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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多情猶有藥香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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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秋弦見了那少女,不禁略有尷尬地道:“近來外出時常覺得胸悶,因離這裏不遠,便想到來找師叔……”

少女指著岸上的馬隊,立起柳眉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來,怎不知曉他的脾氣?沒有事先說好就過來,還帶著那麽一大群人,這是要幹什麽?!”

“都是我的隨從,不會打攪師叔。”奚秋弦在她面前似是沒了慣有的高傲,語氣極為溫和。銀笙往岸上望了望,低聲道:“阿弦,快些,我怕何夢齊他們會再追來。”

“好。”奚秋弦才應了一聲,岸上的少女又瞥著銀笙,努努嘴道,“這也是你的隨從?”

“……不是。”他看看銀笙,向少女道,“采萍,等會兒再跟你說。後面還有追兵,我不能再在這耽擱時間了。”少女眼睛一轉,看著兩人相攜的手,嘴角輕揚,嘆了一聲,道:“好吧,先去見過師傅再說。”

說罷,竹篙一點,船只便緩緩掉轉方向。奚秋弦等人隨之而去,采萍在前撐著船,還不時回頭窺視,眼裏藏有幾分促狹之意。

這河道蜿蜒綿長,兩岸柳條長及水面,小舟一前一後如影隨形,天渺等人則在岸上跟隨。行了一程,前方出現低矮的山丘,少女停船上岸,回頭道:“在這裏等著,我去看看他在不在。”

奚秋弦還未應答,她早已如小鹿般快速奔向山丘。他與銀笙上了岸,采萍的身影一閃,繞過山丘便已不見。銀笙小聲問:“她是神醫的徒弟?”

“半是徒弟半是養女。”奚秋弦看了她一眼,忽又想到她與師傅的關系,便不再往下說了。這時天渺下馬過來,道:“少爺,我們這樣貿然拜訪,神醫會不會不願出來?”

奚秋弦蹙眉道:“情況緊急,我總不能將你們丟在別處。”正說話間,采萍從山丘後探出身子叫道:“師傅還沒回來,奚秋弦,你先過來等。”

奚秋弦在銀笙的攙扶下走上前道:“請讓我這些隨從也暫避一陣,追兵可能會找到這裏。”

“真是得寸進尺!”采萍斥了一聲,也再不理會,顧自一扭身又返回山丘背面去了。奚秋弦見她沒有反對,便帶著天渺等人緊隨而上。

******

這山丘背面雜草叢生,唯有中間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通往遠處。眾人一路前行,耳聽得風吹草舞簌簌作響,空氣中又漸漸彌漫出青澀之味。

荒草盡頭有幾間茅屋,采萍打開屋門,道:“先進去吧,免得再引來什麽外人。”天渺向奚秋弦低語幾句,卻並未進屋,而是帶著兩人往原路返回。

“餵,幹什麽去?!”采萍在背後喊。奚秋弦進了屋子,轉身道:“他們去將船只駛遠,馬匹也要牽到別處,不讓對方尋得蹤跡。”

“倒是想得多。”采萍哼了一聲,上前一步抓過他的手腕,雙指一扣,便搭上了他的脈搏。銀笙站在一邊,見采萍原本飛揚跳脫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她的心也一陣不安。

“你這些天做什麽了?!”采萍松開手,盯著奚秋弦,眼神明厲,“上次走的時候還好,現在反比那時還嚴重了些!”

銀笙心情一沈,奚秋弦卻好似早有預料似的,並沒有顯出很驚訝的神色。“遇到了一些麻煩,所以與暗夜盟的人交過幾次手。”他很平靜地解釋道。

采萍氣得不輕,“師傅叫你好生休養的,這些天忽冷忽熱,最易引發你的病癥。你倒把自己當成蓋世高手,還想做武林第一不成?”

奚秋弦無語,往後退了幾步,緩緩坐在椅子上。銀笙看他黯然樣子,不禁向采萍道:“神醫要什麽時候回來?”

“到別處采藥去了,少則一兩天,多則三四天。”采萍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忙碌。這屋裏靠墻擺放著竹木架子,上面堆滿各種藥草,架上一一貼著寫有草藥名字的紙條,銀笙看得眼花繚亂。采萍卻駕輕就熟地選出七八種藥草,稱完分量後收入瓦罐,轉身便往外走。

“要幫忙嗎?”銀笙在她身後道。

采萍擺擺手,“不用,你先讓他到裏屋躺著。”

她出了門,銀笙扶著奚秋弦去了裏屋。他坐在床沿上略一彎腰,銀笙想要蹲下替他解開假肢上的帶扣,他卻伸手按住她,“阿笙,我自己來吧。你出去看看采萍去了哪裏。”

“她不是準備煎藥嗎?”銀笙一怔,擡頭看著他。奚秋弦微笑道:“你要跟她學著些,不然以後都不知怎麽煎藥。”

“你難道希望一輩子服藥?”銀笙也勉強笑了笑,低頭看看他的靴筒,知道他不願意讓她碰觸,便只好站起來,“那好吧,我先出去一下,你躺會兒。”

******

銀笙出了茅屋,見采萍正蹲在竈臺前浸泡藥材。她走上前,采萍回頭望了望,道:“你怎麽能讓他擅用內力?”

銀笙一怔,歉疚道:“本來沒有料到會遇到那麽多波折……”

“師傅回來後定會發火。”采萍挑眉看著她,忽而偷偷湊到她近前,“你是他的通房丫頭?!”

“通、通房丫頭,那是什麽?”銀笙尷尬地解釋,“我不是他家裏的下人。”

采萍似是不太相信,托著下巴故作老成道:“別裝了,我看到你跟他手拉手。”她見銀笙臉頰泛紅,便又扭轉身撥弄著已經浸了水的藥材,一本正經道:“你既跟他那麽親密,怎也不好好當心著他的身體?要是還像這樣下去,你就要成寡婦了。”

銀笙一驚,急道:“他病得很重?”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采萍有些不耐煩地蓋上了蓋子,“他身體那麽虛弱,還跟人鬥狠逞強,是給自己找麻煩還是給我找麻煩?”說罷,便顧自走了開去。

銀笙心裏七上八下,見她又去生火燒水,便只好待在一邊等著,唯恐她又有什麽差事要自己去做。待等湯藥熬好,銀笙端著藥進了屋,見奚秋弦睡在床榻上,閉著眼睛,很是安靜。

雖然昨夜起了大風,但現在的日光下還是有些炎熱。她關了窗戶,坐在床邊看著他。想來是真的累乏至極又一路強撐,窗外陽光刺眼,他竟就這樣睡著了。

床上只鋪著竹席,並無被子。他身上只穿著中衣,外衫脫下後蓋住了雙腿,但一眼望去,雙膝之下的殘缺還是很明顯。睡著時候的奚秋弦沒有了平時的驕傲,安安靜靜,有幾分溫柔,又有幾分青澀的少年氣息。

銀笙見他的手臂露在外面,便輕輕地將他身上蓋著的衣衫往上拉了一下。他微微蹙了蹙眉,右手下意識地動了動,正碰到了銀笙的手心。銀笙俯身道:“阿弦,阿弦,起來喝藥。”

奚秋弦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精神不是很好。“我睡著了?”他恍惚地道。

“嗯,藥都熬好了,不過還稍微有點燙。”她指指桌上的藥碗。他側轉了身子朝著她,發現自己的手被她握著,不禁擡了擡手,“你一直坐在這裏嗎?”

“才剛剛進來一會兒啊,之前在外面看采萍煎藥。”

“她呢?”

“說是再去替你采藥。”銀笙端過藥碗,“起來喝藥了。”

奚秋弦嘆了一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才喝了第一口,便差點嗆得咳出來。銀笙急忙替他拿著碗,道:“怎麽回事?太苦了?”

“味道有點怪,與之前的不一樣。”他有氣無力地說罷,撐著床鋪便想要躺下。銀笙拉住他,“沒喝完呢!”

“實在受不了這味道,阿笙,我喝不下去。”奚秋弦祈求似的地道。

銀笙蹙眉望著黑沈沈的藥湯,想到了先前采萍說的話,不禁急了起來:“你不喝藥怎麽行?就這樣硬撐,又能撐幾時?”

他的動作滯了一滯,隨即低聲道:“是采萍跟你說什麽了嗎?她就愛小題大做,你不要著急。”

“你不肯喝藥我才著急!”銀笙說著,硬是將碗湊到他唇邊,“喝吧,阿弦,要不……你閉上眼睛一下子就忍過去了。”

他無奈地接過碗,皺著眉,費勁地喝下了剩下的藥。“又苦又酸!”奚秋弦厭惡地將碗放回桌上。

銀笙取出手帕遞給他,輕聲道:“你以前不是不怕喝藥的嗎?怎麽現在像個小孩子?”

他這才笑了笑,“因為真的很難喝啊,不信,你嘗嘗。”

“我又沒受傷沒生病,幹什麽喝藥啊?”銀笙翹起嘴反駁,奚秋弦卻忽而湊上前,如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她的唇。銀笙未曾防備他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的襲擊,嚇得想要往後躲,但他隨即又撤回身去,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望著她。

一絲苦味在銀笙的唇間蔓延開來,果然是極其奇怪的味道。

“大白天的,幹什麽呢?”銀笙紅著臉道。

“這樣你就知道我喝的藥是什麽味道了啊。”他很認真地道。

“才不要知道。”銀笙有意豎起眉毛,但她的五官本就小巧柔和,即便是這個表情,在奚秋弦看來也毫無煞意。銀笙見他一點都不害怕,只好又道:“采萍有沒有說要給你上藥?”

“嗯,我等會兒向她要來就可以,不需要她動手的。”他下意識地按了按蓋在腿上的衣衫,膝蓋下方是空的。

“那我幫你。”銀笙很快接上。奚秋弦略猶豫一下,道:“傷口沒長好,你別看了好嗎?”

銀笙一怔,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膝蓋上方,“我又不是膽小鬼……”

“你看了會不開心的。”奚秋弦說著,情緒似乎也有點低落下去。

銀笙察覺到了,想了想,說道:“不會的,不過你要好好的,別再逞能。”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

“你說這話又像極了我母親。”他忽然揚起唇角笑了笑。

銀笙哼了一聲,忽而想到了采萍問過的話,便問道:“阿弦,什麽叫做通房丫頭?”

他一怔,“怎麽想到問這個了?”

“采萍剛才問我是不是你的通房丫頭,我只知道丫頭是下人,卻沒聽說過什麽叫做通房丫頭……”她認真解釋著,奚秋弦的臉色卻有點尷尬,“什麽亂七八糟的,別跟她說這些胡話。”

銀笙只得應了一聲,但心中的疑惑還未解開,正想追問,奚秋弦卻將她拉到床沿,又細細看了她許久,忽而道:“阿笙,我會活得好好的。”

“欸?怎麽忽然說這個……”她有些茫然。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抱住了她。銀笙身上的溫暖讓他無法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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