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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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湘亭聽得疑惑萬分,中毒了還萬什麽幸?

她輕聲道:“別說胡話了,省點力氣。”

盛扶懷本是想說,萬幸這刀刺的是他,不是謝湘亭。但這會兒,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只得將餘下的話咽了下去。

他雙手緊緊攥住繩子,似是呼吸不上來,狠狠穿著粗氣,但每次用力,觸到傷痛處,又疼得難以忍受,汗水從額前滲出來,他勉強張開口,似乎還有話要說。

謝湘亭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到他的唇邊,仔細聽著。

盛扶懷發出的聲音極低,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手帕……”

謝湘亭聞言,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急忙將手帕放到盛扶懷的嘴裏,以免他咬破了舌頭。

盛扶懷咬著手帕,發出幾聲悶哼。

他疼得渾身發顫,滿身都是汗,幾下之後,連眼睛都沒有力氣睜開。

謝湘亭出了一身冷汗,忽然心中一陣酸澀。

盛扶懷是鎮北將軍,旁人都以為他刀槍不入,但他也是普普通通的人,都是血肉之軀做的,怎麽可能不疼。

她同世人一樣,見到的都是盛扶懷的光鮮,都是他得到的權勢和富貴,看到他披著金光粼粼的戰甲,騎著戰馬,揚著戰旗,得勝歸來。

這樣的人,應該是完美的,是救世主,是人間的太陽,是他們心中的太陽,將光明和熱情毫不吝嗇地灑於世間。

沒人見過他身上的疤痕,也忘了他是從泥潭裏一步步爬出來的,自然也不會感同身受地體會到受傷時的痛。

他也是□□凡胎,和蕓蕓眾生一樣有血有肉,吃著五谷雜糧,有著七情六欲。

他也會累,會痛的。

一個人再強大,大概也需要有個地方,可以容他休息一下。

盛扶懷面色慘白,不帶一點血色,謝湘亭覺得不對,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燙的厲害。

季沈見到謝湘亭臉色不對,狂躁地朝著秦術大吼,“秦術,你行不行啊?”

這會兒,一向性情溫和的也怒了,“你給老子閉嘴,你行你來!”

季沈住了口,不敢再亂說,他雖知著急也沒用,但心裏還是躁得慌,垂眸看著盛扶懷,……算了,死不了就行。

盛扶懷雙手緊緊抓著繩子,秦術每割下一塊血肉,他的身子就劇烈地顫一下,手腳都被繩子磨出了血,謝湘亭心也控制不住得跟著疼,緊緊握著的手心出了滿手的汗。

她也不好受。

整個過程一直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幾乎是在秦術說出“好了”的那一瞬間,盛扶懷整個人全然昏死了過去。

“盛扶懷!”謝湘亭以為他沒挺過來,心中湧出莫大的悲痛。

秦術擦了把汗,說道:“謝姑娘莫擔心,將軍他只是昏了過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藥箱裏翻出一瓶藥膏,敷在傷口周圍,再用紗布仔細包好,“只要每天按時服藥換藥,傷口就會慢慢愈合的。”

謝湘亭聞言,揪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朝著秦術恭敬行了一禮,心裏的感激太多,反而說不出口。

秦術朝她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煎藥的事情,便走了。季沈將擠在屋子裏的眾人也一並遣散,轉身看見謝湘亭,頓了頓,說道:“都忘了,謝掌櫃脖子上還有傷,我去叫大夫來處理一下。”

他這麽一說,謝湘亭方才想起,用手摸了摸,傷口都已經凝固了,她搖了搖頭,“不必勞煩了,我自己去要些藥膏,抹上便是。”

“那我去幫你要些藥膏。”季沈說完,便出去了。

此時營帳中除了盛扶懷,還剩下謝湘亭和溫傲。

溫傲一向冷靜,方才情況雖危急,他倒不像季沈那般,將慌亂的情緒都表現出來,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等著,但心裏還是擔心的。

這會兒盛扶懷已經脫離了危險,他的心也便放了下來,開始琢磨另一樁事。

之前他知道盛扶懷想要收攏謝湘亭,但似乎沒成功。他常在盛扶懷身邊,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此事沒成,原以為沒戲了,這會兒兩人居然又湊到了一起。

他看向謝湘亭,拱了拱手說道:“今日多虧謝姑娘將我們將軍帶回來,方才情況緊急,一時也忘了問,謝姑娘怎麽和盛將軍在一塊?”

謝湘亭微微頷首回禮,說道:“不必謝我,盛將軍是因為救我才受了傷的,是我拖累了他,也給各位添麻煩了,還打亂了你們計劃。”

她想到此事,也不知月柔的情況如何了,這算是盛扶懷拼了性命去找的線索,若是月柔死了,她也愧疚難當,方才也忘記問季沈了。

“也不知月柔姑娘如何了。”她嘆息一聲。

溫傲問道:“謝姑娘也知道月柔?”

“嗯,一言難盡,總歸,是在萬花樓的門口,突然有刺客襲擊。”謝湘亭如實道,溫傲心思縝密,總歸這件事也瞞不住他。

溫傲倒沒太過在意這件事,聽了謝湘亭方才的話,心裏湧出一絲明朗。

之前在潯香樓,他就給盛扶懷出過主意,英雄救美,更容易獲得美人心,這會兒英雄救美已經結束了,就是不知現下美人的心思如何。

“方才我問過季沈了,月柔救治及時,保住了一條命。”線索等她醒了再問也無妨。

但這個謝湘亭,似乎知道的越來越多了。

將她留住,才是最好。

溫傲心中掂量片刻,繼續說道:“謝姑娘,我們都是大老爺們,不會照顧人,將軍就勞煩你了,重活累活盡管交給我們,如果有什麽需要的,你便同我說。”

他說完,假裝忘了似的,故意拍了拍自己腦袋,“哦對了,我都忘了,謝掌櫃,你可要回潯香樓?”

謝湘亭搖搖頭,“我……先不走。”

她並非那種不知感激的人,就算溫傲不說,她也會先留在這,盡自己的全力,照顧好盛扶懷。

盛扶懷燒的厲害,謝湘亭便守在一旁,不厭其煩地用濕毛巾替他降溫,她靜靜看著盛扶懷的臉,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也有糾結。

其實今日她選擇留下來照顧,除了感激,她也是有私心的,雖然為這種私心愧疚,但這種感覺,讓她欲罷不能。今日經歷一番身上,她第一次嘗到了被保護的滋味。

若是可以,說不想要被保護?誰又想形單影只地在這涼薄的世間踽踽獨行?

她發現好多事,這世都不一樣了。

如果這一世的盛扶懷和之前不一樣了,她並不介意重新認識一下這個人。

謝湘亭心裏通透起來,忽然釋然一般,淡淡一笑,就這樣吧,順其自然也挺好,她也不想再逃避了。

她心中這般想著,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盛扶懷的臉頰,他的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他發不出聲音,便緩緩地揚起手,將她的手握住,謝湘亭看他面色還不太好,便握住他的手,安撫道:“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們去沅街逛夜市。”

盛扶懷被她握著的手似乎微微顫了一下,很快又沒了反應,死死睡了過去。

謝湘亭又打了盆水,用毛巾幫他降溫,到了晚上仍然一點睡意都沒有。

季沈來給她送了晚飯,又強烈要求她去休息,謝湘亭才答應,她出了營帳,頓時覺得有些拘謹。

軍營之中全都是男子,只有她一個姑娘走在路上,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回避著士兵們投來的異樣的目光,匆匆去了季沈給她單獨騰出來的營帳休息。

盛扶懷整整睡了三日才微微轉醒,謝湘亭這幾日都沒怎麽好好睡覺,黑眼圈都出來了,但盛扶懷沒醒,她總是放心不下,常常只睡一兩個時辰就自動醒了,然後急忙來查看盛扶懷的情況。

此時見他睜開眼,急忙起身,驚喜道:“盛扶懷,你可算是醒了。”

他命大,又挺過來了一劫。

謝湘亭緊緊揪著的心終於松了片刻。

盛扶懷睜開眼,欲要起身,謝湘亭便在她身後塞了個靠枕,見他嘴唇幹裂,便轉身倒了杯水遞給他。

盛扶懷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目光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他楞了楞,才緩緩擡手,將水杯接過,並說道:“多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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