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撲朔迷離

關燈
第六十二章 撲朔迷離

夜已深了,街道上靜悄悄的全無人跡,兩旁的店鋪也都上了鎖,小魚兒早就溜進了那客棧,在訂好的房間裏潛伏著,透過白天他尋到的一處墻壁的裂縫向旁邊的屋子裏不住張望。他本來心緒煩亂,卻還要屏氣凝神,等著等著,他幾乎都要睡著了。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際,突聽“嗖”的一聲,一條人影,輕煙般掠進屋來,那輕功之高,小魚兒簡直連見都沒有見過,莫說自己比不上,就連江玉郎、花無缺與之相比也似差了不只一籌,武林中又怎會有這樣的人物?而這樣的人物又與江伯伯有著什麽樣的關系呢?

小魚兒想著想著,又聽見旁邊屋的屋門被敲響了,屋中人出聲問道:“誰?”

屋外之人低聲道:“是屬下。”小魚兒精神一振,緩緩攥緊拳頭,是江伯伯的聲音,他堂堂“江南大俠”,竟自稱為此人的“屬下”。

這時門開了一線,江別鶴已閃身走了進去,兩人說了幾句話,小魚兒剛剛有些失神,一時間竟沒太聽清,連忙集中精力,凝神去聽。

忽聽江別鶴恭謹道:“屬下昨日倒瞧見了件驚人之事。”

那人冷冷道:“何事?”

江別鶴道:“燕南天並未死,且已經重度出世了。”

江湖中無論是誰,聽到了這消息都難免要大吃一驚,那人卻似早就知道了一般,語聲仍舊淡淡的:“哼,到底是出來了……這樣最好,他若死了,反倒無趣了。”

小魚兒越聽越心驚,這人非但對燕伯伯毫不畏懼,反倒有與之較量較量的意思,更令人不解的是,這人似乎還對燕南天近年來被困惡人谷的情況甚是清楚。

又聽那人問道:“我叫你查江小魚的下落,你查的怎麽樣了?”

江別鶴低頭道:“屬下辦事不利,令宮主失望了。”

“宮主”二字一出,小魚兒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一個人來,邀月宮主!一定是她,除了她,誰會有這麽高強的武功,誰又會去關心自己的行蹤?可江伯伯怎麽會是邀月的屬下?難道……

邀月宮主聞聽此言,似乎極是生氣,長袖一揮便將江別鶴掃倒在地,厲聲道:“若沒有移花宮,你非但做不成‘大俠’,簡直連活都活不成。不過要你去尋個人,這麽久卻半點兒眉目都沒有,留你何用?”說著,她上前一步,對著江別鶴又是一腳。

此時,月光透過半掩著的窗照在邀月的臉上,小魚兒瞇著眼努力去看,卻只看見一具鬼氣森森的銅面具,這不正是在他小時候擄他出谷,告知他身世的銅面神秘人嗎?是了,銅面人就是邀月,所以她才會千方百計幫助萬春流治療燕伯伯的病。可如果銅面人就是邀月,那她又為什麽要處心積慮地向小魚兒灌輸對移花宮的仇恨呢?

江別鶴痛苦的申吟聲將他從無盡思緒中強行拉了回來,邀月的聲音再度響起:“本宮就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後你若再找不到江小魚,我就先宰了你兒子,兩個月後找不到,不用燕南天和江小魚動手,我自己就宰了你,知道了麽?”

江別鶴默然半晌道:“是。”

小魚兒好似被人重重地在頭上擊了一拳,只覺頭暈眼花,一顆心都要跳出腔子了,原來如此……果然如此……怪不得江玉郎要這樣絕情……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可他還是掙紮著不肯相信,江琴……江別鶴……父親的仇……

他咬著嘴唇,強迫自己繼續偷聽下去,而邀月那冷冰冰的聲音好似極遠,又好似極近:“你現在可以走了,到時候我自然會去找你。”

江別鶴垂首走出了門,小魚兒閉上眼睛,躺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慢慢縮成一團,他很想哭,但又不能哭,因為他知道,憑著邀月的功力,他只要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就會被立即發現,可悲傷絕望至斯,他又怎麽能忍得住呢?

他索性一腳踹開房門,放聲大哭著出了房間,一路奔出了客棧。

西斯底裏的哭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傳得很遠,好幾戶人家忍不住打開窗子來對他指指點點,還有幾戶破口大罵,小魚兒全都不管不顧,他從來是想笑就笑的,如今也自然是想哭就哭,哪裏還管旁人的眼光?

他很想奔到江玉郎眼前,告訴他,他愛他明亮的眼睛,英俊的鼻子,迷人的耳朵,甜美的聲音,高雅的步伐,愛他的一切;告訴他,為了他,自己可以不再報仇……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真的能這樣放棄嗎?

XXXXXXXX

小魚兒號啕了一陣子,胸中的郁結之氣終於消散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口氣,讓涼夜幫助自己鎮靜下來。江伯伯就是江琴,當年移花宮宮主殺掉自己爹娘後,便將他收入了麾下,栽培他成為了如今的“江南大俠”,在暗中為移花宮辦事。而這一切的假設之建立在一個前提下——銅面人就是邀月。所以,他必須要證明這一點,立刻,馬上。

小魚兒胡亂抹幹凈臉上的淚,快速返回那家客棧,從角門穿出院子,找著廚房,爐火還有餘燼,上面還燒著一壺水。他拎著這壺水,大搖大擺地走了回去,就見邀月那間屋子裏的燈火還是亮著的。

小魚兒松了口氣,走上前拍門道:“客官可要加些茶水麽?”他不惜涉險,也必須要確定這神秘人物的真面目,因為這個秘密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決不能讓江玉郎因著自己而死。

可屋子裏一片寂靜,根本就無人應聲,他便壯起膽子,輕輕地將門推開。只見桌上燃著燈,燈旁放著茶壺和茶杯,整整齊齊的全沒動過,邀月宮主卻是不知所蹤。

小魚兒嘴裏喃喃道:“壺裏不知還有茶沒有,我不如先給斟上吧,也免得客人回來沒水喝。”

他一面說,一面已走進屋子。

一進門,他才發覺這屋子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就連那石板鋪成的地,都被水洗得閃閃發光,屋中還彌漫著一種如蘭如馨的奇異香氣。

小魚兒不禁皺起了眉頭,難道邀月已經離開了嗎?

突聽一人冷冷道:“你是誰?來幹什麽?”

這聲音竟赫然就是從小魚兒身後發出來的,小魚兒一驚,嘴裏卻含笑道:“小的是來瞧瞧,客官是不是要添些茶水。”

那人道:“你是這店裏的夥計?白天來的,好像不是你。”

小魚兒提著的心放了下來,邀月還沒走,便道:“錢老大當日班,小的王三是值夜的。”

那人突然冷冷一笑,道:“江小魚果然是隨機應變,對答如流,只可惜你出娘胎,我就認得你,你在我面前裝什麽都沒有用的!”

小魚兒霍然轉身,身後卻是空空,那扇門還在隨風而動,門外夜色深沈,哪裏有人的影子?可此時身後又有人冷冷道:“你瞧不見我的。”那人竟又已到了他身後。

小魚兒連轉五六個身,他身法已不能說不快了,但那人竟始終在他身後,就好像貼在他身上的影子。他眼珠子一轉,索性站住不動了,笑嘻嘻道:“你若不願被我瞧見,為何要來呢?”說話間,他突然一步竄到衣櫥前。

那衣櫥油漆本就很新,又被仔細擦洗了一遍,更是光亮如鏡,小魚兒身子往下一蹲,一個白衣人影,便清清楚楚地映在衣櫥上。只見這人長發披肩,白衣如雪,神情飄飄有出塵之概,但面上卻戴著個猙獰恐怖的青銅面罩。

小魚兒抿著嘴道:“果然是你,邀月。”

那銅面人冷冷地盯著小魚兒,這雙眼睛的光射到衣櫥上,再反射出來,仍是冷森森的令人悚栗,她緩緩開口道:“你怎知我是邀月宮主?”

小魚兒不答,反而說道:“你不單單是邀月,還是銅面人,我來只想問問你,為什麽要將我的身世告訴我?”

邀月冷冷一笑:“若你打得贏我,我就告訴你原因。”說罷,她驟然出手,瑩白如玉的手掌帶著疾風向小魚兒拍來,小魚兒身子一扭,險險閃過,胸中陡然升起一絲豪氣,名鎮天下的移花宮主又如何?便是天王老子,小爺我也要鬥上一鬥!

他嘴角微翹,不再一味閃避,而是合身上前與邀月纏鬥起來,邀月倒也未使出全力,似在誘他出招,要想墊墊他的斤兩。

五十招後,邀月終於不耐,一招“移花接玉”將小魚兒擊來的左掌向他自己的右掌處引,小魚兒躲避不及,又是自己將自己擊倒在地。

邀月看著躺在地上不住大口喘氣的小魚兒,冷冷道:“倒是有些進步,不過與花無缺比還是太差了。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我,我會將移花宮絕學‘移花接玉’的秘密都告知你。”

小魚兒從沒有一刻像現下這樣疑惑,這個女人簡直不知所謂,他大叫道:“你不是花無缺的師父嗎?你把他武功裏的破綻告訴我,豈不是要他去死?”

邀月不為所動,依舊冷冷道:“怎麽,你不願他死?”

小魚兒一滯,隨即搖頭道:“無論如何,我還是不希望他死的。”

邀月蹙眉道:“他的尊長,殺死了你的父母,難道你不恨他?”

小魚兒道:“我父母死的時候,他只怕還未出生哩!你做的壞事,與他又有何關系,你吃了飯,難道還能要他代替拉屎麽?”

小魚兒說出這番話,邀月宮主不禁怔住了,小魚兒嘆道:“我所奇怪的是,你要殺我明明很容易,自己卻不動手,非要花無缺來殺。所以我覺得你其實也並不是真的要我死,只不過是要他動手殺我而已,好像一定要看他親手殺我,才覺得開心。”

邀月道:“左右都是花無缺要殺你,又有何分別?”

小魚兒道:“當然有分別的,而且這分別還微妙得很,我知道這其中必定有個很奇怪的原因,只可惜我現在還猜不出。”

邀月冷笑道:“這秘密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人知道,而她們絕不會告訴你!”

小魚兒心知她口中那二人必定是她自己和她妹妹憐星,那江玉郎和江別鶴呢?他們會不會知道這個秘密?

他心知邀月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那秘密隨意吐露的,便也不再追問,撓撓頭轉身就要離去,邀月一見,立時喝到:“站住!你要去哪?”

小魚兒不屑道:“天大地大,我愛去哪裏就去哪裏,你管得著嗎?”

邀月冷聲道:“我說過的話,你沒聽見嗎?”

小魚兒全然不懼,道:“沒聽見有人說話,倒是只聽見有人放屁……”話未說完,突覺脖子上一陣劇痛,身子一麻,整個人竟都已被邀月宮主提了起來,以小魚兒此時的武功,竟全無還手抗拒之力。只見那人目中滿是怒火,冰涼的手掌,越來越緊,竟似乎要將小魚兒的脖子生生拗斷。

小魚兒只覺脖子被個鐵箍緊緊箍住,難過得要命,卻猶自嘴硬道:“再使力啊!用力將我掐死……咳咳……不就一了百了……咳咳……”

邀月一口銀牙險些咬碎,手一用力,將小魚兒拋到了床榻之上,狠狠道:“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呆著,不然有你的苦頭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