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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仇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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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仇人見面

小魚兒走後,江玉郎靠坐在一棵桃花樹下出神,微風陣陣,嬌嫩可愛的桃花瓣落了他滿身滿頭,他卻是一動不動,只合眼聽著這林中的風聲、水聲,還有間或傳來的一兩聲鳥鳴。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花無缺悠悠轉醒,他雖被內力所激昏迷過去,但究竟功力深厚,並未受著內傷。他猛地一躍而起,目光茫然四轉,見江玉郎一副淡然模樣,不由得微微尷尬:“你還好吧……燕南天呢?”

江玉郎輕輕笑著道:“他走了。”而後懶懶地向花無缺招招手:“過來坐啊。”

花無缺有些不明所以,卻敏銳地察覺到江玉郎並不開心,便順從地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將他頭發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來,可才摘到一半,江玉郎便斜過身子,將頭靠在他肩上。

花無缺整個人都僵住了,江玉郎的鼻息伴著花香在他脖間縈繞不去,不由得目眩神迷起來,木木地開口道:“你累了嗎?”

耳邊,江玉郎的聲音如暖風徐徐傳來:“是累了。”

花無缺有些不知所措:“那我們這便回去吧。”

江玉郎搖搖頭:“這裏很好,我不想動。”

花無缺瞧了瞧天色還早,風吹著也不怎麽冷,便將身子坐直了些,讓江玉郎靠得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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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直坐到日頭偏西才上馬回了客棧,花無缺回房歇息,江玉郎則去找父親江別鶴,想要和他說說這個“燕南天”,推門才發現江別鶴根本不在房裏,向小二打聽才知,原來是有客人來訪,父親與那人去揚子江酒樓用飯了。

他們如今居住的揚子江客棧是全城最大的客棧,前面連著的就是揚子江酒樓,那裏匯聚了不少江浙菜系的名廚,生意極是紅火。

江玉郎本以為父親會在樓上的雅間,卻不想在一樓的大堂中見到了他。

此時正是飯時,大堂裏高朋滿座,推杯換盞之聲不絕,而江別鶴則和一個穿得又破又爛的瘦長漢子對坐著,面前擺了三兩個小菜和兩大壺酒。

江玉郎只一眼便認出了那個瘦長漢子,連忙走上前去,先叫了聲“爹”,而後轉頭對那人道:“燕大俠,真是有緣,不過一日功夫,竟然巧遇了兩次。”

燕南天擡眼瞥了下江玉郎:“確實有緣,原來你是江南大俠的公子。”

江玉郎看看桌子上沒怎麽動的菜,笑了笑道:“看來‘揚子江’飯食不太合燕大俠的胃口,倒也是,江浙菜偏甜,不如四川菜又鹹又辣又麻,正是男子漢大丈夫的口味。”

燕大俠露出了一個玩味的表情:“燕某足跡雖未踏入江湖,卻也久聞江南大俠俠名,今日本想同江兄痛痛快快喝上兩杯,不想江兄卻也有些拘謹,你一個小輩倒是放得開。”

江別鶴趕緊哈哈笑道:“江某對燕大俠早已久仰,不想今日得見,實在是太過榮幸,所以不由得便拘束了幾分,這杯算江某向燕大俠賠罪了。”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江玉郎知燕南天性情,也不按禮數侍立在旁,而是直截了當地坐在二人身旁,隨手為自家老爹添上酒,對燕南天道:“燕大俠二十餘年未曾在江湖上走動了,此次重出江湖定會振動武林。”

燕南天冷聲道:“燕某此次不為旁的,只為給我那可憐的二弟報仇。”

江別鶴強自鎮定道:“燕大俠口中的‘二弟’莫不是江楓玉郎?”

燕南天仰天長嘆道:“正是,我那江二弟,溫厚善良,可算世上第一個好人,卻被江琴那狼心狗肺的殺才暗中串通別人給出賣了!”

江別鶴滿頭冷汗涔涔而落,口中卻強笑道:“那江……江琴竟如此可惡?”

燕南天雙拳緊握,嘶聲道:“只可惜這殺才不知躲到哪裏去了,我竟找不著他……我若找著他時,不將他骨頭一根根捏碎才怪。”

江別鶴聽了這話,機伶伶打了個寒戰,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燕南天,只覺喉嚨發幹,雙腿發軟,一個字也說不出,江玉郎卻自若道:“所以燕大俠此次前來,一是為見見我父親,更重要的則是想讓父親幫著去尋那江琴,可對?”

燕南天瞇起眼道:“你倒是聰明,怪不得能將那花無缺耍的團團轉。”

江玉郎平靜道:“在下對燕大俠和移花宮宮主邀月之事略有耳聞,想來情愛之事,燕大俠並無置喙的立場吧。何況人在江湖,難道不做聰明人卻要做笨蛋,等著被人算計才對?”

燕南天臉色雖沈了下來,卻也點頭道:“這話沒錯,若是我能聰明點兒,也不必白白浪費這二十年……至於邀月,也是我對不起她。”說著,擡手將杯中酒喝了個幹凈。

江玉郎為他重新滿上,舉杯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在下本是不飲酒的,今日得見燕大俠,實是三生有幸,就與父親一道陪燕大俠好好喝上一通,不醉不歸。”

三人就這樣推杯換盞喝到月上中天,燕南天每幹一杯,江玉郎竟也毫不猶豫地跟著喝上一杯,與從前在酒桌上巧舌如簧地給人勸酒,自己卻只喝上一兩杯的模樣大相徑庭。江別鶴本就憂心,見兒子這樣更不敢多喝,可饒是如此,也有了些醉意。

江玉郎只覺自己正在騰雲駕霧,他一生中從未喝過這麽多的酒,最後竟然搭著燕南天的肩膀,在燦爛的星光下兜圈子,一邊搖搖晃晃地走還一邊同燕南天一道引吭高歌道:“五花馬,千金襲,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共消萬古愁……萬古愁……”江別鶴在一旁無奈地跟著。

此時,忽有幾個夜行人貍貓般掠入一棟屋中,也不知要幹什麽勾當。

江玉郎酒意上湧,指著那方向大聲說道:“三更半夜,這幾人必定不幹好事,我瞧瞧去。”

燕南天卻道:“有我在此,還用得著你?”說罷,他縱身躍上墻頭,厲聲道:“冀人燕南天在此,那些宵小之輩,全出來吧!”

喝聲方了,黑暗中已狼竄鼠奔地滾出了幾個人來。

燕南天喝道:“站住,一個也不許跑!”

幾個夜行人竟似全被“燕南天”這名字駭得呆了,一個個站在那裏,果然連動都不敢動。

燕南天厲聲道:“有燕某在這城裏,你們居然還想為非作歹,難道不要命了!”他獨立墻頭,衣抉飛舞,望之當真如天神下降一般。

那幾個人瞧見他如此神威,才確信果然是天下無敵的燕南天來了,幾個人駭得一起拜倒在地,顫聲道:“小人們不知燕大俠又重出江湖,望燕大俠恕罪。”

燕南天喝道:“江大俠在這城裏,你們難道也不知?”

幾個人瞧了江別鶴一眼,嘴裏雖不說話,但那意思卻明顯得很,無論江別鶴多麽努力,但江別鶴這“大俠”比起燕南天來,還是差得多。

燕南天喝道:“念在你們壞事還未做出,每個人打自己二十個耳括子,快滾吧!”

那幾人竟真的揚起手來,“劈劈啪啪”打了自己二十個耳光,又磕了個頭,才飛也似的狼狽而逃。

江別鶴瞧得又是吃驚,又是羨慕,又是妒忌,忍不住長嘆道:“一個人能有這樣的聲名,才算不虛此生了。”

江玉郎卻昂起頭,拍著燕南天的肩膀,帶著三分醉意道:“他日,彼可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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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玉郎睡到日上三竿這才起身,只覺頭疼欲裂,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切開重新整理一下。這時江別鶴推門進來,見兒子呆呆坐在床邊,便倒了杯茶遞過去。

江玉郎晃了晃腦袋,將茶一飲而盡,止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江別鶴從未見兒子喝醉過,便拍拍他的腿,道:“燕南天的酒量極好,若是你想把他灌醉好套話,那只能是枉然。”

江玉郎對著茶杯傻傻笑道:“父親莫要憂心,那人根本就不是燕南天。”

江別鶴一驚:“你說那人不是燕南天?可他明明還是舊時的那副模樣啊!”說了這話,他也恍然大悟,是了,二十年的光陰,又有誰的面容會絲毫不發生變化,縱使武功再高強也是難免。便點頭道:“我還奇怪,我的容貌並未改變許多,他恨我至斯,怎可能認不出來,原來根本就是個假貨。”

江玉郎點頭:“不過雖然是人假扮的,但武功卻高得很,恐怕我與父親聯手都不是他的敵手。”說著,便將他在城郊與這個“燕南天”相遇之事細細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那段私密不提。最後道:“爹,小魚兒竟然早就知道自己身世,他暗中查了這麽久,您的身份怕也是瞞不住了,看來計劃要快些進行才是。”

江別鶴沈吟半晌,緩緩點頭道道:“你顧慮的很有道理,小魚兒很聰明,若不是他一直沒有疑心,我恐怕早就暴露了。至於那個假燕南天……”他頓了頓,皺著眉道:“這個人能將燕南天扮得如此形似神似,必與他關系匪淺,一旦燕南天覆出,為父身份暴露,也將成為我們的勁敵,不如先下手為強,以防日後麻煩。”

江玉郎不置可否,只是道:“現下一切都由父親定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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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別鶴行動得很快,剛剛入夜他便進了邀月所在的那間客棧。而他不知道的是,邀月所在房間的隔壁已被人悄悄租了,而租的人正是江小魚。

心緒平覆之後,小魚兒開始細細回想他與江玉郎的對話,似乎在他知曉自己是江楓親子之後,江玉郎的表情便有了些許不自然,而後更是莫名其妙就斬釘截鐵般與自己決裂,這其中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

他想來想去卻怎麽也想不通,於是決定從鐵心蘭說的那個神秘人著手查起,他倒要看看江家父子到底在隱瞞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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