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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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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晴雪……你怎麽會在此?”

“大哥!!嗚嗚嗚,我在門口的時候看大哥偷偷的將巽芳公主帶出來……我不敢告訴其他人,只好、只好用了莫先生曾給我的可隱去氣息的藥……為什麽,大哥你忍一忍……我帶你……帶你回去找莫先生!”風晴雪早上想起昨日在路邊看到一只受傷小貓,事多便遺忘了,既想起了便無拋下不管之理,於是前去查看一二。只是已過去一天一夜,再去找小貓已不見了,她只好回去方家。豈料到院中之時正好看到尹千觴帶著巽芳出來,她心中奇怪又不敢告訴他人,便尾隨在尹千觴身後,一直不敢出聲。

“可惜血咒……咳咳,血咒將你我性命連結……我死你也活不了。咳咳……你也要陪我一起……巽芳……我說過你做什麽我都絕對……不會……怨恨你……絕對……不會……不論什麽……”歐陽少恭話語已漸不可聞,血早已染紅他與巽芳衣裙,仿佛地獄邊開啟的紅色曼珠沙華般鮮艷。巽芳抱緊他的屍體,卻阻止不了他的肉身一點點散開,化為塵土,風吹過,再無痕跡。

在這世間存在的種種罪孽、痛苦、瘋狂、愛戀等等記憶情感隨著生命逝去再無痕跡。偉大也好,默默無聞也罷,日子久了誰又記得?不免唏噓。

“夫君……你……既已去了……巽芳也……絕不獨活……我這就……下去陪你!”巽芳淒慘一笑,以身相隨。

夫君,如此結果,巽芳也絕不後悔……

風晴雪顧不上其他,哭著撲倒尹千觴身邊,以手去捂他的傷口,可惜血液不斷噴湧而出,根本捂不住,她哭著說:“別死……不要……大哥你別死……不要……晴雪不要!!”

“傻妹子別哭……我已不行了……我、咳咳,我這一生,逃避責任已經夠久……這最後……咳咳,便讓我盡最後一點……咳,其實…早在多年之前我便……該死去了,這些年是多活的……你們做不了壞人,無法下手,我知道……可我不在乎……便我來做…這是最快的……最快的解決方法……”

“嗚嗚嗚……為什麽……為什麽……”

“我、我知道,血咒雖可束縛住……少恭……讓他化為塵土……也會……會讓我……可、可是,我想……陪陪他……若是真的能夠殺了他……我、我陪著他……黃泉路上,也好……他、他…只是一個孤獨的孩子……數千載的記憶延續……最後只剩下數千載的無邊孤寂……令他變得既瘋狂又貪婪……或許對很多人而言,少恭是個十惡不赦之徒……但是對我來說,他卻是給了我……一次重生之人。我想,至少……在最後讓我陪他一會兒……陪他……一同……上……路……”

“啊——!!!不要!!不要!!!”風晴雪徒勞的想攥住手中塵土,卻無力回天,痛哭起來:“大哥你回來……你回來……”

玉橫不知人之悲痛,散發出幽幽光芒,將包括太子長琴荒魂在內的所有魂魄,收入其中。

風晴雪心中悲痛之餘也隱約想起歐陽少恭五日之約,她怕百裏屠蘇不知歐陽少恭已死而前去解封,匆匆將尹千觴化為的粉末收了,又拿了玉橫包好趕回琴川。可惜尹千觴之死對她打擊實在過大,恍惚不能回神,這才錯過了機會。

屋內眾人聽完事情經過都沈默下來,造化弄人,若是百裏屠蘇醒來的再晚一些,抑或風晴雪回來的再早一些,更甚者若是紫胤真人再堅持一些,結局怕又是另外一種模樣了。

芙蕖聽的懵懂,氣氛如此凝重,讓她也不敢貿然開口,她並不知百裏屠蘇身負封印之事,心中奇怪除掉大害明明是好事,大家臉色卻都如此難看……

紫胤真人只道了一句果然天意,便轉身離開了,紅玉擔憂的看了百裏屠蘇與方蘭生一眼,隨之而去。

“主人……”紅玉跟在紫胤真人身後,輕聲開口喚道。

“何事?”

“解封之後,當真只能魂飛魄散麽?可有其他解救之法……”

紫胤真人道:“我知你心中所想,只是若有辦法,我斷不會拖如此之久。我已說過,若是他安心呆在山中,天墉城清氣充沛自可鎮壓他體內兇煞,說不定還能有其他妙法,現如今……唉,莫非真是天意難違?”

聽天命,盡人事,事到如今,還能做些什麽?即便成仙成神,終有力所不能及之事,自將百裏屠蘇帶上天墉城之上發覺其身負如此封印,他便已查閱遍所有古籍訪遍故交老友,卻無一人有法可施。

本以為將百裏屠蘇禁足山中,便可爭取更多時間,卻忽略他心中所想,不曾想到他自己也有想法也有情感,並非區區一句不許下山可以控制的。

三日之後化為荒魂……

荒魂……?

紫胤真人突然想起,許久之前與一位故人下棋之時無意談起三魂七魄,那人隨口提過荒魂也可重塑之事。只是那人隱居多年不喜外人打擾,他也已有百年未見過了,百年之前的隨口閑聊自然不曾放在心上,這才堪堪想起。

“主人?”

“我要下山,速速隨我稟告掌門!”

“是。”

再說回這邊,紫胤真人走後眾人便散開了去,百裏屠蘇說想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芙蕖便扶著方蘭生回了房,陵越要事在身匆匆前去安排調度,襄鈴與風晴雪雖擔心百裏屠蘇,還是乖乖隨著一個弟子前去客房休息了。

百裏屠蘇尋了幼時常常去的山谷,默默找了塊石頭爬上去盤腿而坐。

此山谷是百裏屠蘇幼時無意發現,有許多奇花異草,因肥沃之故時常有小動物出沒,十分生機勃勃。只是這裏前些日子遭了一場火,以往生機盎然的樹木花草都付之一炬。燒斷的焦木枯草亂糟糟堆在一處,那股子焦味似乎到現在都還聞得到。山谷中有一方小小山泉,此時也已結了冰,沒了靈動秀氣水波。如此模樣的山谷自然也沒了小動物出沒,唯有兩三只漆黑山鴉蹦蹦跳跳,見有人來了,拉長了嘶啞的嗓音呱呱叫著飛走了。

百裏屠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些年他被煞氣所苦,心中難過亦或迷惑之時便會獨自一人來到這個小小山谷,看生機盎然的青山綠水心中多少欣慰。卻不想屋漏偏逢連夜雨,心情如此糟糕之下,山谷也不覆當年模樣了。

解開封印之後煞氣流竄全身,不知是否力量太過強大之故,連被藥物影響這些日子苦苦糾纏的心痛都消失無蹤。他現下可算得上十七年來頭一遭輕松,不再受這些苦痛控制。

可惜只有三日。

只剩三日。

說不在乎是騙人的,白白犧牲的憋屈塞在他的胸口,這口氣卡的很緊,無論如何也呼不出咽不下。又能怪誰呢?他誰也怪不著,甚至連自己都無法責怪。

螳臂當車,蚍蜉撼樹,時至今日他才算是徹底明白此中含義,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木頭臉?你在這裏麽?咳咳。”有人跌跌撞撞從枯木殘垣之中穿過,給一片灰暗增添了一抹亮色,藍色的身影小心翼翼的拿著一支怒放的鮮紅色梅花,從一顆燒焦了的大樹軀幹上笨拙的跨過。

百裏屠蘇連忙起身,將差點絆倒的方蘭生扶住,焦急道:“你傷重未好,怎能獨自下床走動?!已近冬日,山谷又早寒,你穿這麽少,病情加重該如何是好?!”

方蘭生伸出手來摟住他的腰,將自己緊緊的塞進他的懷裏:“這樣便不冷了,咳。”

“……”百裏屠蘇雙手僵在半空片刻,隨即輕輕摟住懷裏人的肩膀。

“你師兄說你定會在此處,可惜山谷已被燒了怕你看著傷心,我便偷偷躲開芙蕖過來了,來的路上看到梅花開了,我想你定是沒有看到的,便折了一枝送給你,喏。”方蘭生將那只費了他好大一番氣力才折下的梅花舉起,拉起百裏屠蘇略微冰冷的手,用力將那只鮮艷大紅的梅花塞進他的手心。

梅花在來的路上蹭掉了一些,現下只有少少的五六朵還完整的附在枝幹上,卻不影響它們擡頭挺胸的盛開,散發出獨屬於它們與冬日的陣陣幽香,“……”

“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方蘭生攥著他的手,擡起頭來,笑道:“對不對?”

他臉上的傷已徹底好了,深淺不一的疤痕猙獰盤踞了半邊臉龐,笑臉早已不覆當年清秀溫柔,若是普通人看了恐懼怕是大於其他。然而百裏屠蘇註意到的並非這些,而是方蘭生漆黑如夜的眼眸中自己小小的一點點的倒影,他伸出手來撫上方蘭生的臉,細細的用手指摩過他的眼睛。方蘭生略微瞇了一下眼眸,眼睫毛刺刺的撓過百裏屠蘇掌心。

“對不起……只有三天了……”百裏屠蘇攥著梅花並方蘭生的手,舉起至唇邊,將它輕輕貼在方蘭生手背之上,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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