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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番外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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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2.4

江玉郎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也很能吃苦,所以很快就開始一聲不吭地就認真打理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先將人一一拖到茅廁旁邊,扔了幾個進廁坑,而後從懷中小心地取出個小瓶子來,擰開瓶塞往屍身外翻的傷口上撒了一些粉末。只聽那粉末粘到之處開始嗤嗤作響,漸漸升騰起淡淡的微黃的煙霧,緊跟著流出汩汩黃色的膿水,屍身一遇到那膿水竟也跟著化而為水。

江玉郎也不著急,待到一具屍身快要化幹凈了,就再扔另一具,如此往覆,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將把所有的屍體處理完。

小魚兒竟也有耐心,就那麽斜斜倚著茅廁門,一邊看著江玉郎化屍,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人家閑聊。

江玉郎雖沒怎麽瞧得起小魚兒,對於這種小痞子他向來是懶於應付的,不過既然“上仙”提點過,他也不免對這個滑不留手的江小魚多了幾分戒備,倒還真從這人口中雜七雜八的“閑話”當中,尋到了他打聽自家底細的蛛絲馬跡,索性擺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十句裏面也就答上一兩句,算是個意思。

小魚兒卻也不生氣,依舊笑嘻嘻道:“你動作倒是很麻利啊,看來這化屍粉從前是沒少用過。”

江玉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道:“我來這裏一年有餘,倒是有七八個月是做這種活兒的,又怎會不手到擒來?”

小魚兒笑看著江玉郎,道:“你現下雖是幹幹瘦瘦的病鬼樣兒,但到底底子不賴,若能好好養著,雖比我還是差上一些,卻也是個翩翩美男子,不知比那些‘妃子’強上多少,蕭瞇瞇閱盡花叢,怎地會這麽不識貨?”

江玉郎將一只掉出來的鞋一並扔進廁坑化去,輕輕咳嗽了兩聲,道:“我得的是癆病,治不好的,蕭瞇瞇自是不會在我身上白費時日。我也勸你離我遠些,免得不走運傳病上身,死得不明不白。”

小魚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接著突然湊到江玉郎近前,笑嘻嘻道:“我在惡人谷也跟神醫萬春流學過幾手,不如給你看看?”

江玉郎挑起眼梢,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而後大大方方將手遞了過去:“那就勞煩神醫……”他拉長語調,又接著道:“……的徒弟,為小人好好診一診吧。”

小魚兒一面將那只手握住,一面伸出幾指搭在脈門上診起病來。江玉郎這些月在地宮既要幹活兒,還要裝病,更要節省吃食以便逃跑時用,人都瘦得不成樣子了,小魚兒見那手腕竟比女子還要纖細三分,青紫色的經脈被白得近乎透明的一層皮膚裹著,雖知這人極有可能是他殺父仇人的兒子,心中也是大為憐惜,

他輕輕放下江玉郎的手,對江玉郎柔聲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倒是沒什麽癆病,多休養一陣,慢慢進補,便不會有什麽大礙了。”

江玉郎古怪地看了小魚兒一眼,說了句“多謝指教”,便轉頭打了桶水,預備著去沖洗被血跡浸染的幾處青磚地。

小魚兒見狀,竟也打了桶水跟著去了。他本就是個跳脫性子,又自認天下第一聰明人,最喜做的就是將身邊人氣到暴跳如雷卻又啞口無言,先前對待鐵心蘭和小仙女便都是這個路數,每每見著兩人粉面泛紅、銀牙咬碎,心裏就有說不出的快意舒暢。

如今這地宮中也只有他與江玉郎兩個,自是也要逗上一逗。可這江玉郎卻也不是個吃素的,機敏不說,還很會裝傻,無論小魚兒說的話別有用心還是無心而出,他都不疾不徐,不氣不惱,高興了就搭上幾句,不高興就理也不理,全做沒聽見,有時還明裏暗裏刺上小魚兒幾下,弄得人心裏癢癢的,欲罷不能。

又花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來打掃,當除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再沒有別的任何東西彰示之前的殺戮時,他們便想向那兩位來歷不明的“上仙”辭別,可卻不知那二人卻早已翩然而去,蹤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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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無缺面前,江玉郎向來並不避忌自己的陰暗一面,但這也不意味著要上趕著展示,所以在處理此處江玉郎和小魚兒的事宜時,他便囑咐了花無缺先回蕭瞇瞇房中等著,順便好好觀察一下那面銅鏡有無變化。

可當他辦完事回到房中,花無缺卻不見了。

江玉郎深吸一口氣,強行抑制住自己將面前這面該死的銅鏡砸個稀巴爛的沖動,原先他一個人莫名其妙來到此處,也不覺得太過焦躁,現下卻不知為何竟心急如焚起來。

他反反覆覆地觸摸銅鏡,一遍一遍地尋找其中的玄妙,簡直要將那塊冷冰冰的金屬給捂熱了,卻沒有任何用處,只能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雄獅,在這狹小的屋子裏來回逡巡著——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無能為力的挫敗了。

花無缺現下會如何,一定也是急的發瘋吧……

江玉郎這麽想著,慢慢將頭抵在了鏡面上,似乎這樣就能離那個人更近一些,要是自己真被困在這個世界,再也回不去了,花無缺該怎麽辦?沒有自己,小魚兒或許活的不那麽快活,但也能多少自己找點兒樂子,可花無缺……

江玉郎幾乎開始後悔了,誘哄、強迫、暗示、反覆強化,當初他想方設法、用盡手段令花無缺在精神上依附於他時,就是希望得到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伴侶,即使自己不幸身死,也會毫不猶豫地追隨而去的伴侶,可真到了這種時刻,他反而於心不忍了。

若是自己真死了還好,花無缺只會共赴黃泉,可現下這種情形,他少不得會抱著自己終有一日會回去的祈望,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等下去……

江玉郎不由得回想起他瘦削卻又線條剛健的身體,那是屬於男性的剛性的美,但包裹著這具強壯身軀的,卻是柔軟白皙、宛若女子的肌膚。他閉上眼睛,回味著指尖和牙齒落在上面時的感覺,脆弱的、臣服的、甘願坦露一切,任由他為所欲為。

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至少還有一些東西可以回憶。江玉郎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撫摸著光滑的鏡面,那金屬竟真的變得溫熱,卻仍舊是固執到堅不可摧。

就這時,眼前支撐他的屏障毫無預兆地消失了,江玉郎霍地眼前一花,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竟發現已然踏進了熟悉的房間,一擡頭,花無缺正滿眼驚喜地疾步朝自己走過來,連忙伸出手將人拉住。

“剛剛我只碰了那鏡子一下,便突然就回來了。可當我再想過去時卻怎麽也過不去了……”花無缺緊抓著江玉郎的手不放,索性直接撲到了他懷裏,“僥天之幸,你回來了……”

江玉郎一手摩挲著懷中人的後背,一手撫摸地他的頭發。從前花無缺雖對他言聽計從,但不太喜歡做出小兒女的姿態, 頂多會拉拉小手,像這種投懷送抱的舉動少之又少。

江玉郎憐惜地親了親他的發頂,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我再也不去碰那鏡子了,咱們明日就命人將這面該死的鬼東西熔了,省得再害人。”

花無缺將頭埋在他肩窩處,輕輕點了點。

兩人就這麽默默地相擁著,江玉郎卻漸漸感到自己肩頭有些潮潮的,不由得脫口而出:“你哭了?”

花無缺卻是依舊埋頭不理。

江玉郎攬著懷中人的腰,道:“擡頭我看看。”

花無缺身子輕輕一顫,乖乖地擡起頭來,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紅的,看著甚是可憐。

江玉郎心下一疼,他不是沒見過花無缺哭的模樣,他見過很多次,每當湧起那種淩虐的欲望時,花無缺總會馴服地承受,他喜歡用鞭子抽到他哭泣,用各種骯臟的話羞辱到他哭泣,或者用別的什麽更為親近的東西讓他大聲哭喊,他喜歡在那時將他的眼淚一點一點地吞下去,再將那人也一點一點地吞下去。

可如今……

他嘆了口氣,伸出舌尖舔了舔懷中人濕漉漉的臉,這次果然是苦的啊……

江玉郎一手繞過戀人的肩背,一手托起他的膝窩輕輕抱到床上,為花無缺松了頭上的發帶,又給他寬了外衣,蹲下身,幫他脫去鞋襪,最後自己半躺下,讓人將頭窩在自己的腿上,一遍一遍用手摩挲戀人的頭發和肩頸。

他很聰明,也懂人心,卻不知現下該怎麽勸慰。他可以說個笑話,讓那人破泣為笑,可以岔開話題,用旁的事將花無缺的心思引向別處,可所有這些話到了嘴邊,卻又吐不出來。因為這一刻,那人的眼淚是如此珍貴,他既舍不得懷中人這麽哭下去,也舍不得讓他停下來,世上竟會有一人對自己如此,這是怎樣大的福分。

漸漸的,花無缺安靜下來,靠著江玉郎慢慢睡去,呼吸自然而綿長。江玉郎輕輕側過頭去看,他喜愛花無缺在身邊,特別是他睡著時的樣子,溫暖而馴順,雙唇微啟,偶爾發出柔和的鼾聲,低垂的睫毛好像夜幕下的花蕾。

他湊上前,輕輕親了親那人的額角,接著用嘴唇蹭了蹭那筆挺的鼻梁,而後慢慢躺下,讓花無缺的頭靠在胸前——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他們可以依偎著再睡上一覺,說不定還會有什麽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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