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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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雪雁回道:“北王爺體恤王嬤嬤年事已高,將她安頓在偏院歇息,姑娘放心罷。”

黛玉點了點頭,待她穿戴整齊,春纖便道:“該用膳了,姑娘且稍等一會兒。”說著,便起身出去了。

須臾,春纖轉身回來,身後還隨著兩個妙齡女子,皆是十五六歲左右,膚色白凈,穿一身桃紅銀絲衣裙,很有小家碧玉的風姿。

兩人甚是乖巧,一見了黛玉,便含著笑容,伶俐地福身請安,身材略高挑的道:“奴婢紫蘭,見過姑娘。”指了指另一個嬌俏活潑的侍女,旋即又道:“這是紫月,奴婢與她都是王爺院子裏的婢女,是王爺指名讓奴婢到這兒來伺候姑娘的。”

黛玉見她言語恭敬、神色溫婉,心中暗自讚嘆,盈盈笑道:“王爺太客氣了,哪裏敢勞動兩位?我有隨身婢女,兩位還是自便吧。”

紫蘭忙道:“王爺已經說了,讓奴婢們視姑娘如郡主一般伺候,姑娘有事只管說,奴婢莫不應從。”

黛玉見她神色堅決,只得罷了,嘆道:“如此,就勞煩兩位了。”

紫蘭連聲說不敢當,招呼了紫月一起,端了清爽可口的小菜、白粥進來,擺在房中的楠木嵌螺桌上,伺候黛玉用膳。

黛玉素來吃得少,但今日的粥熬得香甜稠軟,十分合胃口,竟喝了小半碗,每樣小菜也都吃了兩口,方才放下筷子。

雪雁甚是心喜,因道:“姑娘今兒個胃口倒是不錯。”頓了一頓,看著紫蘭、紫月,微笑道:“東西都是兩位姐姐自己動手備的,兩位如此用心,真是多謝了。”

紫月生性大膽活潑,看著容色絕麗的黛玉,格格一笑,婉聲道:“姑娘知書達理,身邊的婢女也乖巧懂事,可見姑娘平時教導有方。”

黛玉微微一笑,滿室生光,並沒有說什麽謙遜的話。

紫月見她這一笑之間,仿佛春花綻放,嬌美不可方物,心中更是讚嘆,這樣美麗的女子,實在世所罕見。

王爺千叮嚀萬囑咐,命自己用心照顧她,只是不知這女子到底是什麽身份,與王爺又是什麽關系。

黛玉並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道:“勞煩兩位為我費心,時候不早,且請去用膳吧。”

紫月聽了,忙暫時放下心中的思量,微笑道:“姑娘身邊這兩位侍女勞累多時,不如讓她們先去用膳,待會兒再來替換奴婢。”

黛玉擺手道:“那倒不必,這會子我精神很好,不需人照應,你且帶了她們一起去吧。”

紫蘭聽她說得懇切,也就點頭道:“姑娘如此體恤,奴婢就不矯情了,索性一起去吃飯,既熱鬧又方便。”

幾個丫鬟一起動手,將屋裏的東西都收拾了,方邀著一起去了偏廳吃飯。

四周靜寂下來,黛玉因吃得有些多,信步走到窗下消食。

剛站了須臾,卻有腳步聲傳進耳中,黛玉吃了一驚,往窗外看時,正看見水溶背著手,匆匆走了進來。

北靜王水溶今天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平常衣飾,因為身高且直,形容瀟灑,顯得容色俊秀,風度翩翩。

水溶察覺到她的目光,忙止住步子,因此刻回避已經來不及,便拱手道:“小王唐突了,還請姑娘見諒。”

黛玉少與外男見面,有些手足無措,但她並非矯揉造作之人,見都見了,再糾結禮教實在多餘,便回了一禮,婉聲道:“王爺這話太客氣了。”頓了一頓,鄭重了語氣道:“之前在賈府,多虧王爺施加援手,民女才能脫離虎口,只是民女無以為報,實在慚愧。”

水溶臉上微紅,打躬道:“姑娘說這話,真是愧死小王了,都是因為小王,才令姑娘陷入困境,幸好一切尚來得及挽回,不然,小王只怕會終生不安。”

定神看著黛玉,見她穿著煙粉色的軟羅對襟雲裳,滿頭青絲,只以一枚碧玉釵挽住,另簪了兩朵小珠花,妝容甚是清淡。

衣裳半新不舊,但她娉娉婷婷立在那裏,兩彎似蹙微蹙罥煙眉,一雙盈盈生光含露目,如姣花照水一般嫻靜婉約,別有一段綽約風姿。

水溶心中一陣悸動,又一陣慶幸,如此傾城女子,總算沒有落到紅顏薄命的下場。

黛玉福身道:“王爺何出此言?那天民女莽撞,還口出無狀,實在有些對不住王爺。”

那日求助北王爺遭拒,黛玉一氣之下,甚是失禮,如今回想起來,尚記得那天水溶並非撒手不肯管,而是以為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才勸自己忍耐。

黛玉憶起這些,隱隱覺得當初自己過分了些,加上昨日水溶在賈家一反溫雅之態,以強勢之姿為自己出頭,更是令黛玉感佩,對北王爺的印象已然改觀。

水溶忙又回禮,正要開口時,

卻聽得有人格格笑了幾聲,旋即聽得她道:“哥哥,你在與誰對拜呀?”

聲音婉轉,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格外輕靈悅耳。

黛玉、水溶都吃了一驚,一起回頭張望。

黛玉心中暗自懊惱,竟然只顧著說話,連有人來都沒察覺。

定下心神細看,卻見幾個侍女簇擁著一個妙齡少女,如眾星拱月一般款款而來。

那少女十二三歲年紀,穿著大紅的錦繡雲衣,梳著流雲髻,渾身上下環佩叮當,別有一股嬌美英姿。

那少女走得飛快,不過須臾就到了水溶面前,望著水溶的目光透出一絲頑皮,澹澹而笑:“哥哥還沒答我的話呢,你在我這院子裏,與誰對拜來著?看起來倒有點像別人成親的架勢。”

黛玉聞言,臉上紅撲撲的,似曉霞一般,低下頭沒有言語。

水溶也被她的話鬧了個大紅臉,軒眉道:“濛兒你說的是什麽話?”咳嗽了一聲,低聲斥道:“你如今是公主的侍讀,身份已經不一般了,怎麽說話還是像小時候一般沒心沒肺?”

那少女卻是水溶同胞妹妹,郡主水濛,素來膽大,聽了水溶的呵斥,也不以為意,反而笑盈盈地道:“我怎麽沒心沒肺了?大老遠我就看到你在跟一個姑娘對拜,一個福身,一個作揖的,難不成我竟看錯了?”

水溶心中煩惱,有心斥責,但見黛玉一臉嬌羞的模樣,不願讓她覺得尷尬,自己轉了話頭道:“我不與你扯了,你此刻不是應該在宮裏嗎?怎麽回來了?”

水濛撇嘴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讓我正正經經當侍讀,實在是為難人。我捱了這幾日,實在受不了,就找公主告了假,回家來歇一歇。”明眸轉了一轉,透出一絲狡黠,卻是在水溶變臉色之前轉了話頭,笑吟吟地道:“別說我了,還是先讓我看看與哥哥對拜的女子是什麽模樣。”言罷徑直走到窗前,朝屋內張望。

眼光流轉處,瞧見盈盈而立的黛玉,見她眉如遠山、顏似朝霞一般,妝容淡到了幾處,卻越發顯得其人淡雅脫俗,婉轉裊娜。

水濛又驚又愕,半晌才回過神來,口中喃喃道:“怎麽會有這般女子?我不信,我不信……”話未說完,已經跺了跺腳,如小鹿一般跑開了。伺候她的侍女見狀,忙都追了過去。

003 不再柔弱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3 本章字數:5558

黛玉怔在當場,看著水濛如飛而去的身影,輕輕“咦”了一聲,旋即疑惑望著水溶,蹙著眉不語。

水溶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明白,忙開口解釋,指了指那跑開的少女,微笑道:“那是舍妹,水濛郡主。”

黛玉這才明白她的身份,絞一絞衣角,咬著唇望向水溶,遲疑問道:“為何郡主一見了我,就跑開了?難道我長得很可怕嗎?”

水溶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微嘆道:“讓姑娘見笑了,舍妹因長得不錯,平時自視甚高,多半是見姑娘比她強太多,一時自慚形穢,有些接受不了。”

黛玉聽了這話,不由臉上一熱,吶吶道:“王爺這話,倒叫民女愧不敢當。”

水溶看著她的嬌顏,脫口道:“小王是實話實說,姑娘何必謙虛?”頓了一頓,旋即又道:“如姑娘這般的女子,實在世所罕見。”言罷,卻是回過神來,察覺自己竟一反常態,言語唐突,近乎油嘴滑舌,一時不由楞住,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黛玉更是嬌羞,仿佛桃花開在頰上一般,越發顯得明艷不可方物。

兩人這般靜靜而對,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是黛玉先醒過神來,低低道:“王爺對民女有大恩,如今又安頓民女住進北王府,民女實在感激。今天暫時在這裏打擾一天,候明兒個民女讓人將田莊收拾了,再辭別王爺。”

水溶聽了,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急忙道:“是因小王怠慢了姑娘麽?都是小王不好,且先給姑娘賠個禮,姑娘安心住著,不必著急搬離。”

黛玉搖頭道:“王爺誤會了。”嘆了一口氣,眉目間有一點淺淡如霧的憂愁,聲音也有些低落沈重:“王爺態度熱情,處處設想周到,但民女過慣寄人籬下的日子,縱然在這裏日日錦衣玉食,心中卻是難安。”

聽了她這番話,水溶不知怎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絲憐惜心疼,沈默了一會兒,才溫聲道:“寄人籬下的確不好受,但姑娘盡可放心,小王一定會讓底下的人盡心伺候,讓姑娘賓至如歸。姑娘身子不好,還是多住一段時間,調養好再走也不遲。”

黛玉依舊搖頭,聲音清婉卻堅決:“王爺好意,民女心領就是,但瓜田李下,民女實在不宜多留。”

水溶見她一臉清傲,情知其心不可違,只得罷了,因問道:“姑娘主意已定,小王不便再勸,姑娘打算搬到賈家那個田莊去嗎?”

黛玉頷首,水溶沈思了一回,軒眉道:“姑娘雖拿到了地契,但過戶的手續還沒辦呢,倘若姑娘信得過小王,小王願意代勞。”

黛玉明眸善睞,低低道:“王爺的為人,還有話說嗎?只是又要麻煩王爺,民女實在不安。”

水溶擺手道:“只是小事而已,姑娘不必這般客氣。”沈吟了須臾,看著黛玉接著道:“三天之內,小王定將事情辦妥,姑娘且安心在這裏住幾天,再從容搬去田莊,如何?”

黛玉雖不願寄人籬下,欠下過多的人情,但見水溶熱情挽留,到底不好拒絕,便道:“既如此,民女就在此逗留幾天。”

水溶聞言,心沒來由歡快地跳起來,伴著一縷縷的驚喜,但等他回過神來,想問自己為何這般開心,卻又有些驚詫。

正沈吟著,紫月帶著雪雁等人,笑吟吟地回來了,見水溶站在窗外,忙一起過來行禮請安。

水溶定一定神,喚過紫月,命她多用些心照顧黛玉,絮絮之語讓紫月有些不敢置信。

黛玉見他如此留意,心中自是感激,待他說完了,方喚雪雁將田莊的地契拿來,交給水溶,殷殷道:“此事就拜托王爺了。”

水溶應了,黛玉又道:“民女打算讓身邊的婢女先行到田莊打點,待手續辦好,就能從容搬過去了,還請王爺派輛車相送。”

水溶也頷首應了,關切地道:“姑娘勞神半日,也該累了,小王先告辭了。”言罷深深看黛玉一眼,拱手去了。

一切妥當後,紫月拿了幾本書過來,送到黛玉面前,嫣然道:“方才王爺打發人送了這些書過來,給姑娘瞧著解悶,還說姑娘若是想看別的書,就吩咐一聲,奴婢自會去書房拿來。”

黛玉感念水溶處處留心體貼,翻了翻她拿過來的書,見是詩詞戲曲,皆用上品白麻紙刻印而成,價值不言可知。

黛玉頷首道:“這幾本書很好,我看這個就行了。”擡首看著紫月,因笑道:“此間也沒什麽事情,兩位姐姐請下去歇息,留我的侍女在此即可。”

紫月聽了,雖想在跟前伺候,但轉念想,也許這姑娘想與身邊的人說些私房話,也就點頭道:“既如此,奴婢就先告退,姑娘若是有事,只管命人去隔壁喚一聲。”言罷,行了一禮,方與紫蘭一起告退了。

待她們去後,黛玉看了一會子書,便將春纖喚到面前,向她道:“賈家京郊的田莊,老太太已經給我了,我打算搬過去住。你且收拾收拾,明兒個先過去,瞧瞧父母,再替我收拾個小院子。”

春纖一臉驚喜,笑盈盈地道:“姑娘是說,以後都住在那田莊嗎?”

黛玉頷首:“是呀,以後那田莊就是我的安身之所,你也能跟家人團聚,大家一起過自在日子。”

春纖聽她說得篤定,更是歡喜,忙應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將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雪雁卻是有些驚疑,脫口道:“之前姑娘要田莊,雪雁已經百思不解,如今姑娘又命春纖去收拾打點,難不成姑娘竟打算在京城長住不成?”

黛玉頷首道:“不錯,我的確有這個打算。”

雪雁越發不解,眼睛骨碌碌盯著黛玉,追問道:“賈家人如此算計,姑娘繼續留在這裏,豈不危險?”

黛玉嬌顏如玉,低低道:“留在這裏危險,去別處難道就能安生了嗎?”嘆了一口氣,眸中驟然浮現出一點冷意,接著道:“之前我一心想著回江南,沒想到不但沒人應允,還被她們算計了。如今我脫身離開,鬧得那樣僵,她們那些人,如今心裏必定恨死我了。我若是還按之前的想法行事,也不知能否平安回去。就算僥幸回了江南,賈家人絕不可能罷休,必定會另起心思算計我們,到時候,只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雪雁聽得咋舌,怔怔問道:“如此說來,那天姑娘要那個莊子,是有意為之?”

黛玉點了點頭,直言道:“那日北王爺、平王世子仗義相助,我看得出,賈府的人很忌憚他們。當時我就在心裏拿定了主意,索性我哪裏都不去,就留在這京城。”轉眸看著雪雁,聲音略略低沈了些:“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放心,雖然賈家人都甚是無恥,但只要我們留在京城,就會安全一些。畢竟,我是被北王爺、平王世子救出來的,就算今後我與他們並不來往,但沖著那天他們兩人的態度,賈家那些人,無論如何都會忌憚幾分,絕不會輕易出手招惹我。”

雪雁聽了這番話,方才明白她的思量,頷首道:“姑娘心思縝密,非雪雁所能及。”

黛玉唇角浮現出一抹苦澀,聲音也有些凝滯:“都是被她們那些人逼出來的,不然,以我的性情,豈會在這些事情上留心?”

雪雁、春纖聽了這番話,看著神色淒苦的黛玉,心中甚是痛惜。

出生世家,才色雙絕,這樣的黛玉,清傲似梅,高潔如玉,本該養在深閨,受盡萬千寵愛才是。

但是,命運卻讓她受盡百般委屈,逼得她不得不直面世俗,處處為自身思量打算,為的,不過是尋一方天地,安安生生過日子。

如此簡單的願望,卻要在心中思量千萬遍,不然,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算計了,落入萬劫不覆的田地。

黛玉將兩人的神色看在眼裏,感念她們待自己的心意,沈默了一會兒,驀然一笑,擺手道:“你們一心為我,我是知道的,留在京城是我深思熟慮過才做出的決定,絕不會出什麽問題。”

雪雁忙道:“姑娘的主意,雪雁自是信得過的,只是姑娘身份高貴,如今卻要操心這些世俗事情,雪雁實在為姑娘傷心。”

黛玉淡笑道:“也沒什麽,世事艱難,凡事留心一些,也就是了。”頓了一頓,接著道:“你們都是我信得過的,我的心思也不必隱瞞,我留在京城,一則是為了自身安全,二則,也是有緣故的。”

雪雁聽了很是吃驚,忙追問是什麽緣故,黛玉唇角笑意微深,恰如冬日一朵寒梅綻放,帶著幾許嬌美,幾許清冷:“她們如此薄待我,那私下的無恥事,只怕也做了不少。我留在這裏,是因為我想親眼看看那些人的下場,看看賈家如何一點一點從繁華走向沒落。”

雪雁聽了,沈思了一會兒,頷首道:“私底下,那些人定然是做了不少貪贓枉法的勾當,只是,賈家宮裏畢竟有一位娘娘,勢頭如日中天,只怕一時之間,根基不會被撼動。”

黛玉冷冷淡笑,聲音微沈:“俗話說得好,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心腸太黑,總有一日會遭報應,我等得起!”她說到這裏,端起春纖遞過來的茶,抿了兩口,接著道:“當然,正如你所說,賈家的勢頭,不是我能夠改變的。但是,在報應到之前,我也有法子,令那些人嘗嘗夢想成空、失望痛苦的滋味。”

雪雁、春纖聽了這番話,看著黛玉剛毅堅決的眼神,倒是沒有懷疑,一起點了點頭,一臉的篤定。

春纖笑得憨厚溫順,輕輕道:“春纖還是那句話,無論姑娘想做什麽,只要有用得著春纖的地方,無論如何春纖都會幫姑娘辦到!”

因黛玉相待甚厚,因此近來春纖也放開了些,在無人的時候,也如雪雁一般,以名字自稱,而不是一口一個奴婢。

黛玉微笑道:“你的心,我是明白的,我籌謀之事,待到了田莊,安頓下來,再與你細說吧。”轉首看著雪雁,嘆道:“當日我曾應承你,帶你回江南,今日看來,只怕要失約了。”

雪雁忙道:“姑娘何出此言?姑娘的思量很是,雪雁自進林家以來,就跟著姑娘,雪雁自是誓死追隨姑娘。”

黛玉心中溫暖,攜了她和春纖的手,溫婉道:“你們如此相待,我很高興。”明眸流轉,眼神中透出決絕不移之色,一字字地道:“沒人可以依靠,我也不打算再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別人身上,以後的路,我們一起用心走。”

時至今日,歷經風雨的黛玉,再也不是昔日閨中纖纖弱質,在她身上,有著點點的剛毅,點點的冷傲,雖然世事變幻莫測,但她眸中的神采,煥發出奪目的光華,絲毫不見閨閣女子的嬌弱無助。

雪雁、春纖忙一起點頭,主仆三人手握在一起,相視而笑,雖是清寒秋日,卻有溫意流轉於眉間心上。

004 閨閣情誼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4 本章字數:3778

黛玉說了一會子話,覺得有些倦意,便倚靠上窗下,持著書卷慢慢品讀。雪雁、春纖在旁伺候,趁空找紫蘭拿了點針線,繡帕子打發時間。

一時相安無事,過了小半個時辰,黛玉覺得口有些幹,正要喚雪雁倒茶時,突聽得紫蘭在外面道:“林姑娘,我們郡主來了!”說話之間,已經聽到打簾子的聲音。

黛玉有些吃驚,將書卷放下,水濛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換了一身煙霞色的宮裝,越發顯得容顏俏麗、清婉灑脫。

黛玉怔了怔,向她福了一福,微笑道:“給郡主請安。”

水濛擡手道:“免了。”一面說,一面走到黛玉面前,目不轉睛盯著黛玉看。

黛玉心中訝然,卻並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依舊笑道:“民女在這裏打擾郡主,實在不安,還請郡主多多包涵。”說著就喚了一聲紫蘭,讓她斟茶來。

水濛微微瞇眼,只是打量著黛玉,過了一會子方道:“哥哥方才將你的身份大略說了一遍,告訴我你要在這裏借住幾天,我這裏平時少有人來,如今多個伴兒,我自是歡迎的。”頓了一頓,接著道:“只是我想問問林姐姐,平時你是如何保養的?怎麽長得如此特別,又有一股子異於常人的氣質?”

黛玉見她言詞嬌憨親熱,心中不由失笑,答道:“長相是天生的,至於氣質,俗話說得好,腹有詩書氣自華,民女才華淺薄,大約是因多讀了幾卷書,氣質才稍稍不同罷了。郡主如此讚譽,民女實在不敢當。”

水濛道:“林姐姐這話,倒與我哥哥說的有些像,他也常跟我說,女子要多讀些書,有才便是德。但我總嫌讀書悶,怎麽也看不進去。”

黛玉看著她無憂無慮的神情,心中有些羨慕,抿唇笑道:“郡主年紀還小,沈不下心看書情有可原,但我聽北王爺說,郡主似乎是公主的伴讀,郡主的模樣,看起來極冰雪聰明,只要郡主肯將心思略略移到讀書上,自然學有所成。”

水濛聽了她這番話,咯咯一笑,宛如銀鈴,聲音也親熱了幾分:“還是姐姐會說話,先讚我一番,才開口勸告,不像哥哥,一見面就板起臉教訓人,我才沒耐心聽呢。”說著,便拉起黛玉的手,問黛玉的年齡和平時喜好。

黛玉性子本有些清冷,但眼前的水濛卻嬌憨可愛,黛玉打心裏喜歡這樣不染世俗的女孩,很願意與她聊天,將自己平時的事情大略說了,又問水濛的情況,兩人一問一答,雖然年齡相差了三歲,卻也不礙事,聊得很開心投機。

閑談時光容易過,一時入夜了,水濛命人將飯傳來,與黛玉一同用了膳,又囑咐紫蘭好好照應著,才起身去了。

次日起來,黛玉梳洗妥當,用過早膳,春纖已經收拾妥當,挽了個小包袱過來辭行。

春纖笑嘻嘻地道:“去田莊的路,春纖是知道的,姑娘且在這裏住著,春纖先行一步了。”

黛玉頷首,命雪雁取了十幾片金葉子包好,讓春纖收好,微笑道:“這些東西給你,你選個清雅幽靜的院子收拾出來,若是要添置東西,合宜的即可,不必太貴重。”頓了一頓,又囑咐道:“你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辦事仔細又妥當,只是我還是要提前囑咐你一聲,那田莊雖然歸了我,但到底時日短根基淺,你去了謹慎些,不必跟那裏的人起沖突。”

春纖忙斂了神色,認真聽完,應道:“姑娘的囑咐,春纖一定會謹記在心的。”言罷囑咐雪雁幾句,方依依不舍地去了。

送走了春纖,黛玉有些心悶,拿著昨天沒看完的書卷立在窗下,翻看著聊以排遣心情。

這時水濛帶著丫鬟走了進來,見狀莞爾道:“姐姐一大早就看書,難怪我總覺得姐姐身上有股子書卷味兒。”

黛玉回首請了安,也微笑道:“只是解解悶罷了,郡主若是願意,不如我們一起看書,如何?”

水濛擺手道:“一拿起書我就頭昏,姐姐還是饒了我吧。”眼眸流轉,往屋子裏打量了一番,瞅見一旁放著圍棋小幾,回頭笑道:“這裏有圍棋,我卻是極愛的,不如姐姐陪我下棋吧。”

黛玉頷首道:“也好,只是郡主語氣這般篤定,一定是個中高手了?”

水濛格格笑道:“高手不敢當,只是閑暇時愛以這個打發時間。”拉住黛玉的手,又道:“我下棋時最愛爽快之人,姐姐不許讓子,也不許留情面,只管放開了下。”

黛玉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以她的性情,也是不願讓來讓去,縱使對方是郡主,也不想刻意討好。

博弈博弈,自是要搏鬥,直來直往才有趣味。

兩人相對而坐,水濛慣於執黑,先撚起一顆落下,黛玉微微含笑,緊隨著落子。

你來我往,棋盤上已經密密麻麻,水濛起先還胸有成竹,時不時喝幾口茶,命丫鬟去拿好點心什麽的,但下了一會兒,神色就變了,越下越慢,心思完全掉進棋局裏。

再過了一會兒,黑子已經被困到死角,情勢已然不妙。

水濛盯著棋盤,喃喃道:“虧我還以為自己棋藝不錯,一遇上姐姐,竟馬上潰不成軍了。”

黛玉見她神色失落,勸慰道:“下棋自是有輸有贏的,郡主何必灰心?不如我們再來一盤,如何?”

水濛搖頭道:“雖然只是一盤,我卻看得出自己與姐姐相差太遠,重新下一盤,結局還是一樣的。”用手點著棋盤,笑著道:“交我的老師,下棋的水平只怕及不上姐姐,倘若姐姐願意,不如指點指點我的棋藝,我就感激不盡了。”

黛玉點頭應了,水濛甚是高興,拉著黛玉只喚好姐姐。

水濛很聰明,雖然有些貪玩沒耐性,在讀書詩詞上沒有靈性,於棋一道卻是真心喜愛。

黛玉在賈家時,因寄人籬下,心情郁郁,常以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打發時間、排遣寂寥。因她天賦好,人又聰明,所以每樣即使稱不上精通,也是強過許多人的。

如今見水濛肯學,黛玉自是很是用心教她,一點都不藏私。

水濛聚精會神,認真聽她講解,簡直入了迷一般。

清談半日,水濛感嘆道:“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姐姐如此用心,可見是真心待我的。”頓了一頓,笑著道:“在我面前,哥哥千般萬般說你好,讓我跟你好好相處,他雖一向愛訓我,這次話倒是沒說錯。索性我們也別拘泥那些規矩,我也不是郡主,你也別稱自己民女,咱們姊妹相稱如何?”

黛玉打心裏喜歡這個女孩,聽了她這番懇切言辭,心中甚是歡喜,何況以後彼此多半再無交集,只有眼前這幾天的時間而已,想了一下就點了頭。

水濛很是高興,兩手一拍跳起來,喜滋滋地道:“我果然沒看錯人,真豪傑,就算是女子,也是爽爽快快的,不像那些酸文假醋、矯揉造作的人,最愛扭扭捏捏膈應人。”

黛玉見水濛滿面欣喜,心中也十分開心,這是她走出賈家後,結交的第一個閨閣密友。

看來,外面的人是很好相處的,只要自己態度真誠,就能與人交心。那種時時留意、如履薄冰的日子,已然遠去。

005 北府家事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15 本章字數:3383

黛玉、水濛談論著棋道,又說了些閨閣女子的悄悄話兒,聊得很是開心,突然有人在外面道:“王爺打發管家來瞧姑娘。”

黛玉心中詫異,水溶素來行事有度,怎麽會派個管家過來?待人進了門,卻是個女子,這才放了心。

那女子三十多歲,打扮比一般的丫鬟華貴精致得多,頭上戴著八寶攢珠髻,身上穿鵝黃縷金雲緞小襖,下面是藕荷色百縐裙,眉眼含笑,粉面含威,氣質頗有幾分像鳳姐。

那女子一進來,忙向水濛福身請安,水濛皺了眉,聲音頗為疑惑:“白夫人怎麽來了?”指了指那女子,向黛玉道:“林姐姐,這是我哥哥內院的管家,別看她年輕,已經主事四五年了,人最是精明不過。”

黛玉聽了,看向白夫人,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白夫人忙福了福身,笑吟吟地道:“這位就是林姑娘吧?果然容色嬌麗,與眾不同。”

黛玉面上微紅,淡淡道:“夫人過獎了。”頓了一頓,問道:“不知夫人來此所為何事?難道王爺有什麽吩咐?”

“奴婢來這裏,的確是奉王爺之命,”白夫人凝眸看著黛玉,微笑道,“王爺說,林姑娘即將獨自一人打理一個田莊,因覺得姑娘年紀小,多半沒有理事的經驗,特意吩咐奴婢來言傳身教,給姑娘講一講如何管家理事。”

黛玉、水濛聽了這番話,都露出驚詫的模樣,水濛開口道:“怎麽林姐姐要住到田莊裏去嗎?”

黛玉輕輕頷首,應道:“的確有這個打算。”

水濛凝眉道:“田莊偏僻得很,以後我想與姐姐見面都不方便,反正我與姐姐投緣,索性姐姐就留在這裏,跟我作伴吧。”

黛玉玉顏沈靜,輕笑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一向性情清冷,一心盼著能過自在日子,侯門雖好,卻不是我久留之所。”

水濛聽了她這番話,卻是一改平素的嬌憨,露出郁郁的神色,嘆息道:“姐姐這話也是,侯門雖日日錦衣玉食,內中的爭鬥卻是一日不休。”擡首看著黛玉,目光中露出殷切之色,溫聲道:“也罷,姐姐主意已定,我也無法勉強,只盼著姐姐走後,心裏仍舊記得我這妹妹,有空了就來北府走走,也就是了。”

黛玉微笑道:“妹妹放心,有空了我定來瞧你。”

水濛這才轉嗔為喜,略沈吟了片刻,唇際浮現出一抹清甜的笑紋,看著黛玉道:“哥哥每每說政事繁忙,今日卻有心來管林姐姐是否會理事,看來他對姐姐很不一般呢。”

她眸中暗含深意,黛玉卻沒有在意,只在心中暗嘆,水溶雖身份高貴,卻肯在這些小事上留心,待自己真是格外優厚。

這般想著,黛玉便微笑道:“北王爺心思縝密,思慮甚是周全,真叫我感激。”說著轉了話頭,向白夫人道:“管家之道,我從未學過,還望夫人為我細細講解。”說著,便站起身來,朝白夫人微微一福。

白夫人忙還禮,口中道:“姑娘太客氣了,王爺既發了話,奴婢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罷,便斂了神色,將管家之道細細說了。

白夫人甚有才能,思緒條理清晰,言語簡單明了,大繁小事到了她這裏,都化繁為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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