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萬幸

關燈
盛扶懷沒回應,但周圍並無其他聲音,謝湘亭確定,他定然聽到了。

應該是太累不想說話了,她擔心著,也不知盛扶懷的身體能撐多久,但盛扶懷一直認真地目視前方,雖是受了傷,眼中的堅毅與傲慢絲毫未減,仿佛天塌下來,他都可以頂回去。

他好像是金剛之軀一般,挨了刀子也能比常人精神一倍,能打架禦馬。

但這次,盛扶懷是真的沒聽清,他腦子有些糊塗,只是隱約間覺得好像有個甜甜的聲音,在他耳邊呢喃低語。

雖是聽不清,他卻沒想起要去問,因為他實在是太累,幾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現在還能騎馬,完全是強撐著一口氣,憑意念往前走。

方才馬車橫沖直撞地出了城,到了城郊,倒是離他的軍營更近了些。

回軍營比去街市裏找醫館要省時得多,盛扶懷覺得自己撐不了多長時間了,怕是不能將謝湘亭送回潯香樓了,便帶著他一同往軍營趕回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恍恍惚惚間,他看到了幾個整整齊齊的小帳篷,心裏知道營帳應是近了,看起來就在眼前,卻怎麽看都是模糊的輪廓。

盛扶懷勒了韁繩,還沒停下,謝湘亭便感覺背後一空,隨即傳來“砰”地一聲,她忙聞聲看去,回頭便見到盛扶懷整個人直接面朝大地栽了下去。

“快來人——”

謝湘亭急忙下馬,高喊著求助。

離軍營還有一段距離,謝湘亭拖不動盛扶懷,便快步跑過去找人,正好見迎面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溫傲。

她之前雖然討厭溫傲,但此時見到他,也再顧不得那些私人情感了,像是見了救星一般,大聲喊道:“溫公子!”

溫傲轉頭見到是謝湘亭,還一身是血,急忙走過來,“謝掌櫃?你怎麽——”

還未說話,謝湘亭急匆匆地將他打斷,“盛、盛將軍受傷了。”

溫傲急忙跑過來,將盛扶懷背起來往營中走去。

很快有其他士兵迎上來,溫傲吩咐道:“快去叫秦大夫!”

那名士兵見狀,急忙撒腿去找秦術。

溫傲快步將盛扶懷背到營帳中,讓他平躺在床榻上,同時,連帳被人掀開,秦術很快就走了進來。

“秦大夫!”謝湘亭道,“將軍他挨了一刀。”

秦術朝著謝湘亭點點頭,急忙走近查看盛扶懷的傷口。

他的目光稍稍滯了一下,整張臉嚴肅起來。他還從來沒見過盛扶懷這般模樣,他的身體一向很好,別人受了傷,都是精心養著,他第二天就能舞刀弄劍,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他是在血雨腥風中活下來的人,從前最嚴重的一次,盛扶懷整個肩膀都被刺穿了,處理傷口的時候要把□□從身體裏□□,沒有麻藥,就是直接拔的那種,整個處理的過程盛扶懷人一直醒著,而且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謝湘亭註意到他凝重的表情,便猜測許是情況不妙,她盡量保持心平氣和,“秦大夫,怎麽不處理傷口?”

秦術面色沒有什麽變化,只是沈聲道:“傷口不深,只是,這周圍的血肉發黑發紫,似是中毒的跡象。”

謝湘亭一驚,“中毒?”

她往那傷口處看去,不斷湧出的血已經從鮮紅色變成了暗紅,一時心中憤恨,氣的直咬牙。

她最唾棄刀上塗毒這種投機取巧的伎倆,若中了招,哪怕身上只是被割一個小口子,也會有性命之憂。

“秦大夫,這毒可能解?”溫傲問道。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局促的腳步聲,季沈人未到卻先聞其聲,“將軍!”

他掀開連帳闖了進來,見盛扶懷昏迷不醒,似乎早有預料到一般,“秦大夫,將軍怕不是中毒了。”

秦術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果然!”季沈狠狠地跺腳,咬牙切齒道:“卑鄙小人,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那個月柔姑娘也是,我送她去醫館之後才聽那老大夫說,那箭上有毒,我便趕緊來尋將軍!”

他說著,將手上拎著的藥包養起來,“這是我從醫館裏要來的解毒藥,秦大夫,你看看對不對。”

秦術急忙將那藥包打開,捏起一絲藥草在鼻前聞了聞,“可解,趕緊那去煎藥。”

在場之人都松了一口氣,唯有秦術的表情依然凝重,“解藥歲有了,麻煩的是這傷口。”

他仔細將傷口及四周檢查一番,繼續說道:“所幸這毒不是什麽奇毒,只是時間久了,滲透到血肉裏了,這肉便不能要了,不然會繼續往內臟蔓延,到時候,就算毒是可解之毒,怕是也回天乏術。”

謝湘亭心裏緊了一緊,低眉看了一眼盛扶懷慘白如紙的面色,一顆心緊緊揪起來。若是他因此丟了性命,她可能一生都不得安穩。

但她向來善於隱藏心中的情感,饒是此時心中如小鹿亂撞,依然壓制著極為想要迸發的情緒,緩聲說道,“秦大夫可需要幫忙,我一定全力配合。”

秦術道:“確實需要幫忙,不過姑娘你不行,這忙你幫不上。”他環視一圈,目光定到趙乾身上,伸手一指,“季沈你來。”

季沈往前跨了一步:“怎麽做?”

“我現在得把傷口四周的壞肉剜掉,包括深處的地方,可能會有點疼,不,是很疼。”他說到一半,為了一會兒確保祛毒順利,又改了口,“很疼,一般人忍不了的那種,現在將軍雖然暈了,也可能會疼醒,我建議,先把將軍的手腳捆住,再按住將軍的身子。”

話說完,四周有點安靜,其實他不用強調,旁人心裏也都清楚。

軍中條件有限,根本就沒有麻沸散,只能硬挺著。

都知道長痛不如短痛,若是一刀下去完事,常人也還能忍著。

但中了毒,就要將毒素剔除幹凈,不能有一絲馬虎,所以處理的時間會很長。

而且盛扶懷一路過來,中毒時間也不短了,毒素滲透到了骨頭裏也說不定……

這等疼痛,堪比獄中最狠辣的酷刑,非常人能受,一口氣上不來,也是會要命的。

默了片刻後,季沈重重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秦大夫,你放心弄你的!去找繩子過來!”

很快有人小跑著將繩子遞了過來,季沈接了繩子,十分嫻熟地盛扶懷的手腳捆了起來,然後又用雙手用力按住盛扶懷的肩膀。

“可以開始了,秦大夫。”

秦術命人生了火,找來了手帕和紗布,謝湘亭心裏慌慌張張的,總覺得做點什麽才踏實,便去打了熱水。

秦臻將手術用的刀子在火上消了毒,開始準備下刀。

溫傲在一旁小聲提醒“這場面實在是血腥,謝姑娘還是別看了。”

謝湘亭搖搖頭,目光沒有移開。

她要看著。

雖然忙不上什麽忙,但親眼看著,心裏也踏實一些。

秦術一點點將肉挑開,露出白花花的骨頭,吸了一口涼氣,毒差一點點就滲到骨頭裏去,這骨頭四周的肉都黑了,骨肉相連,處理傷口的時候還是會碰到骨頭,他拿著鋒利的手術刀,動作嫻熟,幹凈利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裏其實有多麽慌張。

這還是他第一次,替人診治的時候有些心慌,他不是頭回處理傷口,盛扶懷雖然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但沒有誰的身子是用鋼筋水泥做成的,人都會痛。

一刀下去,盛扶懷就醒了。自然是疼醒的。

謝湘亭知道他會疼醒,一早守在榻前,見盛扶懷睜了眼,忙俯下身子,安撫道:“盛扶懷,你中了毒,秦大夫說需要將壞掉的肉剜掉,所以會有些疼,但、但一定要這樣,才能去除毒素,所以,您忍一忍……”

她一連說了好幾句,盛扶懷腦中一片混沌,聽到的也是斷斷續續的,他隱約間聽到了“中毒”兩個字,第一反應居然是松了一口氣,“萬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