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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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沈愛和吳恙是表親,那陸檀呢?吳恙和陸檀什麽關系?”一個女聲問。

“他們倆應該沒什麽關系。”另一個女聲答。

這倆女聲她好像在哪裏聽過,但對不上名字也安不上臉。陸檀並不想聽人家墻角,即便這是一個帶上了她大名的八卦。可她的腿正麻著,沒辦法動彈。

“沒關系?她不是還給吳恙送巧克力?吳恙暈倒的那個上午,她也不知道真的要暈還是裝的。她不是借著要暈倒去看吳恙吧?”

“我只知道她和沈愛走的挺近的。吳恙是沈愛表弟,可能就是幫忙。她真暈假暈我不知道,不過聽她們班同學說,是教官看她臉色不好,讓她休息的。”

“那你說她是不是因為吳恙所以故意去接近沈愛的?”

“她是不是因為吳恙所以故意接近沈愛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勸你別這麽幹。”

“理由呢?”

“我聽說,以前在六中的時候,好多女孩子喜歡吳恙,給吳恙寫情書,有些和沈愛關系不錯的。自己不好意思親自給,就讓沈愛代轉,結果你猜怎麽著?沈愛沒把信給吳恙,都給吳恙他媽了。他媽轉頭就告到老師那裏。所以為了吳恙跟沈愛走的太近,沒好處,如果陸檀不知道這個事,那她是為了吳恙接近沈愛就沒什麽結果。如果她知道這個事,那她接觸沈愛估計就不是為了吳恙。我覺得陸檀你真的不用擔心。我聽三中的人說,陸檀是個挺冷漠的人,初中的時候,有不少男孩追她,都被她拒絕了,跟她關系不錯的男生,就只有陳月白。”

“陳月白?就是咱們學校年級第一,長得挺白凈,說話也挺溫柔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據說兩個人青梅竹馬。”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她和陳月白挺般配的。”

“他們初中的同學都這麽覺得,但是也一直沒聽說他們在一起。哎呀,扯遠了,所以喜歡自己去追,也不用考慮別人,只要他還是單身,你就有機會。”

“可以啊,夏予琛,消息夠靈通的。等我追到手了,請你吃大餐。”

陸檀坐在地上,無聲地嘆了口氣,腿雖然已經不麻了,但作為緋聞當事人,現在再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也怪尷尬的。

你不想參與是非,是非卻偏要把你卷進去,還讓你聽現場的感覺,真不怎麽樣。要是能隱身就好了,她就可以大搖大擺的走來走去,也就不用躲在這裏被迫聽人家墻角。那樣的話,她一定會站在她們面前聽,看看講她八卦的人是什麽表情,反正她們也看不見她。

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就安靜的享受被“困”在這裏的時光。她拿出mp3,準備繼續拆團的亂糟糟的耳機線。

三花突然擡頭看了她一眼,並表示出對她的耳機線十分感興趣的樣子。陸檀一邊拆,三花一邊搗亂。

耳機線終於從一團變成了一條,三花也對這條線失去了興趣,伸了個懶腰,閉上眼睛,繼續享受著夏末午後的陽光。

陸檀帶上耳機,把音量調到耳朵能承受的最大聲。雖然仍然能聽見外面有人講話,但是講的是什麽內容就聽不太清了。她聽清的最後一句話是:“吳恙初中的成績特別好,老師們都以為他能上重點的……”

陸檀一邊聽歌,一邊用狗尾巴草編兔子,編好後,又發了會兒呆,才取下耳機。那時,木門外的人聲已經消失了。

她看看手表,也到了該去集合的時候了。

“小三花,你明天還來嗎?我們明天中午不見不散好不好?”

三花懶洋洋的喵了一聲,算是給了個答覆。陸檀覺得把這簡短的喵語翻譯成人話,應該是:看咱心情吧。

回去的路上,她先去了趟小賣鋪,老板娘問她要點啥,她說,來三瓶礦泉水。可是話音剛落,她又改了口,說,來兩瓶就行了。結了賬走到小賣鋪的門口,她停住了前進的腳步,想了想,還是回去買下了第三瓶水。

對於剛剛聽來的對話,她其實頗有感慨。

人總是善於通過一些皮毛,過度地揣測一個並不熟悉的人。誤會總是這樣產生的。當陌生人把她塞進吳恙和陳月白的故事做女主角的時候,從來都沒問問她是不是願意,以及他們的故事裏是不是已經有了女主角。她笑著搖搖頭,她想這些幹嘛?總歸自己並不是他們故事的女主角就完事了。

正因為關系太清白,所以並不需要刻意的回避。

小時候,陸檀在姥姥家和自己家兩頭住,住在姥姥家的次數更多一些。

陳月白是她姥姥鄰居家的孩子,他爸爸和她舅舅是同事,他媽媽和她舅媽是遠房親戚。因為這些關系,也因為大家都很喜歡陳月白,所以她姥姥也經常叫陳月白到家裏來玩。兩人就這樣一起從小玩到了大。

跟他們一起長大的還有陸檀舅舅家的孩子,年長他們幾歲的表哥——單嘉碩。

陳月白的性格和能說會道的單嘉碩不同,也和沈默寡言的陸檀也不同,他的性格恰到好處的介於兩者之間。三個人中,陳月白的年紀最小,但屬他最懂事、最穩重。幾年前的一天,單嘉碩單獨對陸檀說過,小白是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咱們要把他當成親兄弟一樣照顧好。雖然陸檀總是嫌棄她表哥,也不聽她表哥的話,但是這句話卻被當時還是小學生的陸檀一直記在心裏。

從那時候起,對陳月白要像親兄弟一樣好,陸檀將其視為一種必須遵從的使命。

“你中午去哪裏了?”還沒睡醒的沈愛打著哈欠問道。

通過這幾天的接觸,陸檀已經漸漸的把沈愛當作還算聊得來的同學,她遞過一瓶水給她:“瞎溜達。”

“你怎麽還多買了一瓶?怕不夠喝?”

陸檀順口一說:“給小白的。”

“小白?哦,陳月白。”沈愛一副了然的模樣。“我記得上次他也給你買過水,只是你後來把水給了我。”

“別誤會……”

“原來你喜歡那個調調的男生啊?怪不得昨天上午在醫務室,他來了,你才跟過來。”沈愛在陸檀耳邊小聲的說。

陸檀本想簡單給沈愛解釋下,可是教官們已經在整隊了。

幾個訓練班陸續向訓練場前進,陸檀所在的班經過陳月白所在的班時,她把水丟給了陳月白。陳月白很自然的接住,什麽話也沒說。

陸檀覺得,吳恙好像看了她一眼,但也可能只是她的錯覺。這讓她的心態突然發生了一點變化。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是作為謠言本身,似乎也該做點什麽,來證明別人所懷疑的這個事情確實是個謠言。她覺得沈愛是個好人,犯不著因為吳恙和沈愛的親戚關系而疏遠沈愛,只要對吳恙這個人盡可能的回避和遠離,不予任何關註和理會就可以了。到時候,謠言便會不攻自破。況且,她確實不太喜歡吳恙這個人。

從那天開始,每到午休時間,陸檀都會去無頂小屋和小三花待到下午集合。三花悠閑地曬太陽,陸檀則是聽歌、發呆,偶爾也會閉上眼睛,睡上一會兒。和小貓在一起的時候,讓陸檀覺得悶熱的夏天都不那麽討厭了。一人一貓,相伴度過午後的悠閑時光。這是她向往了無數次的生活,也像是浮生中偷來的短暫閑散的日子。如果可以,她多麽希望時間可以將這一刻無限的延伸,沒有期限。

每次分別的時候,陸檀也會和三花約好了第二天不見不散。她不知道小三花是每天雷打不動的來這裏曬太陽,還是真的記得和她有那麽個約定。

總之,她每次來,三花都在。

時間就像是從耳邊吹過的風,當你感受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成為了過去。

轉眼間,軍訓的日子接近尾聲。離開前一天的中午,陸檀帶著兩罐酸奶,前去赴約。

察覺到陸檀來了,三花從地上爬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坐立在陸檀面前,看著她撕掉酸奶蓋。

陸檀盤坐在地上,一只手拿著酸奶盒,一只手拿著酸奶蓋。三花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蓋子上的酸奶,舌頭上的刺和酸奶蓋的摩擦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每一下都是治愈的聲音。

“小三花,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明天中午我們就走了,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著了。總之啊,你以後都要好好的。”

“喵~”

起初,陸檀還以為是小貓在回應她,再一看,原來是蓋子上的酸奶沒了。她無奈道:“行吧,看在明天就沒得吃了的份兒上,今天就多吃一點吧。”

她又倒了一點酸奶在蓋子上。喝完後,三花心滿意足的整理了妝容,繼續趴在地上曬太陽了。陸檀又化身按摩師,努力而快樂的為三花服務著。

突然,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接著又響起了哢哢哢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外的人像是發現了什麽一樣,發出了一個非常疑惑的:“嗯?”

吳恙拿著相機打算幹點不公不私的事,趕在離開前拍一拍這大院子裏並不怎麽盡如人意的風景。好在,藍天之下,萬物皆美。

他溜達到了一排房子的後面,盡頭有一扇木門。他覺得這木門長的挺特別,門上的鎖也銹的挺藝術。這一幕入了他的眼,於是他按下了快門。拍完仔細一看,這鎖頭竟只是個擺設。好奇心作祟的少年決定一探究竟,便拉開了那扇門。

果然,裏面有素材。

一個人,一只貓,還有……一條蛇。

人盤坐在地上蹙著眉頭看著他,貓扭著腦袋瞪著他,而蛇正從人身後的石頭縫裏往外爬。

陸檀聽見相機快門按動的聲響後,吳恙這個名字就跳進了她的腦子裏。緊接著,一張好奇的臉代替了記憶中的模樣,闖入視線。

吳恙探著半個身子,先是將他發現的新天地打量了一番,然後立刻換上嬉皮笑臉模樣,對陸檀說:“陸檀?你怎麽在這?正好,過來幫我個忙?”

陸檀很懊惱,心想怎麽偏偏是想躲著的人發現了這個地方:“幫什麽?”

“額,我衣服掛住了,我扯不下來。”

“我也扯不下來。”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此刻,三花貓已經不再理會吳恙,也不再繼續舔酸奶蓋。它站了起來,伸了懶腰,高傲地搖著尾巴走到陸檀身後,做出一副要發動攻擊的架勢。

陸檀的目光跟著三花的身體移動著。

“別回頭。”吳恙焦急的喊了一句,但為時已晚。

陸檀扭過頭去看三花的同時,也看到了那條黑色花紋的蛇,有一股涼氣從腳底貫穿了全身。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這一幕,似曾相識,這一刻的恐懼,也似曾相識。

突然,有一雙手將她一把拉起來,像是從冰天雪地裏,帶到了陽光下。同時,頭頂響起了一個聲音:“放心吧,不是毒蛇,這只貓明顯不害怕,沒準還想著保護你呢。”

果然,在三花的攻擊之下,蛇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陸檀松了口氣,寒意漸散,五感歸來,她才感覺到兩條腿是麻木的,猶如萬蟲齊動般的肆虐著。而自己扶著的不是一面堅硬的墻壁,而是個有溫度的人。

她意識到自己正抓著吳恙的衣服之後,立刻尷尬的松開了手,扶住他旁邊的木門,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舉手之勞。你什麽時候發現這麽個好地方的?”吳恙仿佛知道陸檀不會回答他一樣,又又自顧自的說道,“你喜歡貓?我也喜歡貓。”

吳恙走到正在舔毛的三花身邊:“這貓挺勇敢啊。”說著他就打算上手去摸,連耳朵尖兒上的聰明毛都沒碰上,就被三花姑娘轉頭哈了一下。轉化成人話大概是:你別碰我,你滾遠點兒。

“嘖,就是脾氣不怎麽好。”吳恙補充道。

陸檀在心裏得意的笑了笑。這時候,她的腿已經恢覆了知覺。此地有蛇和吳恙出沒本不宜久留,但明天她就見不到小三花了,還是想跟三花好好的告個別。

她走到小三花身邊,面對著有蛇出沒的地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三花毛茸茸的小腦袋。小三花不但不反抗還把腦袋使勁的往陸檀的手心裏送,這使得陸檀內心深處更加得意。

“嘿,你這小貓還搞歧視嗎?它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

“它幾歲了?”

“不知道。”

“你倆怎麽關系這麽好呀?它看起來很喜歡你。”

這個問題用不知道回答不太恰當,她索性就不再回答。

吳恙沒再圍繞著三花問這問那,而是突然說道:“我倒是覺得你挺像只貓的。和貓一樣,高冷,有一種深不可測,難以捉摸的感覺。”

吳恙的這番話,雖沒有觸動陸檀冷漠的外表,卻深深的觸動了她柔軟的內心。對於吳恙的這個形容,陸檀其實很受用。一方面,她喜歡別人把她和貓相提並論,另一方面,她不喜歡被人猜透心思。吳恙這麽說,說明他並沒有看懂她這個人。

當時年少的陸檀,因為這份沒被看懂暗自慶幸著。

吳恙繼續沒話找話:“哦,對了。後來你們走了,我聽醫務室的女大夫說,巧克力是你給送過來的,還一直沒機會謝謝你呢。”

陸檀眼神一滯,似乎想起了什麽,收起了嘴角那一抹不明顯的弧度,若隱若現的梨渦消失在臉上。她看著小三花卻對吳恙說:“你誤會了。巧克力是沈愛的,她讓我幫忙去拿給你而已。我只是幫她忙。你不用謝我。”

“啊?誤會什麽?同學之間幫忙有什麽好誤會的嗎?”

吳恙的發問倒是顯得陸檀自作多情。她很想看看吳恙現在是拿怎樣的一副表情在說這樣的話,於是她擡了起頭,一臉無語的看著吳恙。

吳恙從地上拿起一罐沒拆開的酸奶,毫不客氣的撕開酸奶蓋,喝了一口之後才轉頭問看著他的 陸檀:“不介意吧?”

介意你不都喝了麽,我還能讓你吐出來?

吳恙:“酸奶都熱了,你用眼神給它降降溫。”

陸檀冷漠地說:“你怎麽還不走?”

吳恙很隨意地答道:“等你一起走啊,你不是怕蛇嗎?萬一那條蛇回來怎麽辦?”

突然被戳中痛處,陸檀有一種從天上掉到地上,從深不可測的武林高手變成即將行刑的階下囚的感覺。她再一次提醒自己,無論如何,吳恙這個人,必須離他遠一點。

陸檀拍了拍三花的頭,十分舍不得地說:“勇敢又可愛的小貓咪,咱們後會有期,有緣再見。”說完,便拿起自己喝過的酸奶瓶子,理也不理吳恙,一個人走了。

吳恙一口幹掉了剩下的酸奶,跟了上去:“陸小貓,等等我。”

沈愛看到陸檀和吳恙從一個拐角處前後腳出來,困意消散了大半。她立刻上前,先瞪了一眼吳恙,接著拖走了陸檀。她問陸檀:“你們倆怎麽從一個地方出來了?”

“我去找貓,他去拍照,碰巧遇上的。”

雖然陸檀已經找機會和沈愛簡單的說過自己和陳月白的關系,但是沈愛還是覺得,沒有血緣關系的青梅竹馬,都是有無限可能的。

如今看到吳恙和陸檀走在一起,並且看起來還挺般配的,她不由得擔心起來,吳恙能來三十一中是和他媽媽約法三章的。難道還沒正式開學,吳恙就要破了約定麽?她在心裏默默的祈禱著:就算這三年內的某一天,吳恙不得不從三十一中卷鋪蓋走人,也希望那一天到來時,不會連累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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