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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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的她,已經看慣世態炎涼,絕不會因為賈璉的害怕,就放棄自己所要求的公道。

因此,黛玉沒有反對李明佑的話,而是接著話頭道:“世子且稍候,待我跟璉二哥哥說幾句話再做決斷。”凝眉看著賈璉,慢條斯理地道:“我這邊,並非沒有證據,但顧念著當年璉二哥哥護送之情,便想給璉二哥哥一個機會。倘若璉二哥哥執迷不悟,那我也沒法子,只能照世子說的,將璉二哥哥帶到衙門去。”

李明佑接口道:“現在承認了,萬事皆休,倘若真要磨蹭到進衙門那一步,可就大大得罪本世子了。到時候,想要脫身,就得脫層皮下來才行。”斜睨著賈璉,薄唇溢出的話冰涼駭人,接著道:“一個人的性情,從舉止上可見一斑,你既做得出貪墨林家家產之事,平日裏只怕也是無惡不作的。等你進了衙門,本世子必定會派人四處探訪你的錯處,哼,你不必心存僥幸,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你做的惡事有多隱秘,本世子都有法子挖出來。”

這番話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壓得賈璉心驚肉跳、驚慌失措,再也不敢有所隱瞞。

他是聰明人,清楚明白,眼前這世子既與自己杠上了,只怕不會輕易幹休,何必以雞蛋碰石頭?

加上當初那五十兩銀子,賈璉帶回賈家來,自己並沒有得到什麽好處,近來鳳姐兒的管家之權又被奪了,賈璉心中並非沒有怨氣,自然不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與李明佑抗衡。

更讓他崩潰的,是李明佑方才的威脅。

賈家百年基業,近來來卻很有一些歪風。這些年,為了收羅銀錢,見不得人的事情,賈璉並非一件都沒做。

在各大世家侯門裏,這樣的事情原算不得什麽,但是,一切都是見不得光的。沒人告發還能遮掩,若真被捅出來,律法森嚴,只怕在劫難逃。

賈璉瞬間心思百轉,最後終於伏身叩拜,同時口中連忙道:“北王爺。世子在此,璉絕不敢欺瞞,當初林家姑父的確托璉帶回五十萬兩銀子,但所得一切,璉都盡數交給二太太了。”

聽到他終於親口承認,黛玉、李明佑、水溶三人都松了一口氣,一起轉回屏風後面。

黛玉正想開口說話,賈母已經搶先道:“事到如今,老身只得實話實說,五十萬兩銀子確有其事,但當初老身的女婿卻是留了遺言,將後事說得明明白白,四十萬兩用作孝敬老身,另十萬兩留給外孫女做日常用度和嫁妝。”

因大勢已去,賈母心知今日不出點血是過不去的,但要拿五十萬兩,別說心裏不情願,就是願意,賈府也沒那麽多銀錢。

因此賈母立刻轉變主意,故意捏造林如海的遺言,畢竟當日之事,並無人證,自己胡編一番,黛玉也沒辦法。

李明佑冷笑道:“剛才還死不承認,如今卻編出這樣的話來,真是可笑極了。”

賈母臉上微紅,卻依舊硬著嘴道:“世子不必疑,老身說的是事實。林家女婿說了,老身的女兒遠嫁,多年來一直十分惦記年邁的老身。百善孝為先,林家女婿為了讓老身的女兒泉下安心,特意贈老身銀子養老,聊表心意。”

黛玉心裏甚是氣惱,但賈母這睜眼說的瞎話,卻是不好辯,畢竟自己父母已經去了,死無對證,自己身上又毫無證據,還真不太好辦。

何況她深知,以賈家人的性子,想讓他們將五十萬兩盡數歸還,不啻於癡人說夢。

雖然此刻有北王爺和平王世子站在自己這一邊,但是,彼此到底素不相識,豈能讓他們為了自己的事情,一直在賈府耽擱?

欠下的人情越多,黛玉心中越不安。

罷了,還是退一步,見好就收,十萬兩就十萬兩吧。

念及此,黛玉便道:“當年先父的遺願到底如何,老太太想必最是清楚,但今時今日,我也不願多辯,為一些黃白之物,糾纏來糾纏去,爭得仿佛烏雞眼一般,就算贏了,又有什麽意思?那四十萬兩,就當我為娘親盡了孝心,從此以後,老太太千萬別再拿什麽血緣之親來找我討要什麽。”言罷,明眸流轉,看了李明佑、水溶一眼,婉然道:“這事情,就請兩位為民女做個見證,如何?”

賈母聽了這番話,心中略松了一口氣,卻也隱約有些後悔,早知道黛玉如此輕易讓步,真該說四十五萬兩都是帶給自己的才是。

水溶既欽慕黛玉不為黃白之物所惑的淡泊性情,又佩服黛玉目光長遠,便微微笑道:“溶願意效命。”

李明佑本一心想為她將所有銀子討回來,但此刻黛玉自己退讓了,他亦不好再出頭,點頭道:“自然是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說完,淡淡瞪著賈母,冷笑道:“老太君已經如願抹了四十萬兩,剩下的十萬兩,還不快拿出來?”

經過今日的交鋒,賈母已經對這看似風流多情實則笑裏藏刀的平王世子有了一番認識,此刻被他目不轉睛地瞪著,心裏有些驚慌,皺著眉沒有說話。

王夫人卻是忙搶著道:“世子有所不知,林姑娘住在賈家,已經有十來年,一應事體,全是賈家照應。因她身子弱,這些年她花費的藥錢就不少,平時吃的燕窩、養榮丸之類,都是上好之物。”

薛寶釵眼前一亮,忙接口道:“太太這話很是,林妹妹四季的衣裳,全是賈家精心打點,林妹妹院子裏有不少仆婦伺候,也是花費不菲呢。”

李明佑登時大怒,軒眉道:“既如此,依你們之意,此事該如何是好?”

王夫人默了須臾,才低低道:“親兄弟明算賬,雖說大家有血緣之親,但林姑娘既要離開賈家,自然要賬算清。這些年,賈家在林姑娘身上花的心思,絕不下於十萬兩銀子,當然,我們是絕不會找她討銀子的,畢竟是一家人,不如大家都退一步,此事就此罷休,也……”

話未說完,李明佑已經一掌擊在案上,冷笑道:“本世子早知你們狗嘴吐不出象牙,卻想不到你們會這般無恥!本世子絕不相信,當年林姑娘的爹爹會將四十萬兩都贈給賈家,也絕不信以你們這般涼薄的性情,會在林姑娘身上花費十萬兩銀子。哼,林姑娘已經退了一步,你們反倒步步緊逼,一點情面都不給自己留,既如此,也不必啰嗦了,此事還是經官算了。”冷冷瞥著賈璉,冷笑道:“當年林姑娘的爹爹到底留下什麽遺言,你是最清楚的,你讓底下的仆婦給你收拾點東西,隨本世子去衙門走走吧。”

------題外話------

還有一章,賈家的事情徹底完結,從此海闊天空,林妹妹獲得重生。

還是那句話,親們多支持雨竹,O(∩_∩)O~

032 終是如願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1 本章字數:5989

眾人都被他的話驚住,臉色變了又變,李明佑懶得再吵鬧,向賈母道:“這位賈璉和那個叫旺兒的管家,本世子帶走了,老太君自求多福吧。”言罷一拂衣袖,轉身要走。

賈母聽了,不由一臉焦急,以她的頭腦,自然想得到倘若賈璉真被送進衙門,賈家的境況必定會萬分尷尬艱難。

想到這裏,賈母哪裏還敢怠慢,忙開口呼叫:“世子且留步,此事尚有商量的餘地。”頓了一頓,咬著牙道:“外孫女這些年來,凡事的確是靠賈家照應,老身與賈家眾人,在她身上花費的心思絕不少,且大家都退一步,就給八萬兩銀子,如何?”

為形勢所逼,這位素來尊貴的賈家老夫人,在李明佑強勢的手腕下,不得不退讓。

但是,以她的性情,又豈會輕易低頭?

賈母低下頭,默默盤算,此刻黛玉那邊有貴人,且說個數目,將此事敷衍過去,銀子卻是絕不會當場交出。

對於黛玉,賈母已經從厭惡轉為痛恨,再不存一絲親情。

賈母暗自拿定主意,只要熬過緊要關頭,待黛玉沒了依靠,八萬兩銀子,黛玉卻是一分錢都休想拿到。

李明佑聽了,心中仍舊不滿,但到底是黛玉之事,不好擅自做主,便停住腳步,轉而望著黛玉,聲音溫和下來:“林姑娘意下如何?”

黛玉心思轉了又轉,眸中閃過一抹不為人知的狡黠,慢慢頷首道:“退一步就退一步,就照老太太的意思吧。”

賈母臉上剛要露出喜色,黛玉卻繼續輕啟朱唇,聲音清冷如斯:“正好北王爺與平王世子都在,當著他們的面,老太太將銀子交割了,大家兩清,也就是了。”

賈母登時面如死灰,黛玉這些話,將她的算計都堵住了。

賈母雖然不理事務,賈府情況如何,卻還是清楚的,如今的賈府,外強中幹,一下子哪裏拿得出八萬兩?

偏偏李明佑、水溶都開口附和,異口同聲地道:“林姑娘所言極是。”言罷,兩人的目光皆轉在賈母身上,臉上的神色都清冷至極。

在雙重目光夾擊下,賈母心中忐忑,卻不敢不開口,盤算了一會兒,卻是將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了薛寶釵,看著薛寶釵,淡淡笑道:“如今家裏都是你做主,你且去準備一番,將銀子拿來罷。”

薛寶釵目瞪口呆,怔怔看著賈母,卻是從後者眼中看到不容置疑之色,心中不由又驚又怕。

賈府早已經入不敷出,賈母將這個難題推過來,必定是想自己用嫁妝來填補。以薛寶釵的性子,哪裏肯做這個傻子?

待回過神來,薛寶釵忙道:“孫媳嫁過來的時日,尚不足兩月,雖然蒙老太太信任,掌管府中瑣事,但遇上大事,卻是要老太太和太太做主的。”

王夫人見她將自己扯進來,立刻如被火烙一般跳出來,皺眉盯著薛寶釵,急急道:“老太太既說讓你應對,你只管料理就是,何必推三阻四?”

薛寶釵呆了呆,忙道:“還是太太打點吧,媳婦愚笨,只怕難做好此事。”

李明佑卻是從她們的退讓中猜出端倪,嘲諷道:“狗咬狗,一嘴毛,在銀子面前,所謂的媳賢婆慈,竟是如此可笑。”

水溶雖然性格溫雅,但因心中甚是憐惜黛玉,此刻也不禁冷面以對,目光從薛寶釵、王夫人、賈母臉上流轉而過,拂袖道:“你們如此退讓,竟是不將本王看在眼裏了?本王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湊銀子,若是時間到了,銀子還沒湊齊,休怪本王不念舊情。”

這話一出,賈母一臉頹然,卻是不敢再心存僥幸。

沈吟了須臾,賈母將王夫人、薛寶釵喊到身邊,沈聲道:“事到如今,且顧眼前之事,其餘的容後再議。我拿三萬兩的私房錢出來,餘下的,其餘的,就由你們婆媳各出一半吧。”

王夫人眼一翻,欲要反駁,賈母卻壓低了聲音,一字字地道:“你別忘了,當初林家那些銀子,都是為了建大觀園,為了元妃才挪用的,若真捅出去,元妃還有何顏面?若元妃出事,你這做娘的能依靠誰?”言罷看著一臉不甘的薛寶釵,接著又道:“你也別忘了,當初建大觀園時,薛家以采買之名,拿走了十萬餘兩銀子,當中的油水,大家心知肚明,如今拿一點出來,公平得很。”

王夫人、薛寶釵聞言,都是面如死灰,卻不得不低下頭來,應承了賈母的提議。

兩人起身辭了賈母,各自出房準備,賈母賠笑著讓水溶、李明佑稍安勿躁,方命鴛鴦將自己的私房銀票找了出來。

過了小半個時辰,王夫人、薛寶釵陸續回來,卻是都拿了個首飾盒子,在賈母身邊回了話,臉色灰白得近乎可怖。

賈母也是一臉陰沈,咳嗽了一聲,方斜睨著黛玉,慢慢道:“銀子已經備齊,大家這就交割了。”忍住心中的不舍,指著鴛鴦手中的銀票道:“這是三萬兩,你點一點。”

黛玉頷首,雪雁忙過來接了,先讓黛玉點了一遍,又按照黛玉小聲的囑咐,送到水溶面前,讓他辨認一番,直到水溶點頭示意,方才小心收了。

賈母見她如此防備自己,心中自是憤怒,冷笑道:“你連我都不信了?”

黛玉淡淡道:“的確有些信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瞥了賈母一眼,忽略她臉上的怒火,繼而冷笑道:“老太太是不是看我很不順眼呀?既如此,將剩下的五萬兩拿出來,我馬上就走。”

賈母壓住憤恨,將薛寶釵、王夫人送過來的首飾盒子推出來,慢慢道:“這是我媳婦和孫媳婦備的首飾,價值絕不下於五萬兩銀子,你拿去吧。”

雪雁連忙拿過來,將盒子一一打開,送到黛玉面前,笑著道:“姑娘請看。”

黛玉低頭瞧時,見盒子裏的首飾,只有七八樣,以金飾居多,另有兩樣玉鐲,品質卻都算不上上等,王夫人的如此,薛寶釵的也不例外。

黛玉心中冷笑,自己養在深閨,卻並非一無所知的糊塗人,這樣幾件首飾,就算加起來,也不過幾千兩罷了。

如此行徑,真是將自己當成傻子了。

這種情形,原在她意料中,倒也不吃驚,只是迎上賈母的目光,淡淡道:“我豈能占賈家的便宜?老太太說這些東西多於五萬兩銀子,不如你們還是留著,另拿銀票出來吧。”

賈母呆了一下,忙道:“一家人,何必說什麽吃不吃虧?還是你收下首飾盒子,大家互不相欠吧。”

黛玉面如寒霜,冷冷道:“老太太沒聽清嗎?我只收銀票,別的一概不要。”

李明佑立刻接口:“林姑娘已經發話,老太君還不照辦嗎?”冷笑了一聲,又道:“剛才北王爺已經定了規矩,讓你們在一個時辰之內辦妥此事,你們還是抓緊些吧。”

賈母無法,只得轉頭望著薛寶釵,皺眉道:“寶玉媳婦,你且將首飾拿去,盡快換了銀子送進來吧。”

薛寶釵哪裏肯應,死死盯著黛玉,咬著牙道:“首飾明明在這裏,林妹妹何必讓我多跑一趟?”

黛玉搖頭,哪裏肯應允,薛寶釵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立在當地一動也不動。

在李明佑、水溶清冷的註視下,賈母如芒在背,忙轉頭催促薛寶釵,薛寶釵卻不肯應承,低下眉眼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李明佑、水溶等得不耐煩,本想開口叱喝,不料黛玉含著淺笑,朝他們各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然摸不著頭腦,卻因是黛玉的意思,都頷首應允,沒有再向賈母施壓。

時間一點點流逝,黛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方擡起眼眸,笑意盈盈地道:“北王爺定下的一個時辰已到,老太太怎麽還不將剩餘的五萬兩銀子交出來?”

賈母心中不滿,卻不敢露出來,反而笑著道:“外孫女一直在這裏,何必明知故問?寶玉媳婦嫌麻煩不肯外出,你還是將就些,拿了首飾罷。”

黛玉冷冷道:“同樣的話,難道要我一次次重覆嗎?我只要銀票。”

賈母臉色蒼白,咬著牙道:“外孫女這是要強人所難嗎?”

黛玉冷笑:“什麽強人所難?我只是討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明眸如水流轉,盈盈生光,聲音低沈冷冽:“你若拿不出,我給你指一條路子,你們在京郊有個小莊子,且將那莊子轉給我,莊內人的賣身契,也一並交出來。對了,之前我那裏有個小丫鬟春纖,因近來我境況差,早投奔了薛二奶奶,還不時到我住在瀟湘館鬧,她的賣身契,我也是要的。”說著,加重了語氣,沈聲道:“只要你們將我說的事情辦好,五萬兩銀子一筆勾銷。”

京郊的莊子,是黛玉答允八萬兩銀子時,一早就計算好的。

這些日子,黛玉與春纖的關系比之前親近了很多,閑聊時曾從春纖口中得知,賈家前些年在京郊置辦了一個田莊,春纖的父母都在那裏做事。

那田莊,當時花了六萬兩左右,如今價值更高,且據春纖所言,那田莊每年都有兩三千兩銀子的收益,雖然數目不多,卻勝在穩當。

對於賈府的境況,黛玉是略知一二的,以賈家如今的處境,讓他們一下子拿出數萬兩銀子,絕不是易事。

既是如此,索性就提出以莊子抵銀錢,她們能拿出銀錢就罷了,若是拿不出,今後自己卻是有了莊子,也算是有安身之所了。

黛玉話一出口,賈母就變了臉色,頓了一頓,才道:“那田莊的價值,如今已經不下於十萬兩,只怕不太合適。”

黛玉玉顏含笑,揚起下巴道:“老太太若是覺得不合適,將現銀拿出來,我自然就此罷了。”

賈母被黛玉的話噎住,她的私房雖然不少,但近年來賈家境況艱難,暗中補貼了不少,如今她身邊除了三萬兩現銀之外,其餘的都是各樣古玩玉器之類,一時之間,哪裏能湊齊五萬兩的巨額銀子?

水溶雖不知黛玉為何突然要田莊,但既是黛玉的意思,自不會反對,便向賈母道:“林姑娘這話很是,要麽給現銀,要麽給田莊,老太君自己選吧。”

賈母見水溶也轉了態度,心中驚懼,只得將目光轉向薛寶釵、王夫人。但王夫人的私房多送入宮中給元春打點,至於薛寶釵,因薛家近來落寞,嫁妝並不算豐厚。

因此王夫人忙欠身,回道:“媳婦私房,盡在這錦盒中。”薛寶釵忙低著頭,開口附和。

賈母被逼得沒法,鐵青著臉,一字字地道:“寶玉媳婦,你去將田莊的房契拿來。”

黛玉含著淺笑,提醒道:“別忘了,還有田莊那些人和春纖的賣身契。”

薛寶釵滿心不甘,擡頭看了黛玉一眼,眸光甚是怨毒。

可巧讓李明佑瞧見了,立時冷哼了一聲,拂袖道:“你瞪著林姑娘做什麽?莫非皮癢了,想嘗嘗被本世子的侍衛鞭打的滋味兒?”

薛寶釵噤若寒蟬,忙低下眉眼,借口要打點事情,灰溜溜退了出去。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田莊和黛玉指明要的賣身契都送了進來,黛玉細細驗看了,方命雪雁收了。

033 塵埃落定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2 本章字數:2293

一切妥當後,黛玉看著賈母,眸中雲淡風輕,聲音亦平靜無波:“十年相處,老太太於我有恩,薄待我之處也很多,事已至此不必再糾纏前事,今日我就辭了老太太,離開賈家。”言罷,伸手取下發上的玉釵,擲在地上,聲音中多了一份決絕:“以此釵為誓,從今以後,我的生死與老太太、賈家再無瓜葛,賈家的事情,也與我毫不相幹!”

賈母沒有說話,只是面如死灰地瞧著黛玉,仿佛片刻之間,就蒼老了好幾歲。

黛玉話已經說完,哪裏還願留在此地,慢慢轉過身子,向李明佑、水溶道:“大恩難以言謝,耽誤兩位多時,民女甚是歉疚。”

李明佑一擺手,聲音爽朗:“我本是為林姑娘而來,姑娘實在不必客氣。”頓了一頓,軒眉道:“姑娘既要離了這裏,不如此刻就去收拾行裝,如何?”

黛玉淡笑道:“東西一早就收拾好了,只是想勞煩世子和北王爺幫個忙,讓侍衛忙著搬出賈家。”

之前黛玉曾有回鄉之念,曾暗中吩咐雪雁打點收拾,如今去意已決,自然不肯再借賈家下人之手。

李明佑、水溶一起頷首,應道:“些須小事,樂意效勞。”

三人議定了,也不管賈家眾人的目光,徑直出了上房,到瀟湘館打點收拾。

帶的東西並不多,除了林如海、賈敏的遺物之外,只有幾樣隨身衣物罷了。

收拾妥當了,春纖挽了個包袱,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因時間緊迫,並沒有敘舊,只是與黛玉相視一笑就罷了。

侍衛領命幫著拿了東西,雪雁、王嬤嬤一左一右,扶著黛玉,春纖在側相陪,一起出了瀟湘館。

水溶素來溫雅,有謙謙君子之風,見黛玉身子嬌弱,因含笑道:“姑娘勞累了半日,不如我命人去吩咐一聲,讓賈家人將轎子擡來,姑娘坐上去歇息歇息,如何?”

在黛玉面前,他不知不覺放低了身份,連“本王”的自稱都忘了,徑直以“我”代之。

黛玉略想了一想,搖頭道:“還是罷了,一來,我不願再用賈家人,二來,我被困在這裏數年,如今有機會出去,我想一步一步,自己走出去。”

水溶微笑,頷首道:“既如此,我與李世兄陪姑娘走出去吧。”

一行人步出賈家大門時,已近酉時,黛玉心緒紛亂,忍不住回過頭,朝後望了一下。

整個賈家,除了與探春、惜春的姊妹情之外,她並無絲毫留戀。

只因從六歲開始,她生活的圈子,就被限制在賈家這一方小天地裏。孑然一身、寄人籬下的日子,缺少的是溫情真心,不少的,是冷言、嘲諷、委屈和算計。尤其是這一年來,境遇坎坷艱難,內中的無奈與苦澀,艱辛和委屈,除了身臨其境的自己之外,沒有人能夠真正體會到。

為了自己的私心,府裏的人勾心鬥角,算計著別人,同時也被別人算計。

慶幸的是,自己終於走出了這裏,從今以後,也許前路迷茫,也許際遇坎坷,但是,從今以後,自己是自由的,海闊天空,難道還尋不到一個容身之所嗎?

何況,自己並不孤單,身邊好歹還有兩個丫鬟、一個嬤嬤相伴。數年的磨礪,已經將主仆之情,慢慢化作親情,在黛玉心中,她們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更讓黛玉欣慰的,是素不相識的水溶和李明佑,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令自己的命運,有了徹底轉變。

這般想著,黛玉唇角不自覺漫出一抹笑容,想要開口說話,卻有一抹眩暈感湧了上來。

耳邊傳來眾人的驚呼聲,黛玉卻是無力應答,無聲無息往雪雁身上倒去。

水溶看著雙眼緊閉的黛玉,目光含著憐惜,突然在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情。

大悲大喜,柔腸百轉,終脫束縛,塵埃落定,這一日的際遇,實在太離奇,一般人都抵受不住,何況黛玉身子素來嬌弱,能熬到這一刻,已經算是極不容易了。

他在心頭長嘆,讓這女孩歇息一下也好,前塵如夢盡皆遠去,等她醒來,便是新生。

第一卷完

001 宛如新生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2 本章字數:3127

黛玉仿佛墮入無邊的迷夢中,恍惚中,仿佛還是在賈家的屋苑深墻裏,府中下人冷言冷語、無情相對,薛寶釵似笑非笑、口蜜腹劍,二太太面善心惡、翻臉無情,外祖母面色冷峻、涼薄若斯……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如走馬燈般浮現在眼前。

黛玉只覺得十分難受,冤屈與憤恨如困獸一般左沖右突,令她的心仿佛要裂開一般,疼得她大聲驚呼不止。

有倉促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黛玉吃力睜開眼,瞥見雪雁、春纖焦急關切的面容,才稍稍安心,啞著聲音道:“我沒事。”

雪雁輕輕頷首,張嘴正要說話,卻有聲音從門外傳來,溫雅中帶著深深的焦急和關切:“林姑娘怎麽了?”

黛玉不由一怔,柔腸轉了一轉,過了半日方才憶起,這是北靜王水溶的聲音。

雪雁見黛玉初醒,臉上淚痕猶在,神色迷茫,忙代答道:“多謝王爺關心,姑娘大約是做了噩夢,如今醒來,已經無礙了。”

遙遙聽見水溶嘆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無限心事一般,旋即聽到他溫聲道:“林姑娘無礙,本王就放心了,攸關姑娘閨譽,本王不便進來,林姑娘就靠你們照看了。”頓了一頓,接著又道:“林姑娘既醒了,若是想吃什麽想要什麽,只管開口就是,不必跟本王客氣。”

這一刻,他再不是朝堂上侃侃而談的年輕賢王,溫柔款款之處,令人為之側目。

黛玉更是驚訝,眼神定了定,周遭的一切都給晃晃悠悠,看起來甚是陌生。

只見四周窗帷低垂,陳設簡單清雅,雅靜之處,竟與瀟湘館一般無二。

似乎已經是清晨時分,晨光熹微,水溶的身影落在窗上,俊朗挺拔,似玉樹臨風一般。

黛玉蹙眉,驀然憶起前事,咬著唇道:“多謝王爺。”

水溶聞言,聲音中透出歡喜,更帶著體貼和關切:“姑娘不必客氣,姑娘初醒,應該好好歇息,本王就不打擾了。”言罷,卻是笑了一下,轉身去了。

雪雁拿了帕子,斜坐在床邊給黛玉拭淚,憐惜道:“姑娘連做夢也流淚,真真讓奴婢心痛。”

春纖亦嘆了一聲,倒了一盞清水過來,伺候黛玉喝了兩口,勸慰道:“好在如今已經離了那吃人的地方,姑娘只管養好自己的身體,不必再為前事傷心。”勾了勾唇角,旋即又道:“姑娘餓了吧?外面有丫鬟姐姐燉了燕窩粥,奴婢馬上端進來,姑娘多喝一些。”

在雪雁、春纖的伺候下,黛玉用了些燕窩,養了會子神,方才略微恢覆精神,擡首四下張望,聲音疑惑:“這是什麽地方?為何北王爺會在這裏?”

雪雁忙道:“姑娘別急,且聽奴婢慢慢解釋。”吸了一口氣,接著道:“昨天姑娘在賈家門口昏倒,北王爺、平王世子都很著急,爭著要將姑娘帶回府休養。後來北王爺說,平王世子素有風流之名,姑娘若是去了東平王府,不知情的人必定會說些流言風語,影響姑娘聲譽,因此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帶走姑娘。世子聽了這番話,說了一聲為林姑娘著想,甘願退讓,因此囑咐北王爺細心照看姑娘,允了北王爺的提議。”

春纖起身走到窗下,開了窗戶透氣,接口道:“當時姑娘昏倒,事出突然,我與雪雁姐姐都不知所措,只能依從北王爺的意思,還請姑娘不要見怪。”

黛玉微笑搖頭:“你與雪雁,都是一心為我著想,我豈會見怪?”頓了一頓,微微蹙眉道:“如此說來,這裏是北王府了?”

雪雁頷首,答道:“北王爺說,他雖有不少別院,但若是去了那裏,只怕會影響姑娘聲譽,因此徑直帶我們進了北王府,將我們安頓了。如今我們身在北王府郡主的住處,雖是偏院,但收拾得很齊整清雅,倒是個不錯的地方。”擡手給黛玉掩了掩被子,接著又道:“一到這裏,王爺就命人請了大夫,又叫了幾個丫鬟在外面候命,甚是殷勤,直到深夜才走。今兒個上罷早朝,立刻就過來了,一直站在外面,說是要等姑娘醒轉,才能夠放心。”

黛玉聽了這番話,不由大驚,憶及方才水溶的脈脈溫言,心中油然生出一抹感動和溫暖,嘆道:“當真難為北王爺了。”

春纖附和道:“北王爺赫赫有名,實在當之無愧。”笑了一聲,接著又道:“北王爺說了,郡主進宮陪公主去了,這裏甚是幽靜。姑娘且在這裏安心養病,待身體好了,再做打算也不遲。如他這般的人物,實在世間少有。”

雪雁也讚了幾聲,方轉了話頭,看著黛玉的目光裏有一抹嗔怪:“姑娘,你怎麽那麽傻?賈府那些人的命,哪裏能跟姑娘相提並論?昨天差點沒將奴婢嚇死。”

春纖早從雪雁口中得知了昨日種種,此刻也拍著自己的胸,嘆道:“姑娘做事也太心急了,倘若昨天北王爺和平王世子沒去,後果真是不敢想象。”

黛玉深深一嘆:“自從我放下對寶玉的心意,就從未起過輕生之念。實在是她們逼人太甚,我才會那般出格。”

雪雁、春纖聽了她的話,看著她眉間的顰紋,心中萬分心疼,情不自禁落下淚來。

一時房中靜寂下來,只聽得到兩人的哭泣聲,黛玉忙道:“事情都過去了,何必哭泣?如今我們當向前看才是。”

雪雁聽了這話,慢慢收了淚道:“姑娘說的是,千辛萬苦,終於離了賈家,從今以後,姑娘自當否極泰來。”

黛玉微笑頷首,側首望著窗外,但見天空一碧如洗,黛玉的心,也仿佛被洗滌了一般。

雖然世事變幻莫測,但已經經歷過最糟的了,以後還有什麽可怕?離開了賈家,宛如重生,之前的種種,應該拋在腦後,不必再糾結於心,徒添傷悲。

從今以後,她再不是寄人籬下的孤女,從今以後,當為自己而活,在這紅塵中,尋到屬於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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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O,第二卷開篇,還望親們多支持

002 郡主水濛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3 本章字數:4104

黛玉與雪雁、春纖敘了一會子話,不久倦意湧上,便合上雙眼,又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已近午時,黛玉精神已經好轉,便喚過雪雁,起床梳洗。

水溶事事留意,早命人備了幾套嶄新的衣衫,但黛玉卻不肯取用,只讓雪雁將自己穿慣的衣服拿出來換上。

黛玉問起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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