷淡得多,要麽與他酣暢淋漓地點到為止;要麽“展昭有事在身恕不奉陪”,從不將任何事情冠以“貓鼠之爭”四個字。

年輕氣盛過後,白玉堂不得不承認:相國寺的十年時光將這小和尚養得相當大智若愚,一招“不爭是爭”用的爐火純青。他就是沈不住氣,所以凡事總先輸那貓半程。

多年來,白玉堂一直這麽歸因他為什麽栽給了一只貓。

而展昭的想法一直很簡單,無感罷了。當年在相國寺,一個住持之位,一本《大日如來咒》,爭得多少人迷了本性?雖然白玉堂言行並不帶什麽惡意,他還是習常地避過了這個爭字。

每每興致飛來,白玉堂便尋一處明月照下的屋頂,自斟自飲,以便展昭找到他。

包拯幾經輾轉,終於棲身廟堂,展昭便也將自己大半時間投在了開封,也惹得某只老鼠借挑釁之際,打穿了開封府的墻角。

這日月色明朗,白玉堂快數清身下屋頂上的瓦片了,也沒見哪個誰來笑一聲“貪杯老鼠醉月光”,這才想起那貓出公差去了。

展昭自有了官身,白玉堂沒少笑他作繭自縛,結果這回,對方一道欽命就從汴京去了江南,反倒是他得替他守著開封府三天兩頭的刺客小賊,活脫脫來了回現世報。他看著天上的月影,忽然覺得很想他。沒有展昭的開封府,極少趣味了。

在細咂幾杯女兒紅後,思緒便飛散開去。忽然發覺,他與展昭這數年光陰竟是一個巧字成的書:從相國寺、苗家集到大名府、開封,無論江湖廟堂,他走到哪,十有八九便會遇到展昭,簡直是鬼斧神工的緣分。

少年任俠,初入江湖,本的是誰有不平事、十步殺一人的情況,而這份輕狂,便在苗家集遇上了用武之地。

安平鎮鎮如其名,一向安昌平和,太平無事,但只是在安樂侯龐昱到來之前。龐昱其人無才無德,能在爵位稀罕的大宋朝得一個侯爵,仗的不過是其父龐佶偏愛幼子,拿數十年功勞換來的,比起兄長龐統,簡直天淵之別。

他自到達陳州,糧沒放上幾粒,財貨女子卻是虜了不少。陳州受災,他便將手伸去了周圍幾個大縣,可憐這幾縣百姓,不僅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更要時刻緊閉大門,保不準哪一日就遭了大禍。

如此一來,原本熱熱鬧鬧的安平鎮,也變得冷清許多,稀疏的酒旗,在風中有氣無力地搖擺。

白玉堂登上酒樓時,小二尚在打盹,無奈之下他只得一個巴掌在櫃臺上。小二好夢正酣,半晌才傻傻的回過神來,湊上前引路。

看他傻憨模樣,白玉堂倒也生不起氣來了,跟著他上了二樓。

諾大的廳堂僅僅三五桌客人。東邊座上是一個胖員外打扮的人,惡型惡相,面前還跪著一老者正苦苦哀求些什麽,此時已近中午,太陽漸漸高升,東邊窗口正是日曬嚴重之時,那員外自己坐在墻壁後的陰影裏,而老者卻全然跪在日頭裏,情形慘然。

此時,忽然飛去一雙筷子,“啪”地一聲打在窗戶的簾子上,卷簾的繩子應聲而斷,竹簾子落下來,擋住了毒日。

打出筷子的是北向坐著的一個藍衣少年,看起來不及弱冠,卻已將頭發束起,許是此人少年穩重並不顯出稚嫩之態。白玉堂心覺這人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這麽個溫潤的人。

他沒有發現的是,這人在自己上來時眸子裏跳進一抹亮色,又很快顧自飲酒。

剩餘幾桌只是暫時歇腳的行路人。

正這時,東邊那桌上的老人忽然磕起頭來,口裏哀求道:“苗員外這可使不得呀?你若不允,將小老兒性命拿去也使得,求你了,苗員外!”

那被喚作苗員外的胖子一拍桌子:“你的性命值得什麽錢?瞧上你女兒是她福氣,日後同在一處,你還可以時常見到;若是機緣巧合,讓安樂侯知道了你就等著錢貨兩空吧。”

“啊——”老者一陣驚懼,“安樂侯怎會知道,苗員外我求求你可千萬別把我女兒推出去啊,小老兒就這一個女兒相依為命啊!”

“誰叫你女兒出的水靈呢?你能跟她相依為命多久?”那苗員外顯然不將人家這份血脈親情當回事,“你若想清楚了乖乖交人出來,我還認你這門親戚,日後不會虧待於你,若是想不清楚便去官府哭去吧。”

老者又是暴曬,又是哭求,半日下來,人已極其虛弱,哪禁得住這般恫嚇,一下子伏倒在地,茫然無措,狼狽不堪。

白玉堂見此情形不由怒起,如此惡霸行徑,竟沒個人模狗樣的來管一管,真是豈有此理。他走上前去,“刷”地抽出化影橫在那苗姓胖子面前,當即將那人嚇了一跳:“你、你是什麽人?竟敢當眾行兇!”想必是肚中還有幾分墨水膽量,此人倒還不至於兩眼一黑。

白玉堂冷笑一聲,將劍刃往他項上送了幾分,狠戾道:“這才叫行兇!至於當眾——”他環顧一圈,“你適才對他苦苦相逼,也沒個人出來仗義執言,你覺得——誰會為你路見不平?”說罷看向座中的人。除那藍衣少年仍是淡然溫潤,其餘人都是一臉慚愧,卻仍是挪不動腿。

那胖子叫他這行為言語嚇了一跳:“你、你要如何?”

“如何……”白玉堂冷笑著看他一眼,轉頭將老者拉起,問道:“老人家你因何事跪他?”

老人顫顫巍巍起身,扶著條凳坐下,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才緩緩道來:“多謝大俠。小老兒家中僅有一女,兩年前他娘生了病,看不起,便借了苗員外家五兩銀子,三年下來滾了三十兩的利息,實在無錢歸還,他便要我女兒抵債。我女兒才十四歲呀,小老兒怎麽忍心把她往火坑裏推……”說著又是涕淚直下。

“你們借貸之時,可曾許下你女兒?”白玉堂聽了問道。

“沒有沒有。”老人家連哭都顧不上了,連忙擺手,“便是抵上性命,小老兒也不敢做這等混賬事啊!”

白玉堂回身喝問那員外:“既不曾許諾,你因何強要他的女兒?”

雖是一柄劍上了脖子,但骨子裏的刻薄貪心還是促使那苗員外開口道:“他家如今已是家徒四壁,除去個水靈的女兒,還有什麽抵得上三十五兩銀子?”

“三十五兩。”白玉堂冷哼一聲了幾個銀錠出來,扣在桌上,“借據拿來。滾!”

那員外小心拿起銀子掂了掂,從懷裏掏出借據遞過去,見白玉堂收了劍回鞘,趕緊起身往樓下沖去。

白玉堂將借據捏了個粉碎,對老者安慰勸說幾句。

老人連連道謝正欲告辭,藍衣少年站起來攔住:“老丈且別急,吃杯酒再走不遲。”說著便邀他坐下,勸了好幾道菜。

“老丈,我原不該在您面前多嘴,只是日後這等利息,莫再借他的了。”

“是、是,再也不借了。”老人應道。

“陳州有個雲岫庵,每春三月都會向百姓貸給谷物青苗,往常也出借銀錢,從不收利息,日後不妨去那裏。”少年又囑咐道。

老人又是連聲相應。少年又為他夾了菜,問道:“只是剛剛那人是誰?竟如此如此霸道?”

“那是苗家集苗秀苗員外。”老者答道,許是艱辛慣了,說話平和得很,“非是小人受他欺辱,說他壞話。因他兒子在知府衙門當經承,所以平日慣會以老封君自居,欺淩鄉裏也無人敢管。”

夜間的苗家集苗宅,苗秀因著錢銀入賬,十分高興,只是想起這回劍刃下走了一遭,脖子便不自覺微感涼意。

兒子苗恒義勸慰道:“爹爹莫要心驚,兒子今日也發了筆大財,這便算來與爹爹壓驚。”說著便將自己設法吞了太守給龐昱運送財貨的三百兩銀子的事一一道來:“爹爹細想,那龐昱所得財貨,都是暗昧之物,又數目巨大,還能仔細計較?太守與他運費銀子,不過是投銀入水,白費。孩兒只管將錢貨女子都裝上船,叫船工去問龐府要錢便是。龐府白得了這大筆錢財,還會在乎區區三百兩?”說著便將白銀奉上,與苗秀的三十五兩放在一處。

苗秀見了銀兩,哪裏還會害怕什麽,立時笑開了。

正當二人高興時,後院忽然傳來呼喊:“來人啊,安人不見了!”

兩人顧不得銀子,奔去後院。

隨後,房梁上竄下一個身影——正是白玉堂。正欲進門,後面一人緊隨而至,趁著他停頓的一瞬間,先一步進了屋子。

那人掂了掂起幾封銀子,轉身對緊隨而至的白玉堂笑道:“三百三十五兩,大約五十板子吧。”

白玉堂定睛,正是白日酒樓上旁觀的少年。“哼”這等恫嚇又豈會下住堂堂錦毛鼠,他一伸筋骨便伸手去奪,卻不想對方功夫並不差,將手一收,側身避開,反向他攻來。

索性兩人都沒有在此打鬥的意思,過了兩招便停下來。“展昭?”只這麽幾招,白玉堂便覺出這人使的是相國寺的功夫。

“江湖何處不相逢啊,白五爺。”展昭仍是笑著。

“五十板子?”白玉堂躺在月下輕笑,“狡貓也得分二十五下!”

作者有話要說: 生硬拼湊出來的番外,只是為了填滿我刪不掉的章節,所以,質量不保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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