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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花的心思,絕不下於十萬兩銀子,當然,我們是絕不會找她討銀子的,畢竟是一家人,不如大家都退一步,此事就此罷休,也……”

話未說完,李明佑已經一掌擊在案上,冷笑道:“本世子早知你們狗嘴吐不出象牙,卻想不到你們會這般無恥!本世子絕不相信,當年林姑娘的爹爹會將四十萬兩都贈給賈家,也絕不信以你們這般涼薄的性情,會在林姑娘身上花費十萬兩銀子。哼,林姑娘已經退了一步,你們反倒步步緊逼,一點情面都不給自己留,既如此,也不必啰嗦了,此事還是經官算了。”冷冷瞥著賈璉,冷笑道:“當年林姑娘的爹爹到底留下什麽遺言,你是最清楚的,你讓底下的仆婦給你收拾點東西,隨本世子去衙門走走吧。”

------題外話------

還有一章,賈家的事情徹底完結,從此海闊天空,林妹妹獲得重生。

還是那句話,親們多支持雨竹,o(n_n)o~

032 終是如願

更新時間:2013-6-18 18:45:58 本章字數:5994

眾人都被他的話驚住,臉色變了又變,李明佑懶得再吵鬧,向賈母道:“這位賈璉和那個叫旺兒的管家,本世子帶走了,老太君自求多福吧。浪客中文網”言罷一拂衣袖,轉身要走。

賈母聽了,不由一臉焦急,以她的頭腦,自然想得到倘若賈璉真被送進衙門,賈家的境況必定會萬分尷尬艱難。

想到這裏,賈母哪裏還敢怠慢,忙開口呼叫:“世子且留步,此事尚有商量的餘地。”頓了一頓,咬著牙道:“外孫女這些年來,凡事的確是靠賈家照應,老身與賈家眾人,在她身上花費的心思絕不少,且大家都退一步,就給八萬兩銀子,如何?”

為形勢所逼,這位素來尊貴的賈家老夫人,在李明佑強勢的手腕下,不得不退讓。

但是,以她的性情,又豈會輕易低頭?

賈母低下頭,默默盤算,此刻黛玉那邊有貴人,且說個數目,將此事敷衍過去,銀子卻是絕不會當場交出。

對於黛玉,賈母已經從厭惡轉為痛恨,再不存一絲親情。

賈母暗自拿定主意,只要熬過緊要關頭,待黛玉沒了依靠,八萬兩銀子,黛玉卻是一分錢都休想拿到。

李明佑聽了,心中仍舊不滿,但到底是黛玉之事,不好擅自做主,便停住腳步,轉而望著黛玉,聲音溫和下來:“林姑娘意下如何?”

黛玉心思轉了又轉,眸中閃過一抹不為人知的狡黠,慢慢頷首道:“退一步就退一步,就照老太太的意思吧。”

賈母臉上剛要露出喜色,黛玉卻繼續輕啟朱唇,聲音清冷如斯:“正好北王爺與平王世子都在,當著他們的面,老太太將銀子交割了,大家兩清,也就是了。”

賈母登時面如死灰,黛玉這些話,將她的算計都堵住了。

賈母雖然不理事務,賈府情況如何,卻還是清楚的,如今的賈府,外強中幹,一下子哪裏拿得出八萬兩?

偏偏李明佑、水溶都開口附和,異口同聲地道:“林姑娘所言極是。”言罷,兩人的目光皆轉在賈母身上,臉上的神色都清冷至極。

在雙重目光夾擊下,賈母心中忐忑,卻不敢不開口,盤算了一會兒,卻是將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了薛寶釵,看著薛寶釵,淡淡笑道:“如今家裏都是你做主,你且去準備一番,將銀子拿來罷。”

薛寶釵目瞪口呆,怔怔看著賈母,卻是從後者眼中看到不容置疑之色,心中不由又驚又怕。

賈府早已經入不敷出,賈母將這個難題推過來,必定是想自己用嫁妝來填補。以薛寶釵的性子,哪裏肯做這個傻子?

待回過神來,薛寶釵忙道:“孫媳嫁過來的時日,尚不足兩月,雖然蒙老太太信任,掌管府中瑣事,但遇上大事,卻是要老太太和太太做主的。”

王夫人見她將自己扯進來,立刻如被火烙一般跳出來,皺眉盯著薛寶釵,急急道:“老太太既說讓你應對,你只管料理就是,何必推三阻四?”

薛寶釵呆了呆,忙道:“還是太太打點吧,媳婦愚笨,只怕難做好此事。”

李明佑卻是從她們的退讓中猜出端倪,嘲諷道:“狗咬狗,一嘴毛,在銀子面前,所謂的媳賢婆慈,竟是如此可笑。”

水溶雖然性格溫雅,但因心中甚是憐惜黛玉,此刻也不禁冷面以對,目光從薛寶釵、王夫人、賈母臉上流轉而過,拂袖道:“你們如此退讓,竟是不將本王看在眼裏了?本王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湊銀子,若是時間到了,銀子還沒湊齊,休怪本王不念舊情。”

這話一出,賈母一臉頹然,卻是不敢再心存僥幸。

沈吟了須臾,賈母將王夫人、薛寶釵喊到身邊,沈聲道:“事到如今,且顧眼前之事,其餘的容後再議。我拿三萬兩的私房錢出來,餘下的,其餘的,就由你們婆媳各出一半吧。”

王夫人眼一翻,欲要反駁,賈母卻壓低了聲音,一字字地道:“你別忘了,當初林家那些銀子,都是為了建大觀園,為了元妃才挪用的,若真捅出去,元妃還有何顏面?若元妃出事,你這做娘的能依靠誰?”言罷看著一臉不甘的薛寶釵,接著又道:“你也別忘了,當初建大觀園時,薛家以采買之名,拿走了十萬餘兩銀子,當中的油水,大家心知肚明,如今拿一點出來,公平得很。”

王夫人、薛寶釵聞言,都是面如死灰,卻不得不低下頭來,應承了賈母的提議。

兩人起身辭了賈母,各自出房準備,賈母賠笑著讓水溶、李明佑稍安勿躁,方命鴛鴦將自己的私房銀票找了出來。

過了小半個時辰,王夫人、薛寶釵陸續回來,卻是都拿了個首飾盒子,在賈母身邊回了話,臉色灰白得近乎可怖。

賈母也是一臉陰沈,咳嗽了一聲,方斜睨著黛玉,慢慢道:“銀子已經備齊,大家這就交割了。”忍住心中的不舍,指著鴛鴦手中的銀票道:“這是三萬兩,你點一點。”

黛玉頷首,雪雁忙過來接了,先讓黛玉點了一遍,又按照黛玉小聲的囑咐,送到水溶面前,讓他辨認一番,直到水溶點頭示意,方才小心收了。

賈母見她如此防備自己,心中自是憤怒,冷笑道:“你連我都不信了?”

黛玉淡淡道:“的確有些信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瞥了賈母一眼,忽略她臉上的怒火,繼而冷笑道:“老太太是不是看我很不順眼呀?既如此,將剩下的五萬兩拿出來,我馬上就走。”

賈母壓住憤恨,將薛寶釵、王夫人送過來的首飾盒子推出來,慢慢道:“這是我媳婦和孫媳婦備的首飾,價值絕不下於五萬兩銀子,你拿去吧。”

雪雁連忙拿過來,將盒子一一打開,送到黛玉面前,笑著道:“姑娘請看。”

黛玉低頭瞧時,見盒子裏的首飾,只有七八樣,以金飾居多,另有兩樣玉鐲,品質卻都算不上上等,王夫人的如此,薛寶釵的也不例外。

黛玉心中冷笑,自己養在深閨,卻並非一無所知的糊塗人,這樣幾件首飾,就算加起來,也不過幾千兩罷了。

如此行徑,真是將自己當成傻子了。

這種情形,原在她意料中,倒也不吃驚,只是迎上賈母的目光,淡淡道:“我豈能占賈家的便宜?老太太說這些東西多於五萬兩銀子,不如你們還是留著,另拿銀票出來吧。”

賈母呆了一下,忙道:“一家人,何必說什麽吃不吃虧?還是你收下首飾盒子,大家互不相欠吧。”

黛玉面如寒霜,冷冷道:“老太太沒聽清嗎?我只收銀票,別的一概不要。”

李明佑立刻接口:“林姑娘已經發話,老太君還不照辦嗎?”冷笑了一聲,又道:“剛才北王爺已經定了規矩,讓你們在一個時辰之內辦妥此事,你們還是抓緊些吧。”

賈母無法,只得轉頭望著薛寶釵,皺眉道:“寶玉媳婦,你且將首飾拿去,盡快換了銀子送進來吧。”

薛寶釵哪裏肯應,死死盯著黛玉,咬著牙道:“首飾明明在這裏,林妹妹何必讓我多跑一趟?”

黛玉搖頭,哪裏肯應允,薛寶釵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立在當地一動也不動。

在李明佑、水溶清冷的註視下,賈母如芒在背,忙轉頭催促薛寶釵,薛寶釵卻不肯應承,低下眉眼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李明佑、水溶等得不耐煩,本想開口叱喝,不料黛玉含著淺笑,朝他們各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然摸不著頭腦,卻因是黛玉的意思,都頷首應允,沒有再向賈母施壓。

時間一點點流逝,黛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方擡起眼眸,笑意盈盈地道:“北王爺定下的一個時辰已到,老太太怎麽還不將剩餘的五萬兩銀子交出來?”

賈母心中不滿,卻不敢露出來,反而笑著道:“外孫女一直在這裏,何必明知故問?寶玉媳婦嫌麻煩不肯外出,你還是將就些,拿了首飾罷。”

黛玉冷冷道:“同樣的話,難道要我一次次重覆嗎?我只要銀票。”

賈母臉色蒼白,咬著牙道:“外孫女這是要強人所難嗎?”

黛玉冷笑:“什麽強人所難?我只是討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明眸如水流轉,盈盈生光,聲音低沈冷冽:“你若拿不出,我給你指一條路子,你們在京郊有個小莊子,且將那莊子轉給我,莊內人的賣身契,也一並交出來。對了,之前我那裏有個小丫鬟春纖,因近來我境況差,早投奔了薛二奶奶,還不時到我住在瀟湘館鬧,她的賣身契,我也是要的。”說著,加重了語氣,沈聲道:“只要你們將我說的事情辦好,五萬兩銀子一筆勾銷。”

京郊的莊子,是黛玉答允八萬兩銀子時,一早就計算好的。

這些日子,黛玉與春纖的關系比之前親近了很多,閑聊時曾從春纖口中得知,賈家前些年在京郊置辦了一個田莊,春纖的父母都在那裏做事。

那田莊,當時花了六萬兩左右,如今價值更高,且據春纖所言,那田莊每年都有兩三千兩銀子的收益,雖然數目不多,卻勝在穩當。

對於賈府的境況,黛玉是略知一二的,以賈家如今的處境,讓他們一下子拿出數萬兩銀子,絕不是易事。

既是如此,索性就提出以莊子抵銀錢,她們能拿出銀錢就罷了,若是拿不出,今後自己卻是有了莊子,也算是有安身之所了。

黛玉話一出口,賈母就變了臉色,頓了一頓,才道:“那田莊的價值,如今已經不下於十萬兩,只怕不太合適。”

黛玉玉顏含笑,揚起下巴道:“老太太若是覺得不合適,將現銀拿出來,我自然就此罷了。”

賈母被黛玉的話噎住,她的私房雖然不少,但近年來賈家境況艱難,暗中補貼了不少,如今她身邊除了三萬兩現銀之外,其餘的都是各樣古玩玉器之類,一時之間,哪裏能湊齊五萬兩的巨額銀子?

水溶雖不知黛玉為何突然要田莊,但既是黛玉的意思,自不會反對,便向賈母道:“林姑娘這話很是,要麽給現銀,要麽給田莊,老太君自己選吧。”

賈母見水溶也轉了態度,心中驚懼,只得將目光轉向薛寶釵、王夫人。但王夫人的私房多送入宮中給元春打點,至於薛寶釵,因薛家近來落寞,嫁妝並不算豐厚。

因此王夫人忙欠身,回道:“媳婦私房,盡在這錦盒中。”薛寶釵忙低著頭,開口附和。

賈母被逼得沒法,鐵青著臉,一字字地道:“寶玉媳婦,你去將田莊的房契拿來。”

黛玉含著淺笑,提醒道:“別忘了,還有田莊那些人和春纖的賣身契。”

薛寶釵滿心不甘,擡頭看了黛玉一眼,眸光甚是怨毒。

可巧讓李明佑瞧見了,立時冷哼了一聲,拂袖道:“你瞪著林姑娘做什麽?莫非皮癢了,想嘗嘗被本世子的侍衛鞭打的滋味兒?”

薛寶釵噤若寒蟬,忙低下眉眼,借口要打點事情,灰溜溜退了出去。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田莊和黛玉指明要的賣身契都送了進來,黛玉細細驗看了,方命雪雁收了。

033 塵埃落定

更新時間:2013-6-18 18:45:58 本章字數:2293

一切妥當後,黛玉看著賈母,眸中雲淡風輕,聲音亦平靜無波:“十年相處,老太太於我有恩,薄待我之處也很多,事已至此不必再糾纏前事,今日我就辭了老太太,離開賈家。”言罷,伸手取下發上的玉釵,擲在地上,聲音中多了一份決絕:“以此釵為誓,從今以後,我的生死與老太太、賈家再無瓜葛,賈家的事情,也與我毫不相幹!”

賈母沒有說話,只是面如死灰地瞧著黛玉,仿佛片刻之間,就蒼老了好幾歲。

黛玉話已經說完,哪裏還願留在此地,慢慢轉過身子,向李明佑、水溶道:“大恩難以言謝,耽誤兩位多時,民女甚是歉疚。”

李明佑一擺手,聲音爽朗:“我本是為林姑娘而來,姑娘實在不必客氣。”頓了一頓,軒眉道:“姑娘既要離了這裏,不如此刻就去收拾行裝,如何?”

黛玉淡笑道:“東西一早就收拾好了,只是想勞煩世子和北王爺幫個忙,讓侍衛忙著搬出賈家。”

之前黛玉曾有回鄉之念,曾暗中吩咐雪雁打點收拾,如今去意已決,自然不肯再借賈家下人之手。

李明佑、水溶一起頷首,應道:“些須小事,樂意效勞。”

三人議定了,也不管賈家眾人的目光,徑直出了上房,到瀟湘館打點收拾。

帶的東西並不多,除了林如海、賈敏的遺物之外,只有幾樣隨身衣物罷了。

收拾妥當了,春纖挽了個包袱,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因時間緊迫,並沒有敘舊,只是與黛玉相視一笑就罷了。

侍衛領命幫著拿了東西,雪雁、王嬤嬤一左一右,扶著黛玉,春纖在側相陪,一起出了瀟湘館。

水溶素來溫雅,有謙謙君子之風,見黛玉身子嬌弱,因含笑道:“姑娘勞累了半日,不如我命人去吩咐一聲,讓賈家人將轎子擡來,姑娘坐上去歇息歇息,如何?”

在黛玉面前,他不知不覺放低了身份,連“本王”的自稱都忘了,徑直以“我”代之。

黛玉略想了一想,搖頭道:“還是罷了,一來,我不願再用賈家人,二來,我被困在這裏數年,如今有機會出去,我想一步一步,自己走出去。”

水溶微笑,頷首道:“既如此,我與李世兄陪姑娘走出去吧。”

一行人步出賈家大門時,已近酉時,黛玉心緒紛亂,忍不住回過頭,朝後望了一下。

整個賈家,除了與探春、惜春的姊妹情之外,她並無絲毫留戀。

只因從六歲開始,她生活的圈子,就被限制在賈家這一方小天地裏。孑然一身、寄人籬下的日子,缺少的是溫情真心,不少的,是冷言、嘲諷、委屈和算計。尤其是這一年來,境遇坎坷艱難,內中的無奈與苦澀,艱辛和委屈,除了身臨其境的自己之外,沒有人能夠真正體會到。

為了自己的私心,府裏的人勾心鬥角,算計著別人,同時也被別人算計。

慶幸的是,自己終於走出了這裏,從今以後,也許前路迷茫,也許際遇坎坷,但是,從今以後,自己是自由的,海闊天空,難道還尋不到一個容身之所嗎?

何況,自己並不孤單,身邊好歹還有兩個丫鬟、一個嬤嬤相伴。數年的磨礪,已經將主仆之情,慢慢化作親情,在黛玉心中,她們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更讓黛玉欣慰的,是素不相識的水溶和李明佑,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令自己的命運,有了徹底轉變。

這般想著,黛玉唇角不自覺漫出一抹笑容,想要開口說話,卻有一抹眩暈感湧了上來。

耳邊傳來眾人的驚呼聲,黛玉卻是無力應答,無聲無息往雪雁身上倒去。

水溶看著雙眼緊閉的黛玉,目光含著憐惜,突然在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情。

大悲大喜,柔腸百轉,終脫束縛,塵埃落定,這一日的際遇,實在太離奇,一般人都抵受不住,何況黛玉身子素來嬌弱,能熬到這一刻,已經算是極不容易了。

他在心頭長嘆,讓這女孩歇息一下也好,前塵如夢盡皆遠去,等她醒來,便是新生。

第一卷完

034 黛玉行善

更新時間:2013-6-18 18:45:58 本章字數:5740

雪雁見事情略定,心中松了一口氣,忙向黛玉道:“不如我守在這裏打點,姑娘回去歇息吧。”

黛玉搖頭道:“遇上這樣的事情,我就算回去了,也是無法安心的。我還是到春纖住的地方等著,順便與賈管家商議一下,如何救濟這些人。”說著,便扶著雪雁的手,款款步往賈喜的住處。

兩人正要進院時,正遇上賈喜從裏面走出來,見了她們,忙停下來行禮,賠笑道:“這樣冷的天,姑娘怎麽出來了?”

黛玉寧聲道:“幾天沒見春纖,有些想念,就過來探望探望。”頓了一頓,問道:“賈管家出門,打算去哪兒?”

賈喜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忙答道:“每到冬天,奴才就有些犯困,直到此時才發現外面有些響動,就出來查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黛玉溫婉道:“若是為這個,賈管家不必去查問,內中緣故,我一清二楚。”言罷,將周家莊人來求助的事情說了,最後道:“我正想找賈伯伯打點呢,依照我的意思,他們既然求助到了這裏,自是不能坐視不理,不然,我只怕終生難安。”

賈喜聽了,沈吟了一小會,回道:“平時農忙時,常會安排幾個人,在大廚房做滿莊子人的飯。如今糧食充裕得很,又是農閑,莊子裏的人都能出來幫忙,倘若一起動手,接濟他們吃頓飯倒是不難。”

黛玉點頭道:“賈伯伯想得很妥當,就這麽辦,對了,我記得賈伯伯昨天進城采買了一車豬肉鮮魚,還沒分下去,如今既遇上這事,不如先拿出來應急,以後再采買東西分給莊子上的人。”

黛玉在北府時經管事指點,知道馭下之道,應該恩威並施,才能贏得底下人的忠心。

念在莊子眾人辛苦了一年的份上,入冬之後,黛玉常讓賈喜帶人進城采買東西,雖然花了不少錢,但黛玉卻認為很值得。

賈喜聽了她這番話,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躊躇道:“奴才買的那些東西,雖然不貴重,卻也花了三十多兩的銀子呢。周家莊那些人,能吃上飯必定就心滿意足,何必……”

黛玉打斷他的話,擺手道:“既是真心做善事,這些蠅頭小利,卻是不必在乎的。賈伯伯,時間緊急,你還是照我說的話,快些去打點吧。”

賈喜對黛玉素來恭敬,聽到黛玉執意要將肉魚拿出來,雖然心中仍舊有些不舍,但他向來唯命是從,他便沒有再勸,只恭聲道:“既如此,姑娘且到奴才院中稍坐,奴才這就下去打點。”言罷,便行了一禮,起身去了。

黛玉這才進了院,先見了陳氏,讓陳氏將四合院中的廚房用起來,也讓人回自己的院子跟黃嬤嬤說了,命大家一起動手置辦飯菜,免得外面忙不過來,周家莊的人會挨餓。

陳氏忙按照黛玉的囑咐行事,將家裏的粳米、精米全找出來,一並洗了,蒸了分量很足的大鍋飯,又用豬油炒了一大鍋腌菜,燉了一大鍋骨頭湯。

黛玉近日來時常下廚,也帶著雪雁在裏面幫忙,大家一起動手,忙活了半日,總算做出了大量的飯菜。

陳氏擔心黛玉累著,忙道:“既然飯菜已經備好,奴婢帶人送出去就是,至於姑娘,還是去小女房內歇息吧。”

黛玉頷首應了,帶著雪雁進了春纖的房間,此時春纖已經大好,正躺在床上發楞,見她們進來自是喜笑顏開。

主仆三人寒暄了一陣,陳氏進來回話道:“姑娘放心,奴婢的丈夫已經將周家莊那些人客客氣氣請進來了,除了奴婢這邊之外,大廚房那邊也做好飯菜了,足夠周家莊三四百人吃個半飽。”

黛玉聽了忙道:“辛苦嬸子了,還請嬸子再到廚房操勞一番,好歹讓那些人吃飽飯。”

陳氏點頭道:“姑娘善心,奴婢的丈夫是盡知的,已經讓大廚房的人繼續做飯了,至於奴婢這邊,廚房的火也沒停,奴婢擔心姑娘掛心,這才先來說一聲。”

黛玉略略寬心,婉聲道:“賈伯伯辦事,我是放心的,嬸子還是去忙吧,我與春纖聊聊天,倒是很自在。”

陳氏應了下來,忙行禮出去了。

時間容易過,很快就到了午時,雪雁正要勸黛玉回去用飯時,賈喜親自來回話,隔著簾子道:“姑娘,外面的事情奴才都安排妥當了,進來的人都吃好了,正聚在平時議事的院子歇息,周家莊的地保一定要跟奴才過來,說是要叩謝姑娘的恩德。”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恭敬地道:“小人周信,乃周家莊的地保,姑娘於小人全莊有大恩,小人無以為報,只能在此叩謝。”

黛玉忙用帕子掩面,走了出來,果然見有個男子直挺挺跪在雪地裏,只有二十多歲年紀,雖然穿的是舊衣,但渾身上下,卻是不見絲毫卑微輕賤,讓人頓生好感。

黛玉心中一驚,忙道:“只是一頓飯罷了,周大哥這樣,倒叫我當不起。”頓了一頓,又向賈喜道:“賈伯伯,你快將周大哥扶起來吧。”

賈喜忙應了下來,伸手去拉周信,周信卻不肯起身,執意叩拜了三下,方才站起身來。

他一直是低著頭的,此刻擡首,方才看清黛玉的身姿,雖然黛玉面上罩了帕子,但其人身形窈窕,氣質脫俗,卻是讓人為之眼前一亮。

周信幾疑自己見到了仙子,呆呆道:“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特別又善心的女子?難不成竟是觀世音菩薩特地下了凡塵,來扶持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喃喃了幾句,終於意識到自己失禮了,忙感激涕零地道:“奔波了兩天,除了姑娘這裏之外,竟沒人肯伸手幫忙,多虧姑娘救我周家莊於水火,不然,小人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黛玉看著滿臉感激的周信,聲音溫和大方,仿佛脈脈溫水,能融化冬日的冰寒:“周大哥不必客氣,平頭百姓自家的糧食不多,縱然有心,也是無力的。我這莊子裏,糧食是有的,讓你們吃餐飯不成問題。”頓了一頓,又道:“天災人禍,朝廷必定有安撫之策,周大哥且放寬心吧。”

周信聞言,依舊一臉愁色,嘆息道:“姑娘不但救了周家莊,還如此好言安慰,小人感激不盡,朝廷是否會有善策,小人並不知曉,眼前的難關,卻是難以度過去。”說到這裏,卻是擡起頭來,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

黛玉心思靈敏,一眼看出他有話想說,款款道:“周大哥不必客氣,有話直言即可。”

周信聽了,默了一小會,方軒眉道:“在姑娘這真正心善的女子面前,小人就不客套了,小人是想求姑娘一個恩典。”他說到這裏,嘆息了一聲,吶吶道:“周家莊那邊,雪下得不停,又有雪崩,近來是住不成了。小人想求姑娘一個恩典,將周家莊的人暫時留在莊子住幾天,候朝廷下了安撫之策,小人自會帶眾人離開。”

他說出這番話,眾人都有些出乎意料。露出訝然的神色,連黛玉也有些被驚住了。

周信見了黛玉的神色,不由有些黯然,卻依舊不肯死心,繼續央求道:“小人知道,自己這話是強人所難了,若不是走投無路,又念在姑娘是真正善心人的份上,才出言相求。罷了,姑娘若是覺得為難,就當剛才那番話小人沒說過。”言罷,向黛玉打了一躬,深深嘆息。

黛玉忙道:“周大哥放心,我並不是不肯幫忙,剛才只是有些驚訝,來不及反應罷了。”頓了一頓,臉上的神色越發和婉,溫婉道:“周大哥方才的話,我已經考慮過了,我這莊子雖然糧食盡有,但院舍卻不算多,這樣吧,周大哥若是信得過我,就讓女眷和小孩都留下來,至於男丁,另尋地方如何?”

周信聞言不由松了一口氣,忙不疊行禮道:“姑娘這樣善心的人,我若是信不過,還能相信誰?”頓了一頓,聲音中悲喜交加,微嘆道:“姑娘肯收留女眷和孩子,小人實在感激不盡,剩餘的人,就由小人安頓吧。小人記得,這附近有幾座破廟,應該夠住人了。”

黛玉眉心深蹙,聲音中俱是悲憫之意:“這樣冷的天,如何能去破廟容身?周大哥先別急,等我考慮一番,一定給你想一個法子。”說著,便立在原地沈吟了一小會,終於想出一個主意,便道:“周大哥帶的人不少,若是住客棧,不但開支大,也不太方便。我記得,迦葉寺房舍甚多,到佛門之地借住,必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如周大哥將男丁都帶過去,跟那裏的人說幾句好話,好歹將難關應付過去再說。”

周信聽了這番話,不由眼前一亮,越發感念黛玉的善心,幾乎要感激涕零。

賈喜卻苦著臉,搖頭道:“姑娘不知,迦葉寺的方丈是個落第的舉人,為人最是迂腐,只喜歡讀書人,遇上讀書人去借宿,必定以禮相待,安排在好房間裏,若是尋常人去,雖然不會拒之門外,住的地方卻是極破舊的,至於吃食什麽的,就更差了。”

黛玉聞言詫異道:“有這樣的事?我竟從未聽聞過。”略想了一想,擡頭看著周信,擺手道:“罷了,這事情也不難,我讓人準備一車糧食,給你們帶著,再給迦葉寺捐一百兩銀子的香油錢,那邊自然就肯了。”

周信聞言,連忙打躬道:“姑娘想得如此妥當,小人只能在此多謝了,待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姑娘的大恩。”

黛玉抿唇,笑容溫洽如春風拂面:“算不得什麽大恩,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轉首看著賈喜,囑咐道:“我的話賈伯伯也聽見了,還勞煩賈伯伯打點一番,將周家莊的人都安頓了吧。”

賈喜聽了這番話,雖然心中仍舊有些舍不得東西,但黛玉有命,他只能收斂了情緒,應道:“姑娘放心,奴才一定會照姑娘的意思,將事情辦好。”

黛玉微笑點頭,道:“此間事情已了,我先回去了,待事情辦妥,還請賈伯伯過去回話。”

賈喜忙應了,黛玉便帶上雪雁,在周信感激的目光下,緩緩步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住處,黛玉便拿出四百兩銀子,讓小丫鬟秋兒送給賈喜,用來安頓周家莊眾人,又讓黃嬤嬤到大廚房幫忙,至於自己這邊,則由雪雁煮些稀飯就罷了。

待到了傍晚時分,賈喜進來隔著簾子回話道:“我按照姑娘的意思,陪著周家莊的男丁去了迦葉寺,給了香油錢,也帶了糧食,那邊果然應了,肯將他們安置住進閑置的院子。雖然擁擠些,但好歹有容身之所,眾人都是感激的,一直說讓我帶話,多謝姑娘恩德。”

黛玉聽了,沈吟了一會兒,皺眉道:“這樣冷的天,賈伯伯該給他們置辦些禦寒之物才是。”

賈喜忙道:“姑娘放心,這點奴才也慮到了,周家莊的人出來時,都是帶了衣服和棉被的,奴才見其中一些人的東西有些寒酸,擔心會凍著,吩咐人進城置辦了兩百張棉被,又拉了一車炭過去,必定是沒問題的。”頓了一頓,方接著道:“因為天冷,這些東西都不便宜,竟花了一百多兩銀子呢。”

黛玉聽了,不由大是安心,至於花了多少銀子,卻不在她思量之列。

並非因為她手頭上有幾萬兩銀子,而是因為她覺得,做善事,幫幫人,是好事,至於開支,不必太在乎。

黛玉便笑了一下,又問起留在莊子裏女眷的境況,賈喜一一回了,住處、吃食色色都打點妥當,因有人在雪崩時受傷,還請了大夫過來照應。

黛玉聽得連連點頭,真心稱讚道:“賈伯伯辦事,總是讓人放心的,有賈伯伯在,能讓我省不少心。”

賈喜聞言,連忙謙遜道:“我做的都是些小事罷了,姑娘實在過獎了。”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方接口道:“奴才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幾句話說得吞吞吐吐,顯然是掙紮了一番,才說出來的。

黛玉擺擺手,溫婉道:“我視賈伯伯是自己人,賈伯伯有話但說無妨。”

賈喜默了一會兒,方低聲道:“奴才是想逾矩提醒姑娘,之前姑娘收留陳福父女,又給陳福五百兩銀子當本錢,這事情已經讓奴才萬分吃驚了,如今姑娘又收留周家莊的人,為了那些無親無故的平民,又搭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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