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是他陪在蘇牧然身邊的十生十世。

第一世，蘇牧然才剛剛醒來,沒有習慣這個世間，於是一個人躲在無邊無際的深山裏，他是一只鳥兒，每日在蘇牧然居住的書屋旁邊為她歌唱。

第二世,蘇牧然是人族的天師，指導他們前進的方向，他是天師的小弟子，一直偷偷愛慕著天師，卻不敢言語。

第三世,蘇牧然是．．．．．．

．．．．．．

第十世，蘇牧然是蘇家的小姐，而他是蘇家的暗衛，一心眷戀著只見過一次面的主上。

蘇牧然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當他是那只小鳥的時候，蘇牧然只是會在偶爾出門的時候看到他，給他一個淺淺的微笑，當他是那個小弟子的時候，蘇牧然只會親昵的撫摸著他的頭叫他努力學習術法．．．．．．當他是蘇家的暗衛的時候，蘇牧然是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他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暗衛，如果不是蘇牧然繼承了蘇家家主的位置，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再見到他一眼。

蘇牧然是他遙不可及卻又妄想想要觸碰的存在，他就像是一個想要觸碰到星辰的人，不停的伸出手，可是離遙遠的星空還有很遠很遠的距離。

“花顏，你醒醒好不好．．．．．．”

閉著雙眼的花顏微微勾起了唇角，真好，居然能夠在灰飛煙滅之前聽到牧然的聲音，哪怕只是幻覺，他都心滿意足了。

“傻瓜．．．．．．”蘇牧然將冰涼的一吻落在他的額頭上，花顏體內的能量散失的厲害，不僅房間中的熱量驚人，花顏的身體更是滾燙。蘇牧然的一吻卻一直吻到了他的心裏。

這個吻太真實，真實到花顏想要醒來確定，卻又生怕是自己的做的一個美夢。

“花顏，對不起．．．．．．”

直到蘇牧然說出了對不起這三個字，花顏才真正的意識到了自己不是在做夢。

因為他夢中的蘇牧然，永遠驕傲如斯，她會承認錯誤，但是永遠也別想從她的口中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

蘇牧然不是那種十分頑固的人，她不是神，她也會犯錯，只是她從來不會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在她看來，自己犯下的錯誤應該自己承擔，而不是用所謂的對不起敷衍了事，所有她做錯的事情她都會一力負責到底，直到扭轉最後的結局。

他的牧然，不應該也不能夠說出那三個字，她應該是永遠驕傲著的，必將一直驕傲下去。

看著花顏的睫毛開始顫抖，蘇牧然知道這是他要醒來的前兆，在花顏剛剛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吻上了他的唇。

“唔．．．．．．”

不停散發的能量，讓花顏的呼吸都是滾燙的，蘇牧然和他的親吻就像是冰與火的交融，一點一點的在吞噬對方最後的溫度。

花顏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剛剛滑落出眼眶就瞬間蒸騰成了霧氣。

他等這麽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可是這一天卻是以這樣的形式到來的，他期待已久的東西明明唾手可得，他卻要輕易的放掉。

許久，蘇牧然才放開了花顏。

花顏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中卻是滿滿的喜悅。

“牧然，真好，還能夠見你最後一面．．．．．．”他緩緩的說出這句話，然後勾勒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顏。

蘇牧然早已經止住了淚水，將自己的額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碰，輕聲說道：“花顏，傻瓜．．．．．．”

花顏笑了起來：“咳．．．．．．咳．．．．．．可是如果不這樣，花顏找不到任何的辦法來靠近牧然．．．．．．”

他的身體漸漸的變得透明，像是蘇牧然初次見到蒼羽的靈魂體一般，只是他的身體蘇牧然即使不用空火也能夠托住他，因為這不是靈魂體，而是他正在漸漸消散的身體和神魂。

“花顏，我會恨你。”蘇牧然淡淡的說道。

已經快散去了身形的花顏笑的燦爛，眼中是未盡的遺憾：“我知道這樣做很自私，可是能夠讓牧然記住我一輩子，也好．．．．．．”

在花顏徹底消失之後，空間中的能量也漸漸散去，似乎是隨著花顏的消失也不見了蹤跡。

蘇牧然的手還保持著那個半抱著花顏的姿勢，只不過懷中早已經空空如也。

洪荒的時候，她追逐著蒼羽的腳步，花顏一直站在她的身後，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有再多的一顆心去理會。

沒有人知道花顏的身份，沒有人知道花顏的來歷，似乎除了花顏這兩個字以外，找不到任何有關他的東西。

只有蘇牧然知道，花顏的本體是一枝鳳凰花，沐浴了鳳凰一族萬年中無數次浴火重生時候的鮮血，然後化作了人形。

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就始終堅定的跟在了蘇牧然的身後。

所以，才會有那十世的連生咒，那十生十世的陪伴。

而十世的代價，就是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這個時間，即使是強大如斯的蘇牧然也無能為力，畢竟沒有人能夠挑釁天道的尊嚴。

如果可以，她不介意為了花顏逆天，只是花顏的生命已經給不了她時間去一點點的改變，等不及她一點點變得的強大，所以蘇牧然只能夠說對不起，只能夠流著眼淚看著花顏的離去。

當空間中的能量消失殆盡的時候，一股空間波動突然吸引了蘇牧然的註意力。

熟悉的氣息再度出現，蘇牧然楞楞的望著空間中的某一點，第一次相信世界上也許真的會有奇跡出現。

花顏的身形緩緩浮現，只是緊閉著雙眼，身子微微的往後仰，淩空的漂浮著。

蘇牧然沒有動作，眼前的花顏並不是真實的，只是一個虛幻的投影。

然後，這個投影漸漸扭曲，被掩藏在投影下面的東西暴露出了他真正的本體。

這是一枝花，一枝含苞欲放的花，莖稈似乎是用上好的血玉所刻，每一瓣花瓣都是一簇燃燒著的火焰，輕輕的跳躍著，雖然很安靜，可是空間中時不時的出現的空間裂縫，讓人知道這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無害。

蘇牧然伸出手去觸碰，地球上的鳳凰花和洪荒世界的鳳凰花完全是兩個品種，像這種來之不易的先天靈物，即使是蘇牧然不過見過一兩次，其中一次還是花顏自己為了討她歡心在她面前現了原型。

雖然火焰化作的花瓣沒有攻擊蘇牧然，但是無處不在的空間裂縫還是將她的手割得遍體鱗傷，一只手不過剛剛抓住鳳凰花的莖幹，即使是肉身強大的蘇牧然，也扛不住空間裂縫的連續切割，金色的血液漂浮在空中，被鳳凰花一點點的吞噬，蘇牧然像是沒有看到一樣，一只已經快要被割成骨架的手牢牢的抓住了鳳凰花。

不知道為何，被蘇牧然握在手中以後，那些危險的火焰徹底的安分了下去，雖然還是能夠時不時的看到他跳動一下，但是對比先前的模樣，可以明顯看出黯淡了許多。

空間裂縫也消失不見了，蘇牧然的手也在幾個呼吸間完好如初。

蘇牧然再次滑落了一滴眼淚，落入了花瓣之中，手中雖然握著的是花顏的本體，但是花顏卻是的的確確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即使這株鳳凰花日後再生出靈智，卻也不是那個愛她的花顏了。

天道，就是如此的殘忍無情又冷酷。

花顏，終究用自己的方式成為了蘇牧然心頭永遠的那一顆朱砂。

花顏不是自私，他的所作所為雖然會讓蘇牧然帶來一些心境上的困擾，但是蘇牧然能夠記得他多久，一旦蘇牧然的無情道走到了登靈之境飛升以後，就會徹徹底底的忘記之前的往事，一心一意的修煉，一心一意的無情。

花顏，只能夠用這種最為殘忍的方式，換取蘇牧然對他的一段懷念。

蘇牧然說恨他，不是因為自己的心境受阻，而是因為他的離去，是蘇牧然如今唯一的一件做錯的事情。

也許，如果不能夠愛我一輩子，那麽換成恨能夠記得也不錯。

這是花顏在徹底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

蘇牧然將這株鳳凰花放在了空間中，她的空間裏雖然什麽也沒有，但是想要讓一株鳳凰花生存下去還是很簡單的。

鳳凰花一被放入空間，立馬恢覆了之前活躍的姿勢，只是蘇牧然的空間似乎比外界要穩定許多的緣故，只是時不時有一條或兩條細細的空間裂縫突兀的出現，然後又很快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似乎都因為這一株鳳凰花被染成了血色。

蘇牧然離開的時候，沒有人知道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在蘇牧然走出基地的大門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花顏之前的住所在瞬間化作了齏粉。

“主上．．．．．．”

蘇牧然看著眼前這個帶她見了花顏最後一面的暗衛，緩緩說道：“花顏，去了他最好的地方．．．．．．”所有沒有她帶給他的痛苦的地方，都是最好的地方。

她的臉上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到之前曾經淚流滿面的模樣，蘇牧然告訴自己，她一定要戰勝這個天道，即使是救不會花顏，也要將天道踩在腳下。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花顏，不能夠在失去任何一個人。

那個暗衛雖然沒有聽說過花顏這個名字，但是卻能夠從蘇牧然的語氣中推出花顏的身份，他不敢去想花顏是不是已經再也不能夠出現在這個地方，他下意識的去猜測花顏只是被送到了一個最適合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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