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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尋探幽境冰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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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笙與天渺屏息凝神往下移動,一點不敢大意。天渺手中還握著一個外出時用的火折子,依靠此物,才可微微照亮身邊景象。這縫隙越往下越是陰暗潮濕,擡頭看時,早已看不到星空,唯有從底下吹來陣陣冷風,讓人心生寒意。

兩人緊貼著石壁小心翼翼地攀爬,也不知過了多久,銀笙落腳時覺得已到了底部,趕緊對還懸在上方的天渺道:“下面是平地了。”

天渺將火折子的底端咬在齒間,身子一縱便躍了下來,地上是堅硬的土石,其間也布滿濕滑的青苔。他蹲下一摸,手上沾滿汙跡。火折子的光較為微弱,但天渺還是發現了地上存留著先前的腳印。

“應該是剛留下不久的。”他低聲說了一句,擡頭只見前方石筍遍布,一個幽深的洞口展現眼前。銀笙被這奇異的景象吸引了目光,卻聽天渺問道:“你之前來過這裏嗎?”

“沒有……”銀笙不好意思地道,“我只知道師傅是在這裏練內功,但不知冰洞究竟是什麽樣子。”

天渺嘆道:“那好吧,我們慢慢往裏尋就是。”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這暗洞朝前,地上石筍不時阻住去路,他們只能緊貼洞壁而行。洞頂亦有鐘乳石懸垂而下,冰冷的水滴兀自掉落,有時恰好落在臉上,便是刺骨寒意拂之不去。天渺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銀笙跟在他身後,忽又聽聞有水流潺潺,天渺擡起火折子,前方出現分岔路口,左邊有暗河流過,右邊則幽黑深邃。

銀笙見狀,不覺猶豫,天渺又細看地上痕跡,找了許久才見有稀稀落落的腳印往左邊而去,他忖度之下,便帶著銀笙沿著暗河緩緩前行。這暗河水流清冷,銀笙一時不慎踏入其中,腳上便好似被針紮了一般。沿河往前行進,洞中越來越冷,兩人俱是穿著夏日衣衫,不禁起了寒戰。

再往內走了一段,洞頂的鐘乳石下竟垂了冰棱,借著火光一照,洞中好似懸了無數水晶,又如玉樹之間開滿瓊花。天渺冷得直呵氣,回頭道:“莫不是你師傅已經從別處出去?我看這裏實在不能久待,我們還是上去再說。”

銀笙也早就渾身發抖,她以前只知冰洞山其名,卻不知原來真有如此奇異之處。低頭望去,腳畔的暗河水流也漸漸凝滯緩慢,水面上已結了薄冰,只有底下的河水還在艱難流動。但也就在這一瞥之間,銀笙忽然發現在那冰面之上有數道斑痕,她急忙奔上前細看,雪白的冰水間竟有血跡蜿蜒,有的地方還未完全結冰,想必是新近才流在此處的。

“這裏有血!”銀笙大驚,起身朝四周張望。天渺見狀亦高舉火折子,兩人尋了許久,才在斜前方的洞壁間發現一道狹窄縫隙,從此處通往暗河之畔的地上時不時留有血跡。這縫隙的寬度僅容一人側身可過,銀笙想要進去,天渺怕裏面另有危險,便從背後取出一支白羽箭,用力擲了進去。但聽得一聲輕響,羽箭落地,兩人又等了片刻,裏面還是寂靜無聲,天渺這才側身閃進那道縫隙,銀笙尾隨其後,手中暗暗緊握長劍。

穿過這道狹窄縫隙,還未看清眼前景象,銀笙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這是?!”天渺舉起火折子,驚愕地看著前方。兩人面前是一個寬敞的溶洞,地上積水已成冰,殷紅血跡宛若落梅。溶洞上方的冰棱碎裂一地,石壁上留有許多劃痕,像是有人在此處發生過惡戰。

“師傅!”銀笙焦急萬分地在溶洞中四處尋找,但只聽回音震蕩,卻沒有師傅的蹤影。

只有在靠近墻角的一個蒲團下,殘留著些許紙屑。她撿拾起來反覆查看,可紙屑上只有若幹殘缺字跡,看不出原先是什麽樣子。天渺也在附近再三搜尋,可除了這些痕跡外,再無其他可疑之處。

“銀笙姑娘,我們還是先上去,少爺在上面等得必定著急了。”天渺見銀笙握著紙屑兀自發呆,不禁上前勸解。

銀笙無奈之下只得將紙屑藏進袖中,跟著他沿原路返回。待得兩人千辛萬苦再往上攀爬時,衣衫都已濕透,忽一陣夜風旋進石縫,銀笙凍得瑟瑟發抖。擡頭間只見上方火把晃動,才知已經快要爬回山頂。

光影重重之下,奚秋弦就坐在石縫畔,他聽到下面動靜傳來,便扶著石壁站起身。

“阿笙!”他探身伸出手去,銀笙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近旁的人擔心不已,生怕他站立不穩被銀笙拽倒,但他卻沒考慮那麽多,只是握著了她的手,用力將她拉了上來。銀笙的手冰涼,嘴唇也沒了血色,長發上沾著冰雪,此時漸漸融化,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天渺抱著雙肩使勁跺著腳:“少爺,幸虧你沒有下去,那底下竟真有冰雪。”

奚秋弦命人拿著火把縈繞兩人身邊,銀笙這才感覺身體內的寒意漸漸驅散。但這一冷一熱著實讓她頭痛欲裂,她從袖中取出那些紙屑,交給奚秋弦,哆哆嗦嗦道:“下面的一個溶洞裏有血跡……可是找不到師傅,只留下了這些,我便拿了來……”

奚秋弦見她臉色發白,便無暇細看手中的東西,迅速道:“等回去再說。”

銀笙吃力地點點頭,他牽過馬匹,讓人扶著她上馬,銀笙忍著頭痛問:“那你怎麽辦?”

“還說這個做什麽?”他似是嫌她優柔寡斷,推著她後腰讓她跨上馬背,自己則執著韁繩朝前走。下山之路格外難行,到崎嶇之處馬兒行走不便,他便只能讓屬下背了銀笙。

待等回到半山間的小屋前,已經是半夜時分了。天渺顯然要比銀笙強健許多,經過這一路行走,他已漸漸恢覆元氣,銀笙雖也不再發抖,但始終還是精神萎頓,連下馬都搖搖晃晃。

“燒些熱水,讓她換洗一下。”奚秋弦自己也走得吃力,坐在屋檐下擡袖拭汗。身邊的人要去尋找水桶,銀笙略有尷尬:“不用了……衣服等會兒就捂幹了。”

“你打算發臭嗎?”他搬過身邊的矮凳,遞給她,“先坐一會兒,等會燒完水你再進去。”

銀笙一想到要在屋子裏洗澡,外面卻圍了一大群男人,臉就不禁紅了起來。他看出她的心思,無奈道:“我們走遠一些,這樣可以嗎?”

她楞了楞,抿著唇點點頭,又忽而道:“你不用走遠了。”

眾人目光瞥來,奚秋弦頗為尷尬。

“……我看你走路很吃力了。”銀笙領悟了他們的意思,急忙解釋。

“哦。”他回答得出人意料得簡單。

******

熱水送來後,銀笙緊閉了房門躲在屋裏洗澡。雖然其他人都遠離此地去別處休息了,但她總還是覺得不自在,輕手輕腳地脫下衣衫,唯恐弄出什麽聲響引人註意。

換衣服的時候,她特意取出了之前哥哥留給她的那包青磷粉。打開布帕,粉末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又想起剛才在溶洞裏看到的景象,也不知師傅是死是活,一時間心緒紛亂。

正出神之際,屋外卻傳來奚秋弦的聲音。“阿笙?”

“啊?!”她嚇了一跳,將磷粉急急忙忙地包好,塞進了換下的衣服裏。

他卻淡淡道:“沒什麽,聽屋裏一點動靜也沒有,還以為你暈過去了。”

“怎,怎麽會……”她有些心虛,撩起水來洗了起來。

他沈默了一會兒,又道:“你剛才給我的東西,我正在看。”

“是什麽?”銀笙停下動作。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等你洗完了告訴你。”

銀笙心急火燎,匆匆忙忙用溫水沖著身子驅散寒意,草草換好衣服後便開了門。“到底是什麽?”她氣喘籲籲地追問。

奚秋弦獨坐在檐下,擡頭見她頭發還是濕的,不禁道:“你對你那個師傅還真是關心。”

“她是我師傅,我怎麽會不在意?!”銀笙似乎覺得他說的話很離譜。

“……她一直在虐待你你自己不覺得嗎?”奚秋弦不知應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她了。銀笙楞了楞,“你先告訴我那些紙屑是什麽啊。”

他撐著凳子起身,拿起身邊的火折子進了屋。銀笙跟在他後面,忽然想到扔在床板上的衣服裏還藏著青磷粉,急忙搶在他之前進了屋子。

奚秋弦似乎沒註意到她的異常,只是淡淡地道:“應該是我要找的東西。”

“你是說,巫山劍譜的後六章 ?”銀笙一驚。

他頷首,從懷裏取出那些紙屑,輕輕放在桌上一一鋪平。“翠屏、鶴……”他指著紙屑上殘留的幾個字跡,“後六章 裏有兩章 的名字就是翠屏、聚鶴,還有這個……”他又指著另一片紙屑上的半道圓弧狀墨跡,“這應該是畫出的劍勢,但被撕壞了。”

銀笙蹙眉望著紙屑,上面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她啞聲道:“難道是有人闖進冰洞要搶劍譜,師傅與之交手,因此受了重傷?”

“血跡也未必是你師傅的,說不定是對方被她所傷。”

“但是不管到底是誰傷了,師傅為什麽失蹤了?”銀笙著急起來,“還有之前她怎麽一聽到何夢蕓的簫聲就好像受到了很大驚嚇似的,莫非闖進冰洞的就是何夢蕓?”

奚秋弦沈默片刻,道:“從何夢蕓那顛三倒四的話裏看,她應該是與冰洞山有些淵源。我起先以為她是為了追擊我,現在想來,她大約是想找到冰洞山。”

銀笙沮喪地坐在墻角那低矮的床板上,“那何夢蕓到底去了哪裏?”

“她雖神志不清,但鳳千魅一直跟在她邊上,想來不難找到。”奚秋弦扶著桌沿坐在椅子上,忽而又道,“我們在玉泉河的時候第一次遇到何夢蕓,那時鬼虛影也在附近,但這次他怎麽沒出現?”

銀笙心裏一震,沒敢接話。奚秋弦看看她,平靜地道:“阿笙,我怎麽覺得把你擄走的人有點像鬼虛影?”

“不是!”銀笙慌亂中立即否認。

奚秋弦揚眉:“你怎知道不是?我找到你的時候你不是說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林子裏了?”

“我……他抓住我的時候,我回過頭看過一眼的……”銀笙忙想補救,但又不敢直視奚秋弦。他果然追問:“我被煙霧擋著了視線,但似乎看到的是個蒙面人,你只看一眼就能辨出他不是鬼虛影麽?”

銀笙又急又慌,道:“鬼虛影的眼睛完全沒有神采,我看了那個人的眼睛,跟他不一樣,又有什麽不對?”說罷,她似是生氣了一樣,顧自躺下,朝著墻壁而臥,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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