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枕邊低語無盡時

關燈
這天他們就留在了霧渡坪小屋內等神醫歸來,可直至夜幕慢慢降臨,神醫也未出現。奚秋弦白天的時候精神尚可,到了晚間咳喘又加重了,銀笙見他躺在床上都不得安睡,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可采萍卻也只是像午間那樣熬了碗藥給他喝,除此之外也沒別的方法。

天渺也不禁擔心起來,問采萍能否去找神醫回來。她卻皺眉道:“師傅專心致志守著草藥,不讓我去打攪。這幾日正是緊要時刻,萬一他走開,藥草說不定就死了。”

“可是阿弦現在很難受啊!”銀笙憂慮道,“難道非要這樣等下去嗎?”

奚秋弦忍住咳嗽,撐坐起來,“現在天都黑了,難道叫采萍再去找我師叔?我還可以忍受,等明天再說吧。”

銀笙悶悶不樂,采萍過去給他搭了脈,道:“就這樣吧,如果師傅明天還沒回來,我再去找他。”

銀笙與天渺也只得答應,采萍又叮囑幾句,便拿著藥箱出了房間。天渺見狀也要告辭出去,奚秋弦卻叫住他,“還是要留意四周情況,這地方不比冰洞山,要是何夢齊他們發現了小屋,我們便很是被動了。”

“明白,我會派人輪流守在山丘上。”

奚秋弦點點頭,天渺這才離開了房間。銀笙見他倚坐著沒有躺下,便蹙眉道:“阿弦,你剛才咳得厲害,快些休息吧。”

“可我睡不著。”他嘆了一口氣,側過臉望著窗外。天色越來越暗了,屋前草木沙沙作響,晚風中有淡淡的青草味道,又有蟲兒在輕吟低唱。

一切似是很靜謐悠然,如果沒有那隨時還可能出現的敵人。

奚秋弦兀自出神,銀笙坐到了床沿,拉拉他的袖子,小聲道:“阿弦,你在擔心暗夜盟的人追來?”

他回過頭,“是……因為之前只是我們神獄與暗夜盟之間的事情,現在我到了這裏,就怕連累到師叔和采萍。”

“你那個師叔難道晚上也住在山裏守著草藥?”

奚秋弦微微笑了笑,“草藥就是他的性命,自然要守著不敢輕易離開了。”他頓了頓,又拉起她的手,“你不要太擔心,我這不是急病,好歹還能活上一陣子呢。”

“亂說什麽呀!”銀笙不高興起來。

“句句是真,哪有亂說。”他揉揉她的手掌,見她眉宇間還有憂郁之色,便故作讚嘆道,“阿笙,你的手長得真好看。”

“……手還有什麽好看的……”銀笙知道他又在逗自己,奚秋弦卻展眉笑道:“自然有了,你的手小小的,一看就是命好的。”

“才不是呢。”銀笙翻過手掌,與他手心相對,比了一下,抿唇道,“我的手也就比你小一些罷了。”

奚秋弦扣住她的手指,將她拉到身邊,銀笙遲疑了一下,見房門關著,這才稍稍安心地躲在他懷裏。他的下頷抵在她烏發之上,呼吸拂過她耳畔。銀笙仰起臉望望他略顯清瘦的面容,又不好意思地埋進他臂膀。

“把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忘了吧。”奚秋弦小聲道,“等回到了巫山,我會對你好。”

銀笙感覺到心裏滿滿的,好像是有溫熱的水流緩緩充溢,水波起伏間,澄澈清透,時不時泛起點點漣漪。雖然之前他也曾提過要她跟著回巫山,但此時此刻聽來,卻更有一層含義。銀笙還是將臉埋在他的臂膀間,眼裏不覺有些濕潤,嗓子也有點發堵。

雖然曾經怪過他輕慢,惱過他高傲,但她現在真的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他的身子不夠健康,此時即便是抱著她,手臂也並不能用力。但銀笙卻覺得在他身邊極為安全,極為溫暖。以前在冰洞山的很多個夜晚,當她躺在陰冷潮濕的木板上時,夢魘時常纏繞不散。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小小的樹葉,被風從枝頭吹落,又落進了滔滔河流,時沈時浮,不知會飄到何處,也不知哪一刻就會被風浪淹沒。

可現在身邊有了阿弦,雖也為他生氣過哭泣過,可不知為何,哪怕是他最最簡單的一個表情一句話語,都會讓她記在心頭,想上許久。

銀笙用力抱了抱他,悶悶地呼吸著,忍住眼淚。

以前師傅曾再三恐嚇過她不能與男人接近,但她到如今才明白,這種既帶著微微心酸又帶著濃濃牽掛的感覺,才是最真也最難以抗拒的情愫。

——她想念巫山了。

想念那曲曲折折的江流,藤蔓翠綠的長廊,還有眼睛烏黑透亮的松鼠……

******

夜深了,銀笙要去采萍的房裏休息,奚秋弦卻坐在床上眼巴巴望著她。“采萍不喜歡生人……”

“唔,可是這裏只有兩個房間啊……天渺他們只能在堂屋裏休息呢。我又不好過去。”

他不吭聲,撐著床往裏邊挪了挪,厚顏道:“你可以睡這裏。”

“不行!”她紅著臉拒絕。

“怎麽不可以?我又不會吃了你。”他說著,便拉著她的手不放,“要不,你睡那頭,應該還擠得下……”

銀笙忸怩著不肯上床,可門外堂屋裏有人,她又怕被人聽到裏面的爭執。奚秋弦退讓到最最裏面,很老實地道:“一點都不會碰你,你是害怕我嗎?”

“不是怕你……”銀笙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還是不動。奚秋弦悶悶不樂地轉過身子,背對著她躺了下去,但還是緊靠著墻壁,給她留了很大的空間。

銀笙猶豫了片刻,彎腰脫掉鞋履,悄悄地坐在了他身邊。奚秋弦躺了沒多久就又咳嗽了起來,銀笙俯身看看,略顯生澀地伸手摸摸他的肩膀。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便側轉過來,望著她的眼睛,不說話。

外面起了風,樹葉簌簌,銀笙跪在床上拉過了薄被,想給他蓋上。奚秋弦卻道:“不冷,還有點熱呢。”

銀笙握著他的手,感到有些冷,不禁蹙眉道:“手都是涼的,還說熱。”他沒有回應,唇邊卻流露出淺淺的笑意,銀笙覺得有些奇怪。

“一個人偷偷笑做什麽?”她大著膽子戳了他一下。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奚秋弦略帶狡黠道。

銀笙果然被他吸引了,不由自主就問道:“什麽有意思的事?”

“等以後說。”“現在不可以說嗎?”銀笙心裏癢癢,好像有小爪子在亂抓。

“躺下來就告訴你。”奚秋弦抿唇笑。

銀笙哼了一聲,想要轉過身背對他,他卻輕輕地攬住她的腰間,半哄半騙地讓她躺了下來。銀笙長那麽大還從沒跟男人這樣面對面躺著過,不覺害羞地閉上了眼睛。

“阿笙。”奚秋弦輕聲叫她,銀笙這才睜開眼,兩人離得很近,幾乎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銀笙垂下眼簾,還不忘剛才的話題,羞澀地問道:“你剛才到底為什麽覺得有意思啊?”

奚秋弦似乎都差點忘記了之前所說的話,但楞了一下之後馬上答道:“那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話讓我想到了……以後你會不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叮囑我要當心身體……”

“什麽……”銀笙怔了怔,回想到之前是擔心他受寒,她心裏朦朦朧朧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便沒有問下去。奚秋弦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羞赧之意,有意湊近了她,小聲道:“阿笙,以後你說的話,我會聽。”

“現在難道不聽嗎?”她的臉紅撲撲的。

“現在也聽。我就想著以後一直跟你在一起。”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銀笙含羞低頭,他又忽然道,“阿笙,你喜歡我嗎?”

銀笙略微一怔,“喜歡”這兩個字的含義在她心裏一直都模模糊糊的。即便是發現自己總是牽掛著他,想著他的無邪笑顏或是負氣模樣的時候,她都不曾真正想過自己是否“喜歡”了他。

而奚秋弦竟第一次這樣問她,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緊張。

可是忽而又想到兩個人在小溪邊的時候,他抱著她,親過她,而後在那昏暗的山洞裏,她因心疼他受了苦而主動靠近,結果又被他“咬”了嘴唇……銀笙不由心裏亂亂,蜷起腿道:“都那……什麽了,為什麽還問我?”

“嗯?”他又湊近一些,低聲道,“可你從來沒說過啊。我只想聽聽。”

“可是,你自己也沒說過……”銀笙的聲音細細小小。

“你想聽?那我說給你聽。”他抱著她的腰,輕輕道,“阿笙,我喜歡你。”

銀笙感覺臉上熱辣辣的,擡頭便看到奚秋弦眼神溫柔且又執著,像是在等著她的回應。她努力想要學著他的語氣說一遍,但卻還是說不出口。可又怕他失望,於是便點點頭。

“點頭是什麽意思?我又不是在問你。”他眼波流轉,打量著她,見她兩頰緋紅,便又忍不住微笑起來。

銀笙不高興了,道:“你知道是什麽意思的,還故意問我。”

奚秋弦輕輕嘆了一聲,銀笙輕輕推推他,“阿弦,已經很晚了,你困的話就睡覺……”

“嗯,好……”說話間,他卻忽然吻上了她的嘴。銀笙沒有防備,正被他吻個正著。她嗚嗚想要反抗,可奚秋弦摟著她的腰,讓她身子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騙人……”趁著他喘息的間隙,銀笙嘟起嘴,“你把我咬疼了……”

他用手撐著身子,低頭緊緊貼近她的臉頰。“那我輕一些。”奚秋弦說著,一手扶著她的頸側,又垂著眼簾輕輕地咬了咬她的唇。銀笙情不自禁地蜷起一團,在他身下滾了滾,羞澀道:“你怎麽忽然又要親我?”

“因為喜歡你啊。”他抱住她,不準她躲來躲去。銀笙被他的呼吸弄得臉上癢癢,抿唇笑著想要掙脫,擡腿蹬踢幾下,卻正踢在了他空著的褲管上。

那種突然虛無空蕩,什麽都碰觸不到的感覺還是讓銀笙心裏一悸。

她的動作明顯滯了一滯,奚秋弦似乎也意識到了她的尷尬,便抱著她,小聲道:“阿笙,別怕好嗎?”

他說話的時候,雙腿有意往後移開,不讓她碰到。銀笙怔了怔,悄悄地擡起腿,在他膝蓋上蹭了蹭。奚秋弦似是有點吃驚,她光著腳丫,正壓在他下半截的褲管上,他想逃也逃不了。

“我不會害怕了。”銀笙低聲道。

他抵住她的前額,心裏有幾分酸甜交加的滋味。

她扭了扭身子,祈求似的道:“阿弦,趕緊睡覺吧,你已經病了,還不好好休養!”

奚秋弦欲言又止,銀笙怕他還不肯松手,又加重語氣道:“剛才你還說會聽我的話。”他只得道:“好。我不再鬧你了。”銀笙點點頭,起身拉過被子給他蓋了,旋即又吹滅蠟燭,在昏暗中悄悄躺在了他身邊。

皎潔月光照在素白窗紙上,映出斑駁樹影。雖然面對面看不到對方了,但銀笙還是覺得有些局促,於是便轉過身背朝他睡著。過了片刻,不聽他說話,以為他入睡了。她正迷迷蒙蒙地即將進入夢鄉,忽覺腰間一沈,是奚秋弦抱住了她。

銀笙一驚,才想發問,他卻好似知道她要說什麽,先說道:“就是想這樣抱著而已……”

“嗯。”她應了一聲,沒有回身,就這樣由他抱著,靜靜地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