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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冒險下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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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無一不勃然變色,齊齊搶上前去,顧不上危險伸長了脖子向下張望,可雨天山間本就煙霧彌漫,再加上天空烏雲密布,根本就是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哪裏還有慕容九纖弱的身影呢?只留下慕容家眾姐妹一聲聲淒苦的呼喊在天宇與山谷間回蕩。

江玉郎暗嘆慕容九心思剛硬果決,若是她只裝裝樣子,等回了慕容山莊定會被看管得更嚴,就算老莊主礙於面子或是真心疼愛女兒退掉移花宮這門婚事,或早或晚還會將她嫁到別處。不如索性假戲真做,不僅一勞永逸解決了麻煩,同時也狠狠地報覆了移花宮一回,如今花無缺就是長出一百張嘴,也別想將自己摘幹凈了。

果然,痛失親人的悲痛之後,便是覆仇的怒火。除了不在場的慕容七小姐和八小姐外,其餘六位小姐或赤手空拳,或手執兵刃暗器,緩緩將花無缺圍在了當中。同來的秦玉峰和南宮柳也待上前,卻被慕容大小姐制止:“這是慕容家的事,你們權且在一旁看著吧。”即使悲憤交加,她依舊心思縝密,不肯連累秦家和南宮家同移花宮對上。

江玉郎心中嘆氣,如今花無缺和慕容九的婚事不僅徹底完了,兩家還結下了大大的梁子,這個結局對他們父子倆而言實是再好不過的,可問題也接踵而至——明裏,自己是花無缺的摯交好友,暗裏,江別鶴是移花宮的心腹手下,無論明裏還是暗裏,他們都不能坐視慕容家這些人傷了花無缺分毫。

他迅速和自家老爹交換了一下眼色,走到慕容家六姐妹跟前道:“若是夫人們想要此刻手刃仇人,恐怕選錯了時辰。”

慕容家一眾姐妹當中,老二武功最高,性情也最是爽利,她手裏扣著暗器,眼神死盯著花無缺,嘴裏高聲道:“江玉郎,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插嘴,識相就給我快滾。”她本是知曉自己心直口快,易得罪人,所以一般都是三思之後才會開口,如今見幺妹慘死,哪裏還會顧忌那麽許多,所以話一出口就極是不客氣。

江玉郎卻不以為意,而是繼續說道:“九姑娘確是從這高崖墜下,可或許她福大命大,跌到水潭之中不死,或是被哪棵伸出來的樹掛住也未可知。夫人們不速去營救,卻白白在此糾纏耗費時間,倘使九姑娘因耽誤了救治而身亡,豈不是終生大憾?退一步,縱使九姑娘不幸香消玉殞,也不能讓她就這樣暴屍荒野啊。”

慕容六姐妹相互對視,表情已有松動,雖機會渺茫,但她們寧願相信九妹未死,正等著她們去救,可花無缺這小雜種又怎麽能輕易放過?

江別鶴再添一把柴,對一旁的慕容莊主拱手道:“小兒說得不無道理,其他的事都可以押後再議,當務之急還是去尋九姑娘的下落啊。”

慕容老莊主心亂如麻,聽了江別鶴的話勉強點頭,對大女婿秦玉峰道:“快去叫莊丁繞到谷底,看看有沒有九妹的……九妹的……”他嘴唇顫動,“屍體”兩字終是沒有說出口,一行老淚卻順著臉上的皺紋橫流而下。

秦玉峰立時應聲去了,慕容家大小姐則吩咐身邊跟著的丫鬟回莊裏取繩子,準備自崖頂下到谷底查看一番,其餘幾個姐妹也上前,表示要同去。

慕容老夫人一見之下,立時拉著大小姐的衣角,啜泣道:“大姐兒,你們不能去啊,九兒已經沒了,娘不能再失了你們了。”她臉上已是濕了一片,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此前因著慕容九的病勞心勞力,驟見女兒跳崖自盡,更是瞬間老了十歲不止,心腸再硬的人見她現在這副模樣也會於心不忍,何況是親生女兒?

大小姐緊緊握著母親的手,柔聲安撫道:“娘,九妹興許還活著,您老放心,我們現下就去把她給您找回來。”

老夫人一個勁兒搖頭,死命拉住大小姐的手,顫巍巍道:“求求你了,大姐兒,求求你們不要下去,娘給你們跪下了。”說著,雙膝一軟,竟真是要跪下了。

慕容家一眾姐妹吃驚非小,連忙過來攙扶,好容易將老太太架起來,見她頭上插的金釵步搖松落,老態畢現,心中酸楚可想而知。

江玉郎嘆了口氣,開口道:“還是我替眾位夫人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到了他身上,慕容老夫人目露感激,江別鶴卻皺眉道:“依老夫看,此行太過兇險,還是作罷為好,就算果真安全抵達谷底,找到了慕容姑娘,可也難將人救上來啊。”他可不想讓兒子冒這個險。

誰知一旁的花無缺此時卻突然說道:“一個人前去確實太過危險,我與江兄同去,也好有個照應。”現下他想要慕容九活著的心不比慕容姐妹淡,他一定要親口質問這位大小姐,究竟為何寧肯搭上自家性命,也非要將那盆漆黑的汙水潑到他身上。

不等其餘人答言,慕容六小姐卻搶著道:“那就有勞二位了,無論事情成與不成,慕容家都是感激不盡。”這種事本不應由她出面抉擇,可她既代表慕容家將話擱下了,便就只能如此,眾人也全當她心憂幺妹安慰,不忍責怪於她,只有大小姐深深地看了自家妹子一眼,若有所思。

丫鬟很快取來了不少繩索,有長有短,但無疑都十分結實。眾人齊齊動手,將繩索緊緊地結在一起,江玉郎謹慎地將所有繩結都查看了一遍,把那些看似容易松動的又重新解開結了一遍,而後才放下繩索,讓兩條長長的繩子穿過水霧,直直地垂入深谷之中。

江別鶴拍拍兒子的肩頭,示意他多加小心,江玉郎微微一笑,又朝慕容家眾人點點頭,便同花無缺一道順著繩索向下墜去。他心中並不認為此行會有什麽危險,慕容九那丫頭精明得很,絕不會自尋死路,下面八成會是一個水潭,就算失足跌下去也無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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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凜凜,人在其中直被吹得搖來晃去,還總是止不住地打轉,被雨水浸濕的繩子滑膩,一不留神就往下滑,若是尋常人定不得不雙手緊抓著繩子,雙腳蹬著濕淋淋的山石向下,太慢了不說,還全然無法著力。好在二人都是武林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輕身功夫不凡,便先是運起輕功迅速下一陣子,待身子下墜之勢過快時,再用力拉緊繩索,穩上一穩,同時也是歇上一歇。

兩人並肩而下,估摸著下到一半之時,江玉郎突然對花無缺正色說道:“若到了崖下還尋不到九姑娘,或是只能尋到她的屍身,那你就走得遠遠的,不要回慕容山莊了。”

花無缺搖頭道:“清者自清,我從未做過那等茍且之事,為何要避?”繡玉谷移花宮可說是如今天下武林的聖地,他身為移花宮唯一的傳人,本就是天之驕子,哪裏會願意不清不楚地背負這樣的汙名?

江玉郎苦笑:“九姑娘活著,你與她當面對質,興許還有洗刷汙名的機會,可她一旦真死了,死無對證,慕容世家又怎會與你善了此事?若是糾纏起來,無論是你傷了他們還是他們傷了你,就算若幹年後真相大白,這仇也是結下了。”

花無缺沈吟道:“我可去求大姑姑為證。”

江玉郎憐憫地看著他:“你可曾看過邀月宮主寫給慕容莊主的信函?”

花無缺道:“不曾。”

江玉郎輕聲覆述道:“‘本宮禦下不嚴,弟子無缺共令千金已有夫妻之實,請結通家之好,以全夫妻之名。’此乃邀月宮主親筆所寫,正是你與慕容姑娘有私的鐵證。”

花無缺大驚失色,險些連繩子也抓不住,茫然道:“怎麽可能?大姑姑這是為何?”

江玉郎當然不會說這是自家老爹循循善誘的結果,只是嘆息道:“無論如何,想來邀月宮主也是為了你好,能結門好親事,可現在親事沒結成,倒是快要結仇了……唉,世事難料啊……”

花無缺心亂如麻,他突然回想起小魚兒的話,大姑姑養育自己二十年,難道都是虛情假意?可若是這樣,她又何必費盡心思將自己養大,教自己功夫呢?

他正胡思亂想之際,怎料變故陡生,手中的繩子突然似被人擊中七寸的蛇,一瞬間癱軟了下來,而花無缺還沈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緒當中,身子也這麽跟著墜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江玉郎連忙一把拉住花無缺的右手,止住了他的下落之勢,自己抓著繩索的手卻是生疼,他大聲對花無缺喝道:“還楞著做什麽!快想辦法!”

花無缺陡然驚醒,從腰間抽出折扇,運功猛地朝山壁的縫隙中一插,做了支點,總算減輕了江玉郎的負重,可一時間兩人都不能動彈,只能手拉手吊在這半空中。

江玉郎喘息道:“上面不遠處有一塊巖石是凹進去的,形成了個小小的石臺,你可還記得?”

花無缺道:“記得。”

江玉郎道:“繩子難以承受你我兩個人的重量,為今之計,只有利用地形先站住腳,再想法子下去。”

花無缺點頭,卻道:“我們要怎麽上去?”

江玉郎語塞,他很想說其實咱們可以直接跳下去,但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還是不要貿然行事得好。正想著,只覺手上一松,自己的這根繩索竟然也跟著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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