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陸檀?你也在?”陳月白突然出現在診室門口,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陸檀記得他叫楊澍。

陸檀能記住楊澍的原因和大多數人一樣。楊澍太高了,以及他笑起來時,聲音很嘹亮。就是他把吳恙背到了醫務室。楊澍往觀察室一站,立刻顯得這屋子擁擠起來。

陸檀:“我跟沈愛來的。”

吳恙:“原來你叫陸檀呀。”

楊澍:“呦,恙哥,您沒事啦?”

吳恙:“還行,死不了。你們怎麽來了?”

陳月白:“休息,十分鐘就回去。”

楊澍誇張地說:“你是不知道你摔的那叫一個狠,就你摔倒那塊地方,現在看還能看出個人形來。讓我摸摸你後腦勺是不是起了個包。”

吳恙:“你走開。”

沈愛:“這事你可得好好謝謝陳月白,要不是他,你那人形估計更明顯。”

楊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吳恙:“我就記得我被送過來,再往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這怎麽回事?”

沈愛:“要不是陳月白攔著,楊澍就要給你做那叫什麽?哦,心肺覆蘇了。”

陸檀和陳月白並排坐著,靜靜地聽他們講話。聽到這裏的時候她關切地看了陳月白一眼,她的這一眼又被吳恙看在眼裏,並且看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陳月白:“不用謝我,你沒事就好,我也沒做什麽。”

女醫生:“欸,我這出去一會兒,怎麽多了這麽多人。”

吳恙嘟囔著:“人是沒多幾個,某人塊大,顯著擠。”

楊澍:“嘿,我可聽見了啊!好心來看你,你怎麽還嫌棄上我了。”

陳月白:“老師,我們現在休息時間,來看看吳恙,這就回去了。”

女醫生:“那你們快點。”

“我們也一起回去吧。”陸檀對沈愛說。

“那?你沒事了,不就穿幫啦。”沈愛小聲說。

陸檀:“止疼藥也該見效了,老師要問,我能解釋,不會穿幫。”

陳月白:“你怎麽了?”

陸檀笑了下:“說來話長。回頭再說。”

沈愛:“那行吧,反正他們倆走了,咱仨也無聊。”

吳恙:“不是,沈愛你什麽意思,你才無聊呢。”

沈愛:“我可不無聊,我要和大家去訓練了。再見了,這位若不經風的同學。”

他們離開的時候,陸檀和陳月白走在一起,楊澍和沈愛走在一起。女醫生看了他們一眼,她想,說不定,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才是那個好看的女孩的男朋友。

到了中午,吳恙已經沒什麽大礙。宋老師把他叫到面前,扶了扶眼鏡,嚴肅地說:“既然你不肯回家,我給你申請了個差事。”

吳恙瞪大眼睛問:“幹啥的?”

“我記得你媽媽說過,你照片拍的不錯,還拿過獎。”

“哦,是有這麽回事,不過也不是什麽專業的比賽,就鬧著玩的。”

“負責宣傳的老師今年帶的是畢業班,比較忙,沒時間過來拍你們軍訓的素材,所以呢,學校需要個會拍照,並且拍的不錯的,拍一些同學們訓練時候的照片。你看你能勝任嗎?”

“能啊,不瞞您說,我最擅長拍人物了。”

“那行,你不用跟著大部隊訓練了,待會兒去黃主任那裏領相機,具體要求聽黃主任安排。”

“沒問題,沒問題。”

“我可是在黃主任面前打了包票的,拍不好,看我後面怎麽收拾你。”

當天下午,吳恙就承載著黃主任和宋老師的期待,光榮上崗了。

宋老師看著吳恙一臉春光燦爛的穿梭在各個方陣間,有些擔憂。倒不是擔心吳恙拍的不好,而是擔心這孩子太過招搖,可能會給自己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雖然這些麻煩也許是早晚的事,但晚點總比早點來的好些。他向老黃保證吳恙可以勝任這個差事是中午發生的事,現在就去申請把吳恙換下來,似乎太不拿自己的面子當回事。

就在宋老師冥思苦想該怎麽讓吳恙回到方隊的時候,吳恙卻自己找上了門。

吳恙:“宋老師,我申請繼續訓練。”

宋老師:“你又怎麽了?”

吳恙:“沒怎麽,我就是希望能和大家一樣,不想被特殊對待。”

宋老師:“訓練強度你能承受嗎?”

吳恙:“您肯定跟我家裏打過電話了,我的情況我媽肯定也跟您說了。以我對我媽的了解,我要是有事,她早就跑來了。”

宋老師:“你倒是挺了解你媽媽。”

吳恙:“所以我沒事,確實可以歸隊,要不我給我媽打電話,讓她跟您說。”

宋老師:“那我去跟黃主任說一下。”

吳恙:“老師,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宋老師:“你還有條件?”

吳恙:“相機能不能放我這裏,需要拍照的時候我也是可以拍的。”

轉天,吳恙重新歸隊參加訓練。

“恙哥,你不好好當攝影師,回來幹嘛?”趁教官走到隊伍後面,楊澍小聲問吳恙。

“你恙哥咖位不夠,拍完了也不能收工回宿舍躺著。幹坐著看你們訓練,太無聊了,還不如回來跟你們一起站軍姿,踢正步,彰顯我男兒本色。”

“嘖,有覺悟。你不會也跟老宋這麽說的吧?”

“你當我傻啊?”

“您差點給自己後腦勺砸成平底鍋,誰知道你智商還在不在線了。”

兩個人聊的正起勁,陳月白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們教官正往這邊走。

軍訓初期,對於不常運動的學生來說,往往會覺得四肢酸痛。加上正值適合打盹的夏季,因此即便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大多數人也都選擇把自己癱在床上午休,沒什麽心情出門轉悠。

陸檀沒有午睡的習慣,她看著上鋪的木板幹巴巴的躺了十分鐘以後,決定出去放放風。

不逛不知道,訓練基地遠比她以為的大得多。她轉了一會兒,在一個房後背陰處停下了腳步。開始仔細得觀察起周圍來。

這是一處拐角,拐角的盡頭是個上了鎖的木頭門,卡在兩堵墻之間,看不出裏面有什麽,她猜想可能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周圍只零星的長了幾株狗尾巴草,它們隨著夏末炙熱的風擺動著,看起來藏不住什麽。

陸檀拔了幾顆狗尾巴草,然後找了塊看著幹凈的地方坐下來,拿出mp3,準備一邊聽歌,一邊用狗尾巴草編個兔子。

耳機的線亂成一團,她正仔細地捋線,突然有個不明物體從房頂上竄下來,嚇的她把狗尾巴草甩了一地,甚至連mp3也差點被她扔出去。不明物體跳進了被木門隔開的那個空間,之後就沒了動靜。她稍加思索,眼神裏透出來驚喜的光芒。

她收起耳機,撿起散落的狗尾巴草,悄悄地朝著木頭門走過去。

走到木門邊上,陸檀才發現,門上的鎖就是個障眼法。鎖頭只是鎖在了門上,卻並沒有把木門和門框給鎖住。她試著往裏推,推不開,又試著往外拉。

木門動了。

她先拉開一條縫,往裏面看了看。除了一個打開的紙箱之外,什麽也沒看到。

紙箱看起來十分毛躁,上面有字,但已經看不清寫的是什麽。看到這裏,陸檀眼中驚喜的光芒變得更加清晰。

她將木門又拉開了一點,直到半個身子可以探進去。

陸檀對尺寸和距離沒什麽概念,只覺得這一塊地方,不算太大,但是也不算小。說這是間屋子,可它沒有頂。雖然沒有頂,但是隱蔽性足夠好,門上虛掛著的鎖頭更是讓人難以察覺到進來這裏是不需要鑰匙的。她覺得這個地方不錯,於是在心裏給它取了個名字——無頂小屋。

無頂小屋裏除了一只毛躁的紙箱子,還有一個飯盆一個水盆,以及它們的主人——一只三花貓。它正側躺在洋灰地上曬太陽,尾巴很愜意地拍打著地面。

三花聽見動靜,稍微擡了擡腦袋,瞪著一條線一樣的瞳孔看著陸檀。

“我果然沒猜錯。你好呀,小貓。”陸檀傻笑著和那只三花打招呼。

三花貓的眼睛很大,瞳孔是黃色的。面部以黑白兩色為主,黑毛覆蓋了耳朵、眉毛、眼睛的部分,白毛覆蓋了眉心、鼻子、嘴巴和兩側胡子肉的部分,黑白兩色在臉上形成了一個十分周正的八字。唯一一點棕色的毛發摻雜在一側耳朵下面。後腦勺的毛是棕色的,從後腦勺往背部延伸出一塊黑色,緊接著又是棕色,一塊黑,一塊棕,大小相似,直到尾巴尖,像是商量好怎麽分布似的。四肢和肚皮則是大片的白色中混雜了少量的黑色和棕色。

陸檀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三花貓了。

三花貓打了個哈欠,又恢覆了愜意舒適的樣子,繼續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有節奏的用尾巴拍打地面,絲毫不擔心這個陌生的人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陸檀見這只三花不怕人,便試著靠近,在距離它不近不遠地方坐了下來。她剛坐下,三花就做了個180度的水平翻轉。

陸檀本來以為是自己的靠近嚇到了三花,沒想到三花從背對著她變成面對著她。

“你膽子好大呀!你喜歡我對不對?”陸檀問三花。

三花又打了個哈欠,不理她。

她試著用手裏的狗尾巴草敲了敲三花的頭:“你是不是喜歡我?”

三花依舊不理她。

“你不回答,代表你默認了,那我可下手了啊。”

三花還是不理她。

她把狗尾巴草換成了手指輕輕的劃過三花的兩耳之間,三花不但沒躲沒抓沒咬,而且閉著眼睛把自己的頭往陸檀手裏蹭。

陸檀大喜,從頭開始,順著貓的背部往下摸,試探著這只三花獻身的底線。結果這只貓沒什麽底線。

“小喵咪,你幾歲啦?你是被散養的呢還是小流浪啊?”雖然不會得到回答,但是能和這樣一只小貓聊聊天,陸檀很開心。她繼續說道:“你脾氣真好。你也太乖了吧。我之前見過不少你的同族,它們可都不這樣,要麽見人跟見鬼似的撒腿就跑,要麽就對我們人類又哈又抓的。你這膽子大,脾氣好的真是太稀有了……”

這一次,三花沖著她喵了一聲,像是對陸檀的誇獎很受用似的。

小貓咪並不知道這位講人話的按摩師平日裏對待不熟的同族基本上沒什麽話可說,所以並不太珍惜與她對話的機會,只是喵了一聲之後,就專心的享受著人類指尖在自己身上恰到好處的作用力帶來的舒適感。

陸檀對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喜歡,她覺得自己的性格很像一只貓。少言寡語,不親人,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就很好。她一直想擁有一只貓,卻不能養。與陸檀相反,陸檀的媽媽恐貓,她媽媽給家裏的兩個陸姓人氏下了死命令,不準養貓也不能帶任何一只貓回家。

陸檀以前十分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這麽討厭貓,後來她爸爸跟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接受的東西,甲之蜜糖,乙之□□,我們得尊重別人的喜好和厭惡。她覺得她爸爸說的對,也就不再提養貓的事情,但是卻打定主意,等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房子,她一定要養一只貓。

她保持著一個姿勢給三花按摩,三花是挺舒服,她的腿卻麻了。

血液大規模的向下肢流去,像是無數條小蟲子在腿上徘徊,她只得扶著墻一動不動的等著這麻木感慢慢退去。

突然,木門外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