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不過，沒關系的，我，還有另外一只眼睛，不是麽？照樣看得到花花草草，大千世界……還有、還能看到晴雪，襄鈴……我二姐……紅玉姐……還有你……”方蘭生強忍住哽咽之音，抱緊百裏屠蘇：“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又怎能沒有關系？然而，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百裏屠蘇取了藥丸餵給他吃，卻說不出任何安慰話語，只能沈默。此藥有安睡成分，餵給方蘭生吃讓他休息一會兒，總是好的。

如此安靜相擁一會兒，方蘭生終究不堪藥力，閉上眼睛睡著了，百裏屠蘇將他放好，掩好被子，快步走出房門，走了幾步便跌倒跪地，捂住胸口猛烈喘氣。

好痛……翻江倒海一般…比煞氣發作還要來得兇猛……然而再痛，又怎比得過蘭生失去一只眼睛……

歐陽少恭……若是你現在我面前……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先害方蘭生二姐，又害自己魂飛魄散，牽連無辜百姓何止百萬……

現又害蘭生容貌盡毀……身落殘疾……

該殺……該死……

“蘇蘇！不可！”紅玉方才回來，到了大廳，風晴雪本是來找百裏屠蘇告訴他知道。卻看到百裏屠蘇在走廊之中，身後冒出熟悉黑氣，知曉他煞氣發作，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將真氣渡給他。

“蘇蘇，你怎麽了？”

“蘭生的眼睛，你是否早就知曉。”

“嗯……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們，紅玉姐說……說最好暫時不要相告……怕……怕……”風晴雪很是愧疚的低頭，她也想過要不要告訴蘇蘇，可是蘇蘇心疼發作之時那麽痛苦，若是說了，豈不是加劇？蘭生也已被毀容之事折磨……再說他瞎了……她說不出口……

百裏屠蘇運行真氣壓制住內心躁動悲痛，道：“與你無關，你也是好心……”

“對了，紅玉姐回來了，我正準備……”風晴雪正欲說話，卻被一陣騷動打斷，細聽之下，竟像是有人闖入了方家。

“百裏屠蘇！你這天墉城逆徒！！給我滾出來！”

百裏屠蘇：“糟了，是陵端！”

“你們是什麽人！？擅闖我方府！好生無禮！若再前進一步！休怪我們！”這是方家管家聲音。

“少廢話！給我滾開！你們膽敢窩藏殺人犯！再攔著大爺，小心刀劍無眼！”

“你！”

吵鬧不休間，陵端已帶著幾個弟子橫沖直撞到了內院，方家家丁管家不過普通武夫，根本阻攔不住。陵端左右一看，看到百裏屠蘇，立刻氣焰囂張的沖了過來。

“哈！瞧瞧這是誰，呦，看著像執劍長老的高徒百裏屠蘇啊，不過依我看，是只縮頭烏龜還差不多！哈哈哈！”

“呦呵，大老遠的聽見有狗在這叫喚，我說方管家，你這院裏也沒養狗啊，怎麽吵成這樣。”尹千觴和紅玉襄鈴自大廳聽到喧嘩之聲走來，遠遠看到陵端口出厥詞，若是論講話難聽，尹千觴稱第二院中怕還無人敢稱第一，當即出口喝道：“哪裏來的瘋狗，也敢在此叫囂？擅闖民宅，當心大爺教訓你！”

襄鈴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尹大哥說的對，襄鈴也聽到有人汪汪汪的叫，好難聽！”

“呸！你算什麽東西！竟敢羞辱與我！你你你！”陵端氣急敗壞：“看我教訓教訓你！”

“住手！陵端，你為捉拿我而來，做什麽牽連他人？！”百裏屠蘇怕他吵醒方蘭生，呵斥道：“擅闖民宅，欺負平民百姓，便是天墉城所教的麽？若想戰，出去之後，再戰！”

“我呸！百裏屠蘇，我陵端如何做事還輪不到你來說！你殺害同門叛逃下山，還好意思提天墉城？今日我便代替天墉城好好教訓教訓你這不肖弟子！”陵端說完，抽劍而上。

百裏屠蘇一肚子怨氣正愁無處發洩，陵端此時送上門來，自然毫不留情。陵端心思齷齪又能有幾分真才實學？根本敵不過百裏屠蘇，不過拆了十幾二十招，便被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太厲害了……根本，根本不是對手……”陵守喃喃道：“這……便是執劍長老的徒兒……”

襄鈴道：“餵，你們幾個，技不如人，還不快些滾出蘭生的家！不知羞！還修道之人咧！”

陵端擦了擦臉上被百裏屠蘇劍氣劃出的傷口，咬牙道：“百裏屠蘇，你不過是是仗著執劍長老教你的那幾招……你這樣的人，真不知執劍長老為何收你……真是鬼迷心竅……”

“住口！”

“……發生什麽事？咳，木頭臉？怎麽了？”方蘭生被屋外騷動吵醒，本不欲出來，後卻又聽到刀劍相碰聲響、百裏屠蘇呵斥聲音，十分擔心。他顧不得什麽，抓了一件披風披在身上走出來看，卻看到陵端站在他門前，再往前看，又是兩個不認識之人，有些奇怪的問。

百裏屠蘇顧及他身體未好，不能見風，又深知陵端卑鄙個性，怕他對方蘭生不利，連忙道：“蘭生，快回去！”

陵端眼珠一轉，猛然發力將方蘭生拽過來，將手中之劍橫在他的脖頸之上：“百裏屠蘇！今日你跟我們回去也得回去，如若不然……哼……”

“陵端！！天墉城之事與外人無關！你放開他！”百裏屠蘇眼見方蘭生被他抓走，大怒道。

“無關？他們窩藏你我還未與他們計較呢！百裏屠蘇，你還能與我講條件？你如若不從，休要怪我！”

方蘭生根本不知發生何事，他的傷本就未好，如此推拉忍不住劇烈咳嗦起來：“咳咳咳……咳咳！你是何人……咳咳，憑什麽擅闖我方家！？”

紅玉呵斥道：“陵端！牽連無辜之人，難道就是你們天墉城的作風麽？如此卑鄙無恥！”

百裏屠蘇抽了劍在手，沈聲問道：“陵端，你放不放開他？”

“是你們逼我的！什麽卑鄙無恥，我不過是略施手段罷了！若是論卑鄙無恥，誰比得上百裏屠蘇？也不知是耍得什麽手段！蒙騙眾人！若非如此，又怎麽會成為執劍長老的徒弟？”陵端看方蘭生咳嗦的模樣，又見他面上繃帶，以為他不過是個病秧子，一時放松對他的控制，輕蔑道。

方蘭生雖中毒有些無力，卻不代表他真的只是病弱書生，趁著陵端不察，凝聚全身力氣，念了一個咒，一回身將陵端轟打出兩米距離。

真氣一旦調動，蟄伏在體內的毒素幾乎是瞬間爆發出來，快速游走在他周身，讓方蘭生血液幾乎都要逆流，劇痛之下跪趴倒地，咳出一口血來：“咳咳咳咳！！”

“不可妄動真氣！”百裏屠蘇連忙上前抱住他，心疼擦去方蘭生唇邊泛黑鮮血，將莫先生調配藥丸餵進他嘴裏，好壓制他體內毒素游走帶來的痛苦。這些日子以來十分小心的照顧，方蘭生體內毒素壓制的很好，藥喝下之後，吐出的血已近正常，現如今卻因陵端功虧一簣……簡直該死！

陵端被一個病秧子打倒臉上實在掛不住，他捂著肚子爬起來，惱羞成怒的喊：“啊……該死！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給我動手！？”

“這……陵端師兄，我們不過是奉命捉拿百裏屠蘇……連累他人，實在……”陵亞有些猶豫，擅闖山下普通人家居所已是不該，陵端居然還拿無辜之人作為人質，那人繃帶裹面，傷重在身，陵端竟然全然不顧……如此行為，跟草菅人命又有和不同？難道不怕敗壞了天墉城名聲？

“閉嘴！我是師兄你是師兄？我讓你動手聽不到嗎？什麽連累，你沒看他出手攻擊我麽？！”

“陵端。”百裏屠蘇抱起方蘭生，將他交到一邊站著的尹千觴手中，持劍走到陵端面前。

“你、你做什麽？”

百裏屠蘇煞氣冒出，渾身氣息猶如鬼魅，他猛然舉劍推至陵端脖頸間：“拿你的命！”

陵端一向膽小惜命，嚇得大叫：“怪、怪物！！你果然是個怪物！！！”

“公子不要！”紅玉連忙舉劍阻止他的動作：“猴兒定然也不想見到公子為他屠殺同門！”

百裏屠蘇稍微清醒，卻不肯收劍：“他害蘭生妄動真氣！該殺！”

“逆徒，你要殺誰？”

有一人閃現，卻是本應該閉關的紫胤真人，他皺眉看著百裏屠蘇，一擡袖掃掉他手中所持利刃。

“……參見師尊。”百裏屠蘇深吸一口氣，恭敬行禮道。

紅玉也上前一步：“紅玉恭迎主人駕臨。”

陵端看到紫胤真人仿佛看到了什麽大救星，連滾帶爬的躲到他身後：“拜、拜見執劍長老！……多謝長老救命之恩！”

“何以私自離山？如此不識輕重！！遠離昆侖清氣，兇煞難抑，若為師方才不及趕到，莫非你真要令同門血濺當場？！”

“……弟子知錯。”

尹千觴抱著因毒素侵蝕疼痛難忍的方蘭生，出聲道：“這話說得可不對，那個叫什麽陵端的掠人威脅之時可沒留過情！人都被他害成這般模樣，若是有個好歹，誰能負責？罔顧對方傷重體弱，與草菅人命又有何區別？如此同門，我看不要也罷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