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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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左伊下意識就喊了出來。

要她跟這個暴君時時刻刻待在一起,她才不要!她還想多活幾年。她不想面對一個動輒對自己舉起槍的男人。

“憑你是我的專屬護士,準備準備,明日出發。”

她要去找院長,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他想讓她跟他走,她才不要!

“院長,不是說好了,讓我和回蘇拉的隊伍一起回的嗎?”

“昨夜下的雨實在是太大了,去蘇拉的路壞掉了,為了保證你和萊恩上尉的安全,醫院和上面臨時決定將你們兩個轉移。”老院長伸手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鏡,渾濁的眼中精芒畢露。

什麽?只有她和萊恩兩個人離開?那她就更不願意了。

“那麽……諾依曼少校怎麽說?他……”

她發現現在也就剩下諾依曼少校這一個擋箭牌了,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但願諾依曼的名頭還能有些作用。

“諾依曼少校為了你的安全,已經同意了這樣的安排。”

老院長再次扶了扶眼鏡框,眼神當中帶上了明顯的不耐,似乎對於左伊這樣狐假虎威的行為十分的不滿。

諾依曼一定不知道,萊恩是個魔鬼。

有些散架的從院長辦公室走出來,左伊發現自己的心境竟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隨意,反正也已經這樣了,再慘能慘到哪裏去?

“左卡西,你陪我回一趟員工宿舍吧,我需要回去收拾一下東西。”她確實找不到員工宿舍。

“啊!艾瑞卡你要走了啊!是和萊恩上尉一起離開嗎?”

“是的。”對於這個問題,她實在是提不起來什麽興致。

“真的是很幸運呢,你等一下,我換完藥就跟你一起去。”左卡西的眼神顯得有些落寞,卻還是手腳麻利的將傷員身上染滿了獻血的繃帶拆了下來,重新上了藥,換了繃帶。

“我們走吧,真是羨慕你呢,這麽快就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其實有的時候我也在想,我們的國家已經這樣大了,為什麽還要擴張呢?不過再想想這幾年我們國家受到的壓迫,又覺得這樣的事情是對的,恥辱就應該被清洗,可是你看,多少人受傷了,又多少人在戰場上回不來了。”

左卡西帶著左伊穿過七零八落的回廊,然後推開了一扇看起來就年久失修的小鐵門,剛剛下過雨的好景,又一次躍然眼底。

左伊忽然覺得自己也好像有所感懷。

“是啊,侵略戰爭永遠不是長久之道,這樣勞民傷財的殖民擴張,到最後又有什麽意義,上位者的榮耀,不過是用平民百姓的骨血堆積起來的高度。”

這樣的話,她不敢在那個殘暴的男人面前說,不然他一定會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她。

直到簡陋得員工宿舍呈現在眼前,左伊才知道諾依曼真的沒有騙她,簡陋的員工宿舍是用木板釘起來的,為了防水,上面罩上了一層塑料布。

開門走進去,一股子潮氣就撲面而來,潮濕之中帶著淡淡的腐朽的味道,屋子裏面密密麻麻的擺滿了床位,每一個床位的前面都帶著一個小小的床頭櫃,每一個護士的全部身家都鎖在裏面。

“這個就是你的床位,你……還有鑰匙嗎?”左卡西善解人意的問。

她當然沒有鑰匙,其實她並不想動別人的東西,可是什麽也不拿走的話又未免顯得太詭異,所以在看到這個櫃子的時候,左伊就已經做好了將櫃子撬開的準備。

然後左伊就真的蹲下來,找了個扳手,準備將櫃子撬開來。

“艾瑞卡,你這一走就不要回來了,好好跟在萊恩上尉的身邊,要是能做個上尉夫人也不錯。”左卡西坐在她的床上,半開玩笑的說。

“誰要跟那個死人在一起。”左伊隨口回答。

“我也聽說了,萊恩上尉的傷口感染惡化了,不過還不至於致死吧。艾瑞卡,詛咒一個人死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左伊撬著櫃子的手微微一頓,他傷口惡化了?

她怎麽不知道?傷口惡化了還那麽有力氣的拿槍指著她?真是一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

“我是說他的性格像個死人一樣,沒說他要死啦。整條擺著一張臭臉,任誰也受不了這樣的男人。再說了,你沒聽過這樣一句話嗎?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在我眼裏啊,他就是個禍害。”

鐺的一聲,櫃門被撬開,露出的物品,也不過就是幾件換洗的衣裳,還有一個相框。左伊伸手將相框拿出來,看到了照片裏笑靨如花的兩個人。

還是老舊的黑白相框,裏面的俊男美女相得益彰,一個溫柔,一個典雅,配的很,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借用了別人的身體,左伊還沒有照過鏡子,此時一看,倒被這宿主的容顏狠狠的驚艷了一下,當真是很漂亮啊。

照片,更加肯定了之前的艾瑞卡和諾依曼兩個就是情人關系。

而且很有可能艾瑞卡就是為了諾依曼才來到這邊的戰場上,成為戰地護士的。

可是,她只是個偷了別人身體的小偷,她得活下去啊。

“哇,原來諾依曼少校是你的男朋友啊!那你豈不是為了他來當戰地護士的,你現在要走啦,舍得嗎?”左卡西瞪大了眼睛。

“哦,就是他讓我走的。”

左伊笑笑,卻沒有想到左卡西瞬間就誤會了她的說法,尖叫了起來。

“啊!你們兩個吵架了嗎?我知道了,一定因為萊恩上尉是吧……也是,你那天晚上在他那兒……其實也不怪萊恩上尉啦,連我都想錯了。真是沒想到啊,你竟然跟諾依曼少校。”

左卡西在耳邊喋喋不休的她腦袋都快大了。

“是因為我傷到了腦子,留在戰地醫院也不會有所作為,他才讓我走的。別瞎想,我和萊恩上尉其實沒什麽的。”笑話,她怎麽可能和那個男人有什麽,除非她傻了。

她可沒有受虐傾向,如果不是怕她出去亂說,左伊是最不屑於解釋的。

“那你這和萊恩上尉一走,總是陪在萊恩上尉的身邊,會不會出現什麽日久生情的橋段啊,那時候你怎麽辦啊?你該怎麽選擇啊?唉,這可真是一個讓人苦惱的問題啊。”

左伊有些詭異的回頭,果不其然,在左卡西的目光之中看到了無數桃紅色的泡泡。

“怎麽會,我不會背叛諾依曼少校的。”將艾瑞卡生前的物什一件件裝進包裹裏面,左伊忍的很辛苦,沒有笑。

左卡西那麽喜歡萊恩那個怪物,只是因為她不了解他罷了。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殺人狂。

“那可不一定,萊恩上尉也是那麽優秀的一個男人。唉,真是不同命啊,兩個那麽優秀的男人,怎麽都和我沒關系呢?其實不管選誰都好啦,都那麽優秀。”

左卡西一邊說一邊自怨自艾了起來,語氣悶悶的,說不出的落寞,左伊聽著她跟在自己身後的腳步有些悶悶的,忽然就有些失笑。

都以為她跟萊恩走是撿了天大的便宜,其實呢?

險中求生存罷了。唉,明明別人都是險中求富貴的,真是可笑。

莫名其妙的來到這裏,心驚膽戰的為了活著而活著。

想想路德維希·馮·萊恩的那張臭臉,左伊就覺得一肚子的怒火都沒有地方發洩,就連別人說他一句好話,都覺得自己被觸怒了。

“左卡西,長相這種東西是會迷惑人的,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知人知面不知心,華麗的外表下……”左伊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推門。

木質的門被接連一夜的大雨拍的有些漲,左伊伸手輕輕的推了一下,沒推開,然後猛地發力,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門外,是萊恩冷面閻羅的一張臉。

看到她,似乎臉色更加的黑了黑,墨藍色的眼睛裏面,暗流湧動,讓左伊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左卡西低著頭從她後面跟上來:“我怎麽聽你說話好像對萊恩上尉有很大成見一樣,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麽還要和他走呢……啊!”

左卡西輕輕撞在左伊的後背上,發出了一聲驚呼。

“艾瑞卡!你怎麽停下來也不……”她話說到一半,看到站在門口的萊恩,猛地噤聲,有些無助又可憐的將左伊深深看著。

左伊承認,活了這麽多年,她是第一次如此憎恨走路不擡頭的人。

背後說人壞話,一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聽個正著!

左伊搜索遍了渾身上下,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點點和萊恩說話的勇氣,她甚至可以預見自己以後的日子絕對不好過了,畢竟他是如此小氣的一個男人。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左伊硬著頭皮勉強問,渾身的寒毛也跟著炸了起來。

“我站在這裏好一會了。”他的目光別有深意,墨藍色的眼眸裏,是人琢磨不透的色調。

他是在暗示她他都聽到了嗎?

想想又覺得憋氣,自己哪裏冤枉了他嗎?

明明就是實話實說!枉費了他長了一副如此鬼斧神工的皮囊,卻是蛇蠍心腸,不懂得知恩圖報不說,還是一個殺人狂!

她才沒有冤枉他!

她怕他才不是怕她背後議論他的話被他聽到,她怕他明明是因為他手裏有槍,而且喜怒無常,好漢不吃眼前虧,勾踐尚且能忍嘗糞之辱,她在黑洞洞的槍支下低下頭又能怎樣?

這樣想著,腰桿竟然也跟著直了幾分。

“艾瑞卡。”

他吐字清晰,左伊忍不住在他冰涼的語氣裏面打了個哆嗦,瞬間軟了氣焰。

“我在,東西都收拾好了。隨時準備出發。”

他薄涼的眼,有些漫不經心的掃過她手中的行囊。

“諾依曼少校現在在我的房間,他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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